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柒生完孩子就走,不会影响我们结婚”我将他俩丑事直播,他丢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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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年,顾景斯向来黏赵语曦。
几乎每天都要和她缠上两三回。
可自从赵语曦这次出差回来,他像是变了个人。
接连好几天,连碰都不碰她一下。
赵语曦心里早有隐约的不安,只是一直没戳破。
直到她生日这天晚上,顾景斯终于先开了口。
我今晚不回来了。
柒柒怀了我的孩子。
这句话砸进赵语曦耳朵里,她维持了三年的骄傲,瞬间碎成渣。
她手里刚拿到的定制蛋糕取餐单,“唰”地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指节攥得发白,喉间的腥气一个劲往上涌,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那咱离婚吧。
顾景斯皱起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
语曦,她不过怀了我的孩子。
我爱的还是你,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
赵语曦突然觉得可笑。
和她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
出轨让别的女人怀了孩子,现在居然问她为什么要离婚。
顾景斯,你不觉得你问的话很荒谬。
顾景斯居然还反问,语气带着茫然。
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离婚。
这句话彻底烧断了赵语曦最后一丝理智。
一向温婉理智的她,情绪彻底崩了。
抬手抓起桌上的骨碟就朝顾景斯砸过去。
你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上床。
你为什么要让她怀孕。
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今天告诉我这件事。
今天可是赵语曦的生日。
餐桌转眼就被砸得一片狼藉。
顾景斯就站在原地,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直到赵语曦摸出兜里的车钥匙,尖硬的钥匙头划过他的脸颊。
一道浅痕瞬间冒出来,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才终于微微皱了皱眉心。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赵语曦。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撒泼发疯的笑话。
赵语曦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几个月了。
顾景斯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愧意。
五个月。
他说。
原来都已经五个月了。
赵语曦嗤笑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制砸在地板上。
顾景斯慢慢蹲下身。
眼底装着模模糊糊的心疼,抬抬手就要擦她眼角的泪。
语曦,你这样,我会心疼。
赵语曦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那你还和她上床。
她毫不犹豫戳破了顾景斯装出来的深情。
语曦,你应该理解我。
顾景斯皱着眉,眼神下意识闪躲。
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男人。
这就是出轨的理由?
赵语曦心里漫开大片苦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她扶着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脑袋一阵阵发晕。
太过大悲大怒冲得气血翻涌,一股铁锈味从喉咙里直往上涌。
她摸出放在茶几的女士烟,颤抖着手打着打火机。
点燃后深吸一大口,尼古丁呛得喉咙发疼,总算压下那股往上翻的腥气,也暂时麻痹了快要炸开的神经。
既然都藏了这么久。
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
赵语曦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明显的颤意。
我不希望她,和你......
顾景斯顿了顿,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再说下去。
话还没说完。
“砰——”
厚重的实木门板被人狠狠撞开,冷风顺着门缝卷进客厅。
赵语曦坐在沙发上,慢悠悠转过头望向玄关。
站在那里的姜柒柒,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裙,却依然遮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赵语曦看着那截柔和的弧度,只觉得胸腔里翻上来一阵阵嘲弄的笑意。
合着她不在顾家的这些日子,这个女人早就登堂入室,不知道来了多少回了。
搞不好,就是她现在坐着的这张真皮沙发,两人早就在这里……
“柒柒,你怎么来了?”
顾景斯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慌慌张张松开搭在赵语曦肩上的手,快步就往玄关走。
他走到姜柒柒身边,自然地抬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轻轻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摩挲,满脸都是赵语曦很久没见过的关切。
“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眼前这幅伉俪情深的模样,狠狠刺痛了赵语曦的眼。
哪里用等以后,现在他们就已经是实打实的一家三口了。
不过也对。
等她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他们可不就名正言顺成为一家人了吗。
“景斯,今天是语曦的生日。”
姜柒柒甜甜笑起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她提着藏蓝色丝绒蛋糕盒,一步步朝客厅走过来。
“我特意买了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草莓蛋糕。”
赵语曦看着那个熟悉的蛋糕盒,指尖不自觉蜷进了掌心。
确实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只用当日现摘的有机草莓,奶油甜而不腻,她从前每年生日都要订。
“语曦,来许个生日愿望吧。”
姜柒柒拆了盒子插好蜡烛,径直递了过来,语气无辜又和善。
赵语曦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回姜柒柒的小腹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曾经也怀过顾景斯的孩子啊。
如果不是那一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现在站在这里,小腹隆起被顾景斯捧在手心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她也能摸着肚皮,感受里面小生命的跳动了对不对?
赵语曦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慢慢抬起手,朝着那截隆起的小腹伸了过去。
指尖还没碰到布料。
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拽。
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摔向地面。
地面上还散落着刚才争执时打碎的玻璃杯渣,泛着冷森森的白光。
赵语曦倒下去的瞬间,尖锐的玻璃硬生生划破了她小臂的皮肤。
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大片米白色地毯,斑斑驳驳,刺得人眼晕。
顾景斯完全没管地上的赵语曦。
他刚才的淡定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通红,满脸都是翻涌的怒火。
他对着赵语曦大声吼。
“赵语曦,你想要做什么!”
“你疯了吗,这种下作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玻璃划破的不只是手臂。
那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一路爬,直直刺进了心脏最软的地方。
赵语曦靠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累,连张嘴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护在姜柒柒身前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出声问。
“顾景斯,到底是谁允许你,把她带到我面前来的?”
“疯子。”顾景斯咬着牙骂,“你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赵语曦没再说话,就眼睁睁看着顾景斯搂着姜柒柒,一步步往门外走。
两人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玄关的拐角。
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空落落的,冷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一个劲往她鼻腔里钻,呛得她胸口发闷。
她实在扛不住那阵翻涌的恶心,撑着墙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
对着马桶,她弯腰“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把早上喝的那点粥都吐得一干二净。
等她洗了脸,扶着墙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好稳稳指向十二点。
赵语曦看着那指针,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今天生日,她还没许愿呢。
还好,姜柒柒带来的蛋糕还放在茶几上,没被带走。
她手忙脚乱找了打火机,歪歪扭扭把蜡烛插在了那块掉在地上、早就被摔得不成形状的草莓蛋糕上。
她看着跳动的烛火,轻轻开口。
“那就……”
“此生不再见顾景斯。”
吹灭蜡烛之后,困意顺着四肢百hurst涌上来。
赵语曦靠着沙发,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她恍恍惚惚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妈妈带着爸爸跳楼的那天。
她站在窗边,心一横,正准备一跃而下。
模糊的梦境里,暖黄吊灯晃着软光。
顾景斯站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朝着她伸来。
声音低哑温柔,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语曦,跟我走。
“我给你一个家。”
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刺破梦境。
赵语曦骤然睁开眼,后背还绷着冷汗。
指尖蹭过枕头,一片冰凉濡湿。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哭湿了整片枕套。
她抬手擦掉眼角挂着的泪,哑着嗓子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好友迟姝媛清亮的调侃声。
“语曦,你可太不地道了。
“昨晚生日居然偷偷一个人过,连招呼都不打。”
赵语曦嗓子发紧,刚要开口解释。
迟姝媛的话已经紧接着传了过来。
“别解释,我都懂。
“今晚我们给你补过生日,地址我已经发你手机了。
“你必须来,不准推辞。”
赵语曦捏着手机,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现在半点儿出门的兴致都没有。
可迟姝媛的好意,她实在没办法硬邦邦拒绝。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发疼的眉心,长出一口气。
“好,我过去。”
等赵语曦打车赶到约定的餐厅,天已经完全黑透。
街边的霓虹灯亮起来,映得餐厅玻璃窗晃眼。
迟姝媛早早等在餐厅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她。
迟姝媛的目光扫过她身后,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从来就不喜欢顾景斯。
总觉得那男人就是块捂不热的冰块,对赵语曦从来不上心。
这回连语曦生日都不来,她心里的反感又多了几分。
“他怎么没来?”
