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熟睡,呼吸均匀,连眼皮都没敢颤一下。
妻子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老周睡着了,我去找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卧室的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眼皮,红蒙蒙一片。我听见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床垫微微反弹了一下。然后是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极轻,像猫。
衣柜门被拉开,窸窸窣窣地,她在换衣服。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拼命回想最近有什么异常——加班变多了,手机不离身了,洗澡都带着进去,偶尔对着屏幕笑,问她笑什么,她说刷到个段子。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头一看,每一件都像铁证。
她出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客厅里传来她穿鞋的声音,然后是钥匙碰撞的细响。大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胸口堵得喘不上气。翻了个身,枕头边上她的位置还是温的。我抓起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要不要追?追上了怎么办?撕破脸,然后呢?
我在黑暗里躺了五分钟,最后爬起来,套了件外套,拿了车钥匙。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小区里安静得只剩路灯的嗡嗡声。她的车还停在车位上,人已经不见了。我站在楼下,四下张望,看见小区侧门那边,她的身影一闪,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我快步走过去,隔着十几米,借着路灯,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不认识。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我躲在垃圾桶后面,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车门开了。妻子先下来,站在车边,弯着腰,对车里的人说些什么。车里的人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白皙,纤细,戴着个翡翠镯子——我认得那个镯子,妻子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说是她妈留给她的,宝贝得不行,平时舍不得戴。
车里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女人。四五十岁,短头发,穿着讲究,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透着股体面。她拍了拍妻子的手,说了句什么,妻子点点头,抹了下眼角。
那女人又说了句:“钱的事你别操心,明天我让你姐夫打到老周那张卡上。他那个人,最受不了别人对他好,你千万别露馅了。”
妻子声音带着哭腔:“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妹。老周那病,不能再拖了。换了肝,好好养着,日子还长着呢。”
我愣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病。换肝。钱。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腹,那里最近确实老疼,钝钝的,隐隐的,我以为只是胃不好,没当回事。体检报告上个月就出来了,她替我拿的,说一切正常。我当时还纳闷,怎么这次这么省事。原来……她瞒了我。
那辆车走了。妻子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然后转身往回走。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垃圾桶的阴影盖住了我。她从我面前走过去,没发现我,脚步很慢,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我没叫她。
我蹲在垃圾桶后面,腿麻了,心也麻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原来那些加班,那些电话,那些深夜出门,她都是在替我找钱,替我找人。
而她那个“姐”,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们在瞒着我什么?那个镯子,到底是谁的?
我站起来,望着妻子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辆黑车消失的方向。夜风灌进外套里,冷得刺骨。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我那个在省城当医生的老同学。我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老赵,帮我查个人。”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
楼梯间里的灯,一盏一盏,在我头顶亮起来,又在我身后灭下去。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卧室的门还是虚掩着。我轻手轻脚地脱了外套,躺回床上。妻子背对着我,呼吸很轻,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闭上眼,黑暗中,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一直在我眼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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