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很多刚接触古陶瓷的朋友,常被“唐代”这个时间跨度所震撼——距今一千多年,如此漫长的时间,瓷器能留下来多少?会不会已经凤毛麟角?而市场上又似乎总能见到各种“唐代瓷器”,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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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就实事求是地拆解这个问题:唐朝瓷器的存世量,到底有多大?
一、首先要区分:“瓷器”与“陶器”
谈存世量,必须先明确范围。很多人习惯把“唐三彩”当作唐代瓷器,但严格来说,唐三彩是低温铅釉陶,不是瓷。它的烧成温度在800℃-900℃左右,胎体疏松,吸水率高,远未达到瓷器所需的1200℃以上高温烧结标准。
真正的唐代瓷器,主要指以越窑为代表的青瓷、以邢窑为代表的白瓷,以及长沙窑、鲁山花瓷等窑口的产品。这些才是严格意义上的瓷器。
把唐三彩排除后,唐代瓷器的存世量,其实比公众感知的要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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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存世量的真实数据:远少于宋瓷
从国内外主要博物馆的收藏情况,可以看出一二。
以故宫博物院为例,其收藏的唐代瓷器(不含唐三彩),大约在300-400件左右,而宋代瓷器藏量超过3000件。上海博物馆的唐代瓷器收藏,同样远少于宋代。再如大英博物馆,其中国陶瓷收藏中,唐代瓷器数量约占全部中国陶瓷藏品的5%左右,而宋代瓷器约占20%。
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原因有三:
烧造技术未成熟,成品率低。唐代瓷器尚处于从陶向瓷的过渡阶段,匣钵等装烧工具刚普及,一窑产品中常有大量变形、粘釉、落渣的次品被淘汰。真正的精品占比很小。
厚葬习俗虽盛,但破坏严重。唐代确实盛行厚葬,大量瓷器埋入墓葬。但宋、明、清历代的盗墓活动极其猖獗,“十墓九空”是常态。很多唐代墓葬在宋代就被盗掘,瓷器流散后日常使用,又消耗了一大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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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为主,日用为辅。这一点和宋代不同——宋代瓷器大量用于日常饮茶、饮酒、文房,流传有序;唐代瓷器很多是专门为墓葬烧造的明器,尤其是唐三彩、镇墓兽等,并非实用器。墓葬被盗之后,这类明器往往被随意丢弃或打碎,难以完整保存。
综合估算,全世界公私收藏的完整唐代瓷器(不含唐三彩),总数大约在1万件至1.5万件之间。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对比一下:明清时期的瓷器,存世量以“百万”计;宋代瓷器存世量约在10万件量级。唐代瓷器存世量,大致只有宋瓷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
三、唐三彩存世量:相对较多,但精品稀有
如果说唐代瓷器存世量稀缺,那么唐三彩的情况稍有不同。
唐三彩作为明器,在唐代开元、天宝年间产量极大。据考古资料,洛阳、西安周边的大型唐墓,一座墓中出土唐三彩可达几十件甚至上百件。而且唐三彩胎质疏松,在古代不被重视,埋藏条件反而相对有利于保存。近代以来,随着基建工程大量发现,唐三彩出土数量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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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仅洛阳博物馆一地,藏有各类唐三彩超过2000件。海内外博物馆、私人收藏的唐三彩,总数至少在5万件以上(含残器)。但需要清醒看到:这5万件中,精品比例极低。大部分是普通的陶俑、小件器皿,真正形制高大、釉色绚丽的唐三彩马、骆驼、人物俑,存世量估计不足千件。
而且,这其中还有大量是“修复品”——很多唐三彩出土时已经破碎,经过拼接、补彩、后加釉处理,对于不懂行的藏家而言,这个坑尤其深。
四、市场上“唐瓷”泛滥,真相是什么?
如果我们去逛古玩市场,或者打开某些拍卖网站,会看到大量标注“唐代越窑”“唐代邢窑”“唐代长沙窑”的瓷器在售,价格从几千元到几万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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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真的吗?
实事求是地说,市场上流通的所谓“唐代瓷器”,95%以上是仿品或后仿品。常见情况有三类:
清末民国仿品。晚清至民国时期,古玩行里专门有作坊仿制唐代瓷器,尤其是唐三彩和越窑青瓷。这批仿品现在本身也有一百多年历史了,有一定收藏价值,但绝不能当作唐代真品来买。它们的破绽在于:胎质过细、修足过规整、釉面光泽太强。
当代高仿品。景德镇、洛阳、长沙铜官镇等地,都有专门仿制唐代瓷器的作坊。技术上从原料配方到烧成温度都作了精确复原,有的连“土沁”“蛤蜊光”都用化学手段做上去。这类高仿品,连行家都可能打眼。
臆造品。既不是唐代器型,也不是唐代工艺,纯粹是编造的“唐代”造型,配上粗糙的做旧痕迹,专骗不懂行的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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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流传有序、来源清晰、经得起科学鉴定的唐代瓷器,在市场上出现概率极低。即便是正规拍卖会上,一件标注“唐代”的瓷器,也往往会被谨慎地写成“唐-五代”或“唐代风格”,不敢百分之百断代。
五、存世量决定了什么?
这个问题,直接影响收藏策略。
第一,存世量少,决定了真品价格高昂。一件普品的唐代越窑青瓷碗,品相完整、来源清晰,目前市场价普遍在10-30万元人民币以上。如果是带铭文、刻花、特殊器型,价格轻松破百万元。唐代白瓷存世量更少,邢窑精品价格高于同等品级的越窑。
第二,存世量少,决定了普通藏家能接触到的真品极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真正可靠的唐代瓷器,主要在博物馆里。想通过拍卖、古玩店“捡漏”买到真唐瓷,概率极低。那种“几十万元买一只唐代碗”的暴富故事,99%是编出来的。
第三,存世量少,决定了收藏唐代瓷器需要更高的专业门槛。没有扎实的陶瓷鉴定知识,没有看过大量真品实物,不建议贸然介入唐代瓷器收藏。从一开始就假设“我遇到的都是假的”,反而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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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实事求是地看待“存世量”
如果我们把“唐朝瓷器”的定义严格限定在“真正的高温烧结瓷器(非唐三彩),且器型完整、釉面基本完好、有明确出土或传世来源”,那么它的存世量是有限的、稀缺的、并且精品极少的。
如果我们放宽标准,把唐三彩、残片、修复件、以及晚清民国的仿品都算进去,那么唐代陶瓷的“存世量”似乎不少——但这显然是在混淆概念。
对于真正希望收藏唐代瓷器的朋友,我的建议只有四条:
先看博物馆。把故宫、上博、陕历博、浙博的唐代瓷器藏品反复看,记住真品的颜色、质感、工艺细节。
从标本开始。花几百元买几片真品唐瓷残片(有合法来源的),反复比较胎、釉、开片、手感和气味,建立真品数据库的“手感记忆”。
远离地摊和故事。任何人的“墓里刚挖出来”“祖上传了多少代”的故事,一律当作仿品处理。
不存捡漏心态。唐代瓷器真品,不可能便宜;便宜的,一定不是真的。这是铁律。
唐代瓷器的存世量,既不多到随手可得,也不少到绝无仅有。它恰恰处于一个“少数人拥有、多数人仰慕”的微妙平衡点上。这或许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因为稀缺,所以珍贵;因为难得,所以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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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最好的方式,是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静静地欣赏那抹“千峰翠色”,就够了。#唐瓷##稀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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