赵语曦拢了拢肩上的针织披肩,轻声开口。
“他工作忙。”
只有赵语曦自己知道,是她故意没通知顾景斯。
两人刚推开包厢门进去,就听到身边迟姝媛一声低呼。
“我靠,那站在顾景斯旁边的人是谁?”
旁边原本说笑的朋友也愣了,有人扯着嗓子开口。
“今天不是语曦过生日吗?那俩人怎么跟顾景斯那么亲密?”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拉住赵语曦的手腕。
说话的人满脸好奇,试探着开口问。
“语曦,你老公旁边那位,是你家远房亲戚吗?”
赵语曦原本就头疼得厉害。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柒柒正挽着顾景斯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满脸娇笑。
那画面刺得赵语曦眼睛生疼,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痛感顺着眼眶往脑子里钻,她连呼吸都发滞。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憋着没掉下来。
姜柒柒看到她,眼睛亮了亮,扭着腰走了过来。
她顺势松开顾景斯的胳膊,亲昵地挽住赵语曦的手臂。
嘴角撇着,一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
“语曦姐,都怪我。
“我听景斯打电话说今天你生日,就缠着他带我过来。
“你要是不高兴,就怪我好了。”
迟姝媛早就看出不对,当即往前跨了一步。
她伸手挽住姜柒柒的胳膊,不动声色往旁边拉。
嘴上打着圆场,笑声爽朗。
“哎呀,看我这记性,你和顾景斯长得这么像,肯定是顾景斯的妹妹吧!”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妹妹啊,仔细一看,眉眼真的挺像。”
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带着不满。
“不过这妹妹也太没分寸了,嫂子还在这儿呢,怎么能跟哥哥这么亲密。”
姜柒柒被迟姝媛拉着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步。
她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顾景斯。
声音软乎乎带着哭腔,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景斯,我才不是你妹妹。
“我……”
她话说到一半,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再抬头看向顾景斯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顾景斯眉头皱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他挥开挡在姜柒柒身前的人,几步走到姜柒柒身边。
声音放得又柔又轻。
“柒柒,不好意思,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赵语曦攥着冻得发凉的包带,站在宴会厅的立柱边。
眼前不远处,顾景斯正微垂着眸,给姜柒柒拢滑落的披肩。
那温柔的模样,像是整个世界里,就只剩姜柒柒一个人。
她本来以为,这么多年的冷遇早把心磨硬了。
早该麻木了,不会再疼了。
可这一秒,心脏还是被狠狠攥住,抽着疼。
宴会厅里原本的嬉闹声突然消了。
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黏在顾景斯和姜柒柒身上。
顾景斯抬手揽住姜柒柒的腰,缓缓环顾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赵语曦脸上。
他声音清晰,足够传遍整个宴会厅:
柒柒是我爱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搭上姜柒柒的小腹,一字一顿补充。
她现在怀了我的孩子。
希望各位多担待,别再让她受委屈。
谁敢让她不痛快,别怪我顾景斯翻脸不认人。
全场瞬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下一秒,所有的目光又“唰”地转回来,牢牢钉在赵语曦身上。
赵语曦脑子里突然翻出三年前的画面。
顾景斯娶她那天,也是这样大的场面,也是当着所有名流的面。
他站在礼台上,扯着嗓子喊,说他爱赵语曦,要一辈子对她好。
赵语曦扯了扯嘴角,想笑。
鼻尖突然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往下滑。
一滴,两滴,落在她米白色的礼服裙摆上,洇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那笑硬生生堵在了嘴角。
她慌忙抬手去擦。
鼻血却像开了闸的洪水,越擦越多,指缝里都往外涌。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晃,脑袋也沉得像灌了铅。
脚一软,整个人就要往下栽。
意识模糊之间,她看见顾景斯猛地松开揽着姜柒柒的手。
他脸上哪还有刚才对姜柒柒的温柔,全是慌慌张张的急切,大步朝她奔过来。
那眼神里裹着的担忧,是她嫁给他三年,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赵语曦迷迷糊糊地想。
大概是快死了,出现幻觉了吧。
一声急喊撞进耳朵里。
语曦——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的时候,赵语曦慢慢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褥,这里是医院。
迟姝媛坐在病床边,正埋着头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语曦动了动胳膊,想撑着坐起来。
刚坐起半个身子,就被迟姝媛一把按回了枕头里。
你给我老实躺着,不许乱动。
赵语曦眨了眨干涸的眼。
看迟姝媛这架势,她什么都知道了。
张了张嘴,赵语曦半天没想出怎么解释。
看着迟姝媛哭的更凶,她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其实明明,该被安慰的人是她自己。
赵语曦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
我的事……顾景斯他……
迟姝媛抹了把眼泪,打断她。
顾景斯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赵语曦悬了半天的心,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迟姝媛抓着她的手,指尖都在抖。
语曦,你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语曦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我也是前几天才拿到体检报告,没想到查出是血液病。
说出来也意外,如果找不到配型合适的骨髓,我最多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接到确诊电话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当时我慌得要命,连着给顾景斯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让他回来,给我点勇气支撑。
谁能想到……
迟姝媛没等她说完,伸开胳膊紧紧抱住她。
眼泪砸在赵语曦的病号服上,湿了一大片。
语曦,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咱一定能……
赵语曦拍了拍她的背,开口打断她。
你别哭了,再哭下去,真跟给我哭丧似的。
迟姝媛松开手,咬着唇狠狠捶了一下她的胳膊。
捶完又马上慌了,轻轻揉着那处,后悔的不行。
迟姝媛攥着赵语曦磕碰过的手臂,指尖都绷得发紧。
“疼不疼?”
“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我……”
赵语曦抓着她的手腕,用力扯了扯嘴角。
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开口说。
“我不疼。”
迟姝媛还是放心不下,叮嘱她躺着别动,转身出去拿药。
病房门轻轻带上的瞬间。
赵语曦强撑了半天的那点笑意,“唰”地一下就垮了下来。
其实昏迷的时候,她也不是完全没意识。
那些零碎的画面,扎在脑子里清楚得很。
她能真切地感觉到,当时冲过来抱她的人是顾景斯。
他跑得太急,怀里卷着冷风,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火急火燎往医院赶的路上,他一遍遍地喊她。
声嘶力竭,连声音都劈了。
“语曦,你醒醒。”
“你可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那声音里的焦急,几乎要把人溺毙。
每一个字都透着掏心掏肺的担忧。
就好像她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一样。
冲进医院大厅,他疯了一样到处喊人。
“医生!医生!”
从前那个永远淡定从容的顾氏总裁,半分影子都找不到了。
值班医生匆匆赶来,做了简单的检查。
开口说。
“初步判断病人没什么大事,等下推去做全身检查。”
听见医生这句话。
顾景斯攥了她许久的手,才终于慢慢松开。
紧绷了半天的肩膀,也跟着深深松了口气。
病床上的赵语曦,虚虚睁开眼,虚弱出声。
“景斯,我……”
顾景斯的目光,一下子被不远处的姜柒柒勾走。
看见姜柒柒脸色煞白扶着墙站着,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柒柒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话没说完,转身就要去喊医生。
姜柒柒扶着腰,气若游丝地拦住他。
“景斯,我没事。”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语曦。”
顾景斯眉头皱得死紧,语气全是不容置疑的急切。
“胡说,没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话音落,他弯腰就把姜柒柒打横抱了起来。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直奔妇产科的方向跑过去。
病房的窗户没关严,窗外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轻轻扫过赵语曦的脸颊,把眼角滚出来的泪悄悄吹干了。
赵语曦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心本来就只有一颗,怎么能同时装下两个人呢?
之后一直到出院那天,顾景斯都没露过面。
赵语曦也没打算等他。
拿上医生新开的止疼药,拎着自己的东西,就和迟姝媛往外走。
刚走到电梯口,脚步猛地顿住。
电梯口那边,顾景斯正扶着姜柒柒慢慢走过来。
两个人头挨着头,有说有笑。
压根没注意到躲在这边的她们。
赵语曦下意识攥紧迟姝媛的手腕,拉着她侧身躲进了走廊角落。
姜柒柒靠在顾景斯怀里,笑着嗔他。
“景斯,这又不是你头一回当爸爸,咋还高兴得跟个小孩似的。”
顾景斯听见这句话,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
眉眼间,立马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鸷。
他和赵语曦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整个圈子没人不知道。
只是后来那场意外,谁都不愿意再提。
顾景斯自己,更是碰都不愿意碰这个话题。
他轻轻捏了捏姜柒柒的手背,语气软得能掐出水。
“柒柒,我就想要你生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姜柒柒隆起的小腹,满脸都是温柔。
接着开口,一字一句都砸在赵语曦心上。
“语曦家里情况复杂,她养不好孩子。”
“只有你的孩子,才配做我们顾氏的继承人。”
电梯“叮咚”一声响,梯门缓缓打开。
顾景斯揽着姜柒柒的腰,慢慢走了进去。
梯门合上,把两个人的身影彻底隔在了里面。
赵语曦才扶着墙,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挂满了她的脸颊。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小腹。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还能真切地感受到当年那锥心的痛楚。
迟姝媛气得整张俏脸涨得通红。
指节狠狠砸在冷硬的墙面上,一连两下。
指甲劈裂的刺痛钻进神经,她都浑然不觉。
她拔高声音开口骂道。
“顾景斯还是个人吗?”
“他凭什么说忘就忘!”
“你当年的孩子到底是为什么没的!他凭什么装瞎!”
赵语曦和顾景斯结婚,才刚满三个月。
就查出来怀了身孕。
顾景斯当时拿到孕检单,眼睛亮得能放光。
他紧紧攥着赵语曦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
他对着她大声说。
“语曦,我要当爸爸了!”
“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喜讯!”
当天顾景斯就砸了大价钱。
包下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版面。
把怀孕的消息昭告给了整个上流圈。
谁知道真应了那句乐极生悲。
第二天顾景斯陪赵语曦出门去做产检。
车开在半路上,就冲出了一群绑匪。
绑匪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弹簧刀,刀身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目标明确,就是冲顾景斯来的。
刀直直对着顾景斯的心口刺了过去。
赵语曦想都没想,拼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刀没刺到顾景斯,结结实实刮在了赵语曦的小腹上。
孩子没保住。
就连赵语曦,也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赵语曦指尖轻轻颤了颤,抬手抹掉眼角滑下来的泪。
眼底一片空洞。
脑海里不受控制翻出生日那天的画面。
她安安静静坐在顾景斯对面,开口问他。
“为什么不接着瞒下去了?”
当时顾景斯话没说完就走了。
现在静下心琢磨,她才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顾景斯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大概是不想让他和姜柒柒的孩子,像她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一样,一辈子背着私生女的名头。
赵语曦收回散乱的思绪,转身进了卧室。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在这里,打包起来快得很。
没十分钟,两个行李箱就整整齐齐摆在了门口。
她攥着行李箱拉杆,刚要拉开大门。
就和门口站着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顾景斯撞了个正着。
赵语曦没心思猜他为什么不高兴。
她现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
她最近头痛的老毛病犯得越来越勤,之前吃的止疼药已经不管用了,应该是产生了抗药性。
她得赶紧去找陆医生,重新配药。
活到生命尽头将近的时候,她才发现。
她打心底里,不想死。
赵语曦对着他,平静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放在客厅茶几上了。”
“你……”
话没说完,就被顾景斯打断。
顾景斯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
“离婚?”
他伸手攥住赵语曦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外走。
“你把柒柒害成这样,现在还想跑?”
顾景斯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腕被他死死扣着,骨头都被硌得一阵阵发疼。
赵语曦满脸茫然,拼命挣着想要挣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快放开我。”
顾景斯压根不理会她的挣扎,手一甩。
直接把赵语曦狠狠扔进了车里。
赵语曦刚撑着座椅想要爬出去。
顾景斯就伸手,狠狠扼住了她的下颚。
他眼神阴鸷,语气恶狠狠。
“赵语曦,我怎么都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要是柒柒和孩子出了任何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这是赵语曦嫁给顾景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控。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满胸膛的暴怒都快要溢出来。
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赵语曦心里的苦涩,就像春天疯长的野草,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上下。
她一路被顾景斯拽着,进了市中心的私立医院。
“景斯……”
赵语曦扶着墙,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
才刚站在病房门口,赵语曦就听见姜柒柒那虚弱的呼唤声。
顾景斯闻言,想也不想就甩开了赵语曦的手。
他迈开长腿,撒腿就冲进了病房。
“景斯!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病房里飘着挥不散的消毒水味。
姜柒柒一抬眼瞧见顾景斯的身影。
“蹭”地一下就从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上爬了起来。
连手背上滑出来的针头渗了血都没察觉。
她扑上来紧紧抱住顾景斯的腰。
“景斯,景斯。”
顾景斯身上沾着门外的冷气,他抬手轻轻拍着姜柒柒的背。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眶也泛着淡淡的红。
“柒柒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赵语曦站在病房敞开的门口,指尖还沾着外面的凉意。
她看着面色惨白的姜柒柒。
心脏猛地一颤,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
站在顾景斯身侧的医生,摘下脸上的口罩,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孩子没能保住。”
姜柒柒的身子猛地一僵,跟着控制不住晃了晃。
“孩,孩,孩子......”
她腿一软,顺着顾景斯的怀抱就滑了下去。
抬眼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赵语曦,整个人瞬间跌进崩溃的边缘。
“你来做什么。害死了我孩子,还想来嘲笑我吗。”
她抓起床头柜边随手放的物件,劈头盖脸就朝着赵语曦砸过去。
“滚啊,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给我滚啊。”
厚重的玻璃杯结结实实砸在赵语曦的肩头。
她疼得闷哼一声。
顾景斯连忙重新搂住摇摇欲坠的姜柒柒,一遍又一遍顺着她的背哄着。
“柒柒乖,没事了,我在的。”
“孩子,我的孩子啊。”
姜柒柒凄惨的哭喊声,绕着病房的白墙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飘在赵语曦耳边。
她的眼神不受控制,落到了姜柒柒平坦下去的小腹上。
孩子没了?
赵语曦不是不懂姜柒柒剜心的痛。
可这也不能平白把罪名扣在她头上。
“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语曦的话音刚落,姜柒柒就挣着要往她这边扑。
“你就是嫉妒我能有孩子,羡慕我和景斯两情相悦,你就这么狠心害死我孩子。”
“你要杀就杀我啊。”
姜柒柒大声尖叫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啊。”
姜柒柒被顾景斯牢牢挡在身后,可她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变成实质。
那恨意恨不得把赵语曦生吞活剥,才能解她的丧子之痛。
赵语曦看着她满眼的恨意,急得声音都发紧。
“不是我,我真没做这些事。”
顾景斯变心和姜柒柒在一起的事,像一根刺扎在赵语曦心上,日夜都疼。
她不知道多少个睁着眼睛到天亮的夜里,反复想过这件事。
要是没有这个孩子,要是姜柒柒没怀孕,要是顾景斯没把所有事都摊开跟她坦白。
那她还能自欺欺人,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至少......她还能死在顾景斯怀里,还能抱着那点虚幻的幻想,骗自己顾景斯是爱她的。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怪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就像姜柒柒说的,孩子是无辜的。
姜柒柒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怒吼道。
“赵语曦,那些绑匪都承认了,就是你指使他们的,你还狡辩什么。”
“除了你,还有谁盼着我和孩子死。”
说着,姜柒柒趁着顾景斯没留意,使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红着眼睛朝着赵语曦扑过来,大喊。
“赵语曦,你还我孩子的命来。”
姜柒柒朝着赵语曦扑过来。
赵语曦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姜柒柒因为收不住惯性,“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上。
赵语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字一句重复:“我说了,不是我!”
姜柒柒躲闪时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胳膊肘先着地,擦破了一大块粗糙的创面,血丝慢慢渗了出来,看着格外吓人。
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有本事你把我也杀了啊!你干脆把我也杀了啊!”
顾景斯瞳孔一缩,赶紧跨步上前伸手去扶:“柒柒,你先起来。”
姜柒柒猛地挥开他的手,眼泪糊了满脸,抽噎着说:“景斯,我都知道。”
“我知道我是插在你和语曦之间的小三,我不配生下你的孩子。”
“要是你和语曦不喜欢这个孩子,我带着他走,我消失还不行吗?”
“可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啊,他也是条命啊……”
顾景斯心头一紧,赶紧弯腰紧紧搂住姜柒柒,声音放柔了安慰:“不是的,你不是什么小三!”
顾景斯又加重语气,一字一句说:“在我心里,你永远不是小三,你是我爱的人。”
赵语曦站在原地,听见这话,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咔嚓”一下彻底碎成了两半。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
她控制不住地往后退,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姜柒柒趴在顾景斯怀里,扬声喊:“赵语曦!你撞了人还想走到哪里去!”
顾景斯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偷偷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们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围了过去,一下子挡住了赵语曦的退路。
顾景斯冷着脸,开口对赵语曦说:“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你……”
听到这话,原本还一副悲伤欲绝模样的姜柒柒,被挡住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亮光。
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顾景斯正背对着她,谁都没发现这一抹隐秘的笑意。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里响起,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赵语曦脸上。
赵语曦只觉得嘴里一阵剧痛,下唇被牙齿咬破,血水顺着嘴角渗了出来。
她耳朵嗡嗡作响,脑袋被扇得发懵,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顾景斯看着赵语曦嘴角的血水,手不由得顿了顿。
他其实没想打她的。
可一听到她提离婚,他心里那股暴虐的气息就怎么也压不住,下意识就挥了手。
“我……”顾景斯刚想解释。
姜柒柒一下子就跑了上来,拉着顾景斯的胳膊,哭着说:“景斯,你别生气啦。”
“你这样,我心好痛好痛的!”
顾景斯感觉到胳膊上沾到姜柒柒的泪水,刚刚因为动手产生的那一丝愧疚,一下子就没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赵语曦,大声吼道:“赵语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离婚!”
顾景斯这话一出口,不光赵语曦愣住了,就连姜柒柒的身子也不由地僵了一下。
顾景斯接着说:“我要一辈子都关着你,让你给我未出生的孩子赔罪!”
比起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赵语曦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得厉害。
她声音颤抖着问:“所以,你也怀疑是我做的?”
顾景斯没好气地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姜柒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视线像淬了冰似的钉在赵语曦脸上。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咬得清晰:“你指使绑我的那些人,全都招了。”
“要不是景斯看在你和他是夫妻的份上……”
说到这儿,姜柒柒猛地收了声,故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微微抬眼,飞快扫了身侧的顾景斯一眼。
眼圈瞬间红透,晶莹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转,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委屈。
顾景斯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柒柒你放心。”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顾夫人这个位置,从来都只有你才配坐。”
姜柒柒绷紧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她抬起纤细的手背,蹭掉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
她清楚见好就收的道理,不能做得太过分,逼得顾景斯反感。
于是她抿着泛红的嘴唇,把那股翻涌的委屈强行压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赵语曦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脑袋也晕得厉害,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幸好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才没狼狈摔在地毯上。
一口腥甜涌上来,她捂不住,温热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她缓缓低下头,鼻间也涌出一股热流,大颗大颗的血滴落在米白色的羊绒地毯上,像一朵朵诡异绽开的红梅。
“语曦,你……”
旁边站着的佣人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这已经不是赵语曦第一次无缘无故流血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顾景斯的目光扫过赵语曦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心脏莫名一紧,咯噔跳了一下。
没等他开口,身边的姜柒柒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景斯......”
姜柒柒话音刚落,身子软软一歪,直直往后倒去。
“柒柒!你没事吧?”
顾景斯眼疾手快,立刻收回目光,伸手把人牢牢捞进怀里。
姜柒柒软软靠着他,一只手轻轻扶着额头,眉头拧成一团,脸色白得透明,满是虚弱。
“景斯,我没事,就是突然眼前发黑,有点晕。”
“大概是……孩子刚没了,身子还虚,撑不住。”
“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她这番话,直接把顾景斯的心疼勾到了顶点。
顾景斯什么都没说,打横将姜柒柒公主抱起来,脚步匆匆就往卧室的大床走,动作快得带风。
他把人轻轻放好,转头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外面的保镖!快去叫私人医生过来!”
一个保镖刚跨进门,瞥见门口摇摇欲坠的赵语曦,忍不住停下脚步问:“先生,那夫人怎么办?”
顾景斯眼都没抬,不耐烦地吼回去:“不就是留个鼻血嘛,难不成还能死人啊!”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床上的姜柒柒身上,心疼得跟刀割似的,满脑子都是那个没保住的孩子。
还有那帮绑匪,他亲自拷问的,什么都招了,主谋就是赵语曦。
赵语曦平常跟自己耍脾气闹别扭也就算了,这次竟然敢弄出人命来!
就算她不满意自己在外沾花惹草,孩子总是无辜的吧?
再说了,自己出轨怎么了?他是个男人,顾家需要子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家绝后吧?
他又没说不爱她,又没说不要她,她凭什么闹着非要跟自己提离婚?
顾景斯压下火气,对着保镖冷声道:“把她给我关进别墅的地下室。”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赵语曦早已经昏昏沉沉,脑袋沉得像灌了铅,连站都站不稳。
只能任由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着往外走。
那个开口问的保镖,被顾景斯吼了之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夫人流这么多血,真的不要紧吗?
一个守在地下室门口的保镖,瞥见赵语曦的鼻血顺着下颌线不停往下滴,很快洇透了她领口的白衬衫。
他心里忍不住发颤,脸上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他忍不住侧过身,往旁边的同伴递了个眼神。
另一个保镖先回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景斯,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对着先来开口的保镖悄悄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别多管闲事。
再过不久,她说不定就不是顾太太了。
我们拿顾氏的薪水,照着顾总的吩咐做事就行。
赵语曦把这两句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往下扯了扯,牵出一个满是自嘲的笑。
还没迈开第二步,眼前猛地炸开一片黑,天旋地转间,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晕了过去。
等她恢复意识睁开眼,入目全是黑黢黢的,连一点光都找不到。
她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抬手摸向自己的鼻子。
鼻血已经止住了,可脑袋还是沉得像绑了块石头,晕得厉害。
疼意顺着太阳穴往天灵盖钻,止不住地抽疼。
紧接着,浑身上下的酸痛都冒了出来,每一寸骨头都透着不对劲。
药......
她喉咙干得冒烟,只能迷迷糊糊地嘟囔出一个字。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之前吃的药已经产生抗药性,早就没用了。
顾景斯来找她之前,她还计划着今天去医院换药。
可现在,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疼意翻江倒海般卷过来,快要把她吞掉。
她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想靠着这个动作缓解一点疼痛。
可浑身烫得像着了火,每一块皮肤都在发烫叫嚣。
开门......
她攒出了全身上下仅剩的力气,手脚并用,一点一点朝着门口的方向爬过去。
冰凉的水泥地面磨得她手肘膝盖发红发疼,她也顾不上。
好不容易挪到了门边,她抬起虚软的手,敲了敲厚重的防盗门。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却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医生。
有没有人,叫医生......
门外守着的三个保镖,听到门里断断续续的敲门声,顿时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年纪轻一点的那个保镖先开了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夫人这个声音,听起来情况不太对。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忍。
是啊,刚才流了那么多血,本来身子就虚。
要不我们偷偷给她找个医生过来?真出了事,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你疯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旁边资历最老的保镖瞪了他俩一眼,语气带着警告。
你们忘了顾总临走前怎么吩咐的?
地下室的门里,敲门声还在断断续续响着。
只是那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快听不见了。
其中一个心软的保镖,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掏出手机,翻出顾景斯的号码拨了过去,语气小心翼翼的。
顾总。
夫人她身子不对,一直说要找医生。
听那声音,可能......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的顾景斯瞬间炸了,怒声吼过来。
不想干就滚,想要这份工作的人多的是。
挂了电话,顾景斯胸口还憋着一团火。
不过是个小保镖,也敢来为赵语曦说情。
一想到那天赵语曦仰着头,硬气跟自己提离婚的样子,他心里的烦躁就压不住。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尝过。
姜柒柒坐在他身侧,亲眼看着他挂了电话发闷。
她脸上立刻堆出委屈,却还是硬压着情绪,装出一副体贴懂事的模样。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犹豫。
景斯。
语曦她可能真的出事儿了,流鼻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前虽说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但是......关在地下室这么久,谁能受得了啊。
顾景斯本来还有点心神不宁,隐隐担心赵语曦真出什么意外。
听姜柒柒这么一说,又想起之前医生说的那番话,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散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柒柒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
柒柒,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比陪在你身边更重要。
至于赵语曦。
顾景斯在心里盘算。
不管怎么样,她肯定都会在原地等着自己。
就算自己犯了再大的错,她也肯定会原谅自己。
毕竟,她曾经亲口跟他说过,他是她黑夜里的光,是她唯一的救赎。
她嘴里说的离婚,不过是用来威胁自己的小手段罢了。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离开,更不会同意离婚的。
顾景斯看着面前挽着他手臂的姜柒柒。
黑眸沉得发紧,一字一字开口。
柒柒,我们订婚吧。
姜柒柒握着他袖口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满脸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向顾景斯。
她无数次在深夜对着镜子幻想,自己正式成为顾太太的那天。
她清楚这件事不能随便提。
贸然开口,只会惹得顾景斯讨厌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景斯居然会主动提出来。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压下快要溢出来的兴奋,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开口。
可是语曦要是知道了......
顾景斯猛地皱起眉,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她知道又怎么样。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管她怎么威胁,都没用。
提及赵语曦,顾景斯的态度更加坚定。
他心里憋着一股滔天的气。
当初赵语曦说出离婚那两个字的时候有多决绝,他现在就多想让她后悔。
姜柒柒垂着眼掩去情绪,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愤恨。
她心里清楚。
顾景斯越是生气,就说明他越在意赵语曦。
这一刻,她恨不得赵语曦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她脸上依旧挂着温顺软和的笑,放软了声音开口。
景斯,我都听你的。
她顿了顿,又柔声补充。
只要能够永远陪在你身边,我有没有名分都没关系。
顾景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笃定的安抚。
柒柒你放心。
我会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很快,订婚宴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圈子,人尽皆知。
顾景斯还专门找人安排了全球直播。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赵语曦不是非要和他离婚吗。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这种威胁对他根本没用。
他还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迎娶别人。
姜柒柒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开口提醒。
景斯,吉时就快到了。
订婚宴现场,姜柒柒美滋滋地挽着顾景斯的胳膊。
满脸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根本藏不住。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
等订婚宴一结束。
这个圈子里,谁还敢不尊敬她,谁还敢多说她一句闲话。
就算没有那张结婚证又怎么样。
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她坚信,自己很快就能取代赵语曦的位置,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可顾景斯,对她的小动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他攥着手机,反复拨打着同一个号码。
他之前明明叮嘱了保镖,让他们把赵语曦带过来。
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这时候,全场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聚焦在他和姜柒柒身上。
他没办法,只好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领带,慢慢往台上走去。
哐当一声。
宴会厅的大门被狠狠踹开。
迟姝媛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手上捧着一个黑盒子。
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顾景斯面前。
顾景斯看着她眼底的寒意,心里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迟姝媛高高举起手中的黑盒,声音冰冷传遍全场。
顾景斯,我带了你太太的骨灰来参加你和姜柒柒的订婚宴了。
来参加这场订婚宴的人,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一部分是想结识人脉圈子达到自己目的的。
他们看着迟姝媛手中的骨灰盒,又听了她那句话,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几个交头接耳的宾客挤在一起。
有人端着香槟抿了一口,压着声音嗤笑。
“顾总也真是玩得开。”
“有了正牌老婆还敢和别人订婚。”
“现在闹得这么大,我看他怎么收场。”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眼神频频往订婚台那边瞟。
“听说他那个正牌老婆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
“真是白月光也抵不过天降,这话一点都不假。”
另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捂嘴笑,语气尖酸刻薄。
“要说这姜柒柒也确实有本事。”
“敢光明正大做小三抢位置,我看指定是有两下子。”
话音刚落,离主席台近的人赶紧抬手压了压她们的声音。
“都小点声小点声!”
“没看见主席台那边顾景斯脸都青成锅底了吗!”
周遭指指点点的议论顺着风飘进耳朵。
姜柒柒却像是全没听见,半分反应都没有。
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迟姝媛刚才说的那四个字。
赵语曦的骨灰。
要是赵语曦真的死了,那她……那她这么多年抢不到的位置,不就……
抑制不住的激动从小腹窜上来,顺着血管爬满四肢百骸。
她的手不自觉越攥越紧。
尖尖的指甲直接嵌进了身侧顾景斯的手臂肉里。
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感,让沉浸在怒气里的顾景斯猛地回神。
他想也没想,一把挥开姜柒柒的手。
转身快步就冲到了迟姝媛面前。
姜柒柒猝不及防,重心一歪。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顾景斯满心都是赵语曦的下落,压根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他盯着迟姝媛,声音冷得像冰。
“迟姝媛,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开这种玩笑。”
“赵语曦到底在哪儿,赶紧把她交出来。”
顾景斯心里暗忖,怪不得刚才联系保镖一个都联系不上。
原来赵语曦是跟着迟姝媛跑了,还弄出死亡这么大的阵仗。
不就是想用这种下作手段破坏自己的订婚宴吗。
不过顾景斯转念一想,这也说明赵语曦心里还是有自己,放不下自己。
那他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一想到赵语曦对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意,顾景斯刚才憋在胸口的那股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
赵语曦不可能真的离开他。
迟姝媛看着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混账样子,红着眼睛把手里的檀木骨灰盒往前递了递。
她拔高声音,几乎是嘶吼着说。
“赵语曦就在这儿!”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啊!”
“你倒是看看啊!”
话落。
“啪”的一声脆响。
顾景斯抬手一挥,直接把骨灰盒狠狠甩在了地上。
木质盒盖碎开,骨灰撒出来小半。
顾景斯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
“我看在你是赵语曦闺蜜的份上,今天你无理取闹这件事,我可以原谅你。”
“你现在让她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柒柒道个歉。”
“之前所有的破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至于顾夫人这个位置……”
他话还没说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看着撒了一地、还被不小心路过的人踩进地砖缝里的骨灰,迟姝媛再也忍不住。
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顾景斯的脸上。
迟姝媛浑身都在抖,声音哑得像破锣。
“赵语曦都已经死了!”
“你都把她害死了,还不肯放过她!”
“你现在还要把她挫骨扬灰是吗!”
长这么大,旁人对顾景斯从来都是讨好顺从。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当众扇巴掌。
还是在自己的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上流圈的名流。
顾景斯里子面子全丢得一干二净。
他怒极,猛地扬起手,就要把这一巴掌还回去。
却看见迟姝媛径直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用手掌去捧地上散落的骨灰碎渣。
她一边捧,一边泣不成声地念。
“语曦啊。”
“你为啥到最后一刻都还念着顾景斯呢。”
“他都把你挫骨扬灰了,你却还死心塌地爱着他!”
“语曦,你睁开眼瞧瞧啊。”
“瞧瞧你从小爱到大的男人啊!”
“你以为他是你的救赎。”
“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亲手毁了你的深渊啊!”
迟姝媛悲痛欲绝的样子,像一块重锤砸在顾景斯的心上。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迟姝媛的表情,迟姝媛的神态,每一处都在告诉他。
这件事……是真的。
顾景斯瞳孔骤缩,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不,不可能!
顾景斯猛地瞪大了眼睛。
音调都劈了叉。
整张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心里直打鼓,怦怦跳个不停。
自己不过就是把赵语曦关了起来。
满打满算,也才仅仅一天的功夫。
她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他笃定,这肯定是一帮人联合起来忽悠他。
而这时,全球直播的弹幕瞬间炸了锅。
原本只是蹲在屏幕前好奇吃瓜的网友。
这会儿全都冒出来出来站队。
「看那颜色,灰扑扑的。
「还有那些碎渣子。
「这地上的无疑就是骨灰了!」
「我妈的骨灰是我亲手装的。
「这模样和我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敢打包票就是骨灰。」
「谁会拿死亡开这种玩笑。
「这顾夫人肯定是被自己老公光明正大地‘纳妾’给气死的!」
那些瞟到直播屏幕的宾客。
也凑在一块叽叽喳喳。
全都议论着地上那堆东西到底是不是骨灰。
只有顾景斯。
哪怕听了满耳朵这些话。
他还是死都不肯相信。
他怒气冲冲往前冲。
狠狠一把推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收拾骨灰的迟姝媛。
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谁准你拿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骗我。
你要是今天不把语曦交出来。
你就别想走出顾家这个门。
到了这个时候。
他依旧是那副打死都不信的模样。
他觉得,这不过是赵语曦和迟姝媛合起来在他面前耍的把戏罢了。
他气呼呼地开口。
为了破坏我和柒柒的订婚宴。
你们可真是啥花样都玩得出来。
哪怕周围全是议论声。
都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但他到现在依旧觉得这一切就是个骗局。
不是他看不到真相。
他就是不愿意相信。
或者说,他打心底里就不想相信。
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赶紧把赵语曦给我交出来!
顾景斯没注意到。
自己这会儿已经在咆哮了。
脸都涨得通红。
他满心就只想着见到赵语曦。
只有见到她。
他的心才能踏实下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着。
不能啊。
赵语曦不能死。
没有他的允许。
她就连离开他都不行。
更别说是死了!
你不相信?
迟姝媛冷冷地看向顾景斯。
嘴角挂着一抹让人心里发慌的笑。
那你去给你的保镖们打电话确认啊。
不正是你让他们把语曦关起来的吗!
如果不是你干这种缺德事儿。
她怎么可能死!
语曦就是被你害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是惊掉了下巴。
竟然是顾景斯自己害死的自己老婆?!
什么叫做关起来。
难不成是为了防止这个订婚宴被破坏掉。
他把人囚禁起来了?!
我的天啊!
怎么会有顾景斯这么残忍的人啊。
把人囚禁起来,这不就等于要人命嘛!
全球直播的屏幕上,弹幕疯狂地飘着。
「为了出轨,就囚禁自己老婆,这都犯罪了吧?我能报警把他抓起来不?」
「要不是听到真相,我都得怀疑顾景斯有多爱他老婆呢。听到老婆身死的消息,他咋都不愿意相信。
人群里炸开几声怒骂。
爱啥呀爱,都出轨了还能叫爱?
真恶心人。
顾景斯拼命摇着头。
乌黑的发丝糊在汗湿的额头上。
眼神发直,像是脱了魂。
周遭的一切喧闹,全进不了他的耳朵。
不可能。
我就关了她一天。
她怎么可能死。
赵语曦,你给我出来。
顾景斯像彻底失了控。
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朝着四面八方嘶吼。
周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他全当看不见。
撒开沾了灰的皮鞋,往每个角落疯了似的冲。
赵语曦,你给我出来。
我知道你藏起来了。
挡在他面前的人,全成了他的绊脚石。
他不管不顾,伸臂用力推开每一个人。
跌跌撞撞,红着眼睛往前找。
赵语曦你在哪儿。
你给我出来。
你给我出来。
到最后,他原本震耳的咆哮,已经虚得像风中残烛。
赵语曦。
你出来啊。
你出来啊。
他冲到迟姝媛面前时,眼眶已经红得像浸了血的兔子。
从前那个永远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顾景斯。
此刻半分影子都找不到。
若不是在场所有人都认得他,谁都会把他当成闯进来的疯子。
迟姝媛站在原地没动。
任由他隔着半臂距离朝自己咆哮。
她只是冷着一双眼,一瞬不瞬盯着他。
直到看见他眸子里那点仅剩的希冀,一点点暗下去,彻底熄灭。
迟姝媛才牵了牵嘴角,扯出一声冷笑。
顾景斯。
你确实就关了她一天。
可那个时候,她早就病入膏肓了。
你知道吗。
在那不见天日的幽闭地下室里。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抖。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声声叫着你的名字。
她就想去看个医生。
就想要一颗止疼药。
是你。
是你断绝了她所有活下去的希望。
是你。
让她活生生痛死在了地下室。
迟姝媛一步一步,朝着顾景斯逼近。
一字一句,把淬了血的真相,狠狠砸在他面前。
明明咄咄逼人的是她,把顾景斯逼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的也是她。
可泪水却先一步,不受控制从她眼角滚下来。
不过眨眼功夫,她已经满脸泪水。
顾景斯盯着她,双脚不受控制往后退。
嘴里反反复复,只呢喃着同一句话。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迟姝媛突然顿住脚步。
对着顾景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可落在顾景斯眼里,这笑容比任何刀刃都残忍。
每一分弧度都在控诉他的罪行,昭告天下他就是杀人恶魔。
迟姝媛猛地抬起手臂,将揣在怀里的诊断书狠狠甩出来。
纸张直直砸在顾景斯的胸口。
不可能。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诊断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光亮的大理石地砖上。
顾景斯几乎是立刻蹲下身,手指抖着抓起来。
他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纸上的每一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挪过去。
直到那三个字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他张着嘴,无意识喃喃出声。
血。
血液病。
顾景斯的身子猛地一颤。
浑身的力气好像在这一刻被抽得一干二净。
连捏着纸张的手指都松了劲。
诊断书轻飘飘落回地面。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姜柒柒,赶忙快步跑过去。
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诊断书。
看到“血液病”三个字后。
她的身子也跟着轻轻颤抖起来。
不过,她是因为激动。
赵语曦终于死了!
姜柒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死,那顾夫人这个位置就是她的了!
她拼命想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激动。
可不受控制往上翘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直播平台的弹幕滚动得飞快。
看直播的网友很快就发现了她不对劲。
“这个姜柒柒要不要脸?做了小三还把野心写脸上!”
“人原配刚出事,她就在这儿笑,真是不要脸到极致。”
“都当小三了还要什么脸?原配死了她就能上位了呗。”
“我看她只怕巴不得现在就摆酒放鞭炮庆祝呢!”
“这下好了,赵语曦算是死得‘功德圆满’,刚好给渣男贱女腾位置!”
姜柒柒低头扫过屏幕上的弹幕。
心猛地往下一沉,瞬间慌了神。
要是被顾景斯看见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之前这么久装出来的温柔懂事,可就全白费了。
她赶紧侧过身,对着空气深呼吸好几口。
脑子里拼命想那些惨兮兮悲伤的事儿。
好不容易才把快要溢出来的激动压了回去。
等她调整好表情,走到顾景斯身边的时候。
眼角已经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她捏着哭腔开口。
景斯,我知道语曦死了,你......
话还没说完。
顾景斯猛地伸臂一把推开了她。
声音吼得震人耳朵。
谁说赵语曦死了!
她不可能死!
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敢死!
姜柒柒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手肘和膝盖狠狠撞在墙角,不消片刻就浮起大片淤青。
放在从前,她只不过蹭破一点油皮。
顾景斯都会捧在手心紧张得不行。
可现在,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
顾景斯此刻的脑子里,心里,全都是赵语曦。
铺天盖地的恐惧和不安,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两种情绪,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姜柒柒的死活。
他突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想起了迟姝媛刚才提起的那批保镖。
对了!
得赶紧联系他们,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言自语。
明明之前赵语曦被他锁在别墅的地下室。
怎么会平白无故死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死了。
尸体也该在地下室才对,怎么就变成迟姝媛手里的骨灰了?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漏洞。
迟姝媛,你和赵语曦为了坏我的订婚宴,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咬着后槽牙,恨恨说出这句话。
没一会儿,顾景斯就彻底冷静了下来。
赵语曦根本就没死。
我这就让人把她带过来!
他声音很大,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之前那批保镖联系不上,他也丝毫不慌。
他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助理下令。
你。
去地下室把赵语曦给我带过来。
我要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顾景斯心里暗自盘算起了后续。
既然赵语曦不想让他顺利订婚。
只要她站出来,认了自己做的这些事,真心悔过。
他可以不订婚,既往不咎。
反正从始至终,姜柒柒也不是图他顾夫人的位置。
她就是个一心一意喜欢自己,只想跟自己过一辈子的痴情女子。
而他呢,心里从来都给赵语曦留着位置。
只要赵语曦愿意,他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他可以既往不咎。
赵语曦不是不能生育嘛。
等以后姜柒柒有了孩子,让孩子叫赵语曦妈妈也行。
顾景斯靠在宴会厅门口冰凉的罗马柱上。
嘴角噙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心里已经盘算起订婚宴结束后的各项安排。
美滋滋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这么想着,他紧绷了大半天的脸部线条,也慢慢缓和下来。
“景斯。”
软软带着哭腔的声音,顺着风钻进顾景斯的耳朵。
姜柒柒的语气委屈得能拧出泪水来。
顾景斯这才猛地回过神。
想起自己刚才失控把人推在台阶上的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
“柒柒!”
顾景斯低喊一声,快步朝着台阶方向冲过去。
弯腰立刻把蹲坐在地上的姜柒柒扶了起来。
“刚才我走神失控了。”
他眉头紧紧拧起,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愧疚。
是不是弄疼你了。
姜柒柒感受到顾景斯掌心传来的温度,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眨了眨泛红的眼眶,刚要开口说没事。
眼角余光扫到赶去查看赵语曦情况的助理,那小跑着离开的背影。
她脸上刚浮起来的微弱笑意,又一下子沉下去,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本来刚才听到赵语曦死在地下室的消息,她激动得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结果现在,助理半天没传回准信,那颗刚热起来的心,又一点点沉到了底。
赵语曦死了才最好。
就算现在没死透。
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彻底从顾景斯的世界里消失。
姜柒柒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周围围过来的宾客,看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忍不住压低声音唏嘘。
一个个脸上明晃晃都是看好戏的神情。
守在直播前的网友更是兴奋。
捧着手机啃着瓜,就等着看顶级豪门的订婚宴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整整半个小时,去查看情况的助理,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顾景斯刚才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脸色,这会儿越来越沉,黑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那些原本就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宾客,越发按捺不住,一个个探头探脑往这边瞧。
全场只有一直站在角落没吭声的迟姝媛。
神色从头到尾没半点变化。
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静静看着场中所有闹剧。
就在这个时候。
顾景斯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摸出手机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助理慌乱的声音。
“顾总!不好了!夫人她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顾景斯攥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泛出毫无血色的白。
刚才那副淡定自若掌控一切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留了那么多保镖守着,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废物吗。
无论顾景斯怎么逼问,听筒那头翻来覆去,只有夫人不见了这一句话。
顾景斯再也站不住了。
他攥着手机,拔腿就往宴会厅外跑。
“景斯,你别走,那我怎么办。”
姜柒柒赶紧伸出手,死死拽住顾景斯的手腕,不肯松手。
这是她盼了好几年才拿到的订婚宴。
现在已经乱成这个样子。
要是顾景斯就这么把她丢在这里,她以后还怎么在豪门圈立足。
那些本来就看不起她出身的人,肯定会把今天的事当一辈子笑柄。
就算她以后真的坐上顾夫人的位置,也永远抬不起头。
顾景斯现在满心都是地下室的赵语曦,根本没心思管姜柒柒的情绪。
他没回头,直接抬手,把姜柒柒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再也没停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会厅。
姜柒柒孤零零站在原地。
能清晰感觉到,周围一道道戏谑探究的目光扎在她身上。
就连同步直播的屏幕上,弹幕全都是嘲讽她的话。
刚才这片她心心念念,盼了无数天的场地,此刻变成了困住她的囚笼。
她咬了咬唇,也顾不上体面,跟逃难似的,跟着顾景斯的背影往外跑。
车子一路飙到郊外别墅。
顾景斯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入口。
瞳孔猛地缩成一团,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伸手一把拽过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吭声的保镖。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人呢。
被拽住的保镖,埋着脑袋,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顾景斯怒极,攥紧拳头狠狠砸了出去。
拳头擦过保镖的肩膀,狠狠砸在了旁边的水泥墙上。
“景斯,你受伤了!”
指关节瞬间破开,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一滴滴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姜柒柒慌得尖叫一声,赶紧回头吩咐佣人。
快去拿医药箱过来。
景斯,我先给你包扎伤口!
顾景斯像是完全没听见旁人的劝阻。
指节扣着保镖的衣领,把人死死按在墙上。
“你说,夫人到底哪去了!”
又一次清楚听见“夫人”两个字,姜柒柒拿着纱布的手抖了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眸底翻涌着不甘的怨恨。
她心里透亮得很。
只要赵语曦那个女人还活着,顾景斯就永远不可能忘了她。
姜柒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夫人......”
保镖被顾景斯阴鸷的模样吓得舌头都打了结。
他趁着顾景斯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的间隙,飞快朝迟姝媛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迟姝媛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保镖狠狠咽了口唾沫,才艰涩开口:“夫人...夫人昨晚突然断气了......”
顾景斯眼尾猛地一红,嘶吼出声:“什么叫突然断气!”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保镖拽到自己面前。
“断气”两个字像炸雷砸在顾景斯天灵盖上,轰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现在什么都想不了,只想弄清楚赵语曦到底在哪儿。
保镖被勒得喘不上气,只能含糊哼着:“夫...夫人......”
顾景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力道太大,赶紧松了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颤抖:“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断气!夫人到底在哪儿!”
其实顾景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可那个猜测太可怕,他拼了命也不愿意相信。
保镖缓过一口气,接着说:“夫人昨天一直砸门喊救命,说难受,要找医生。”
保镖偷偷抬眼,瞥了瞥顾景斯铁青的脸。
当初就是他给顾景斯报信,那时候的顾景斯,恨不得赵语曦直接死在地下室,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顾景斯脑子里也瞬间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
血液病发作...她当时喊着要医生,真的是疼得受不住了对不对?
顾景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沉到了冰窖里。
但他还是绷着脸,示意保镖继续说下去。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没搭理夫人。没过多久,地下室就没声音了。”
“我们那时候还以为夫人累了睡过去了,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半夜,迟小姐带着人冲进来了。”
保镖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青,解释道:“这是迟小姐带的保镖打的。”
“他们人多,我们拦不住,只能开了门。”
说到这里,保镖又小心翼翼看了顾景斯一眼。
见顾景斯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他想起之前顾景斯对赵语曦的态度,觉得刚才那阵激动不过是装装样子,就算知道人没了也不会怎么样,于是大着胆子继续说:“夫人被他们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呼吸了,迟小姐她......”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保镖的话。
旁边的墙壁硬生生凹进去一块。
顾景斯的拳头就砸在那里,指关节肉眼可见地渗着血,估计骨头都裂了好几处。
保镖吓得死死闭上嘴,咽了口唾沫,再抬眼找迟姝媛,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赶紧低下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姜柒柒看着顾景斯的手,声音带着慌乱:“景斯,你的手......”
姜柒柒从来没见过顾景斯这个样子。
他没说话,也没有大发雷霆,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能清晰感觉到,顾景斯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危险气息。
迟姝媛攥着袖口。
连抬步靠近都不敢。
每一次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此时的顾景斯像被抽走了所有感知。
眼珠失去了焦距,只一个劲地往前迈。
破碎的呢喃从他唇角溢出来。
是我害死的她。
她是被活生生痛死的。
是我害死的她。
迟姝媛从顾家大宅出来。
拦了车直接往机场赶。
订了当天最早一班飞往边城的机票。
落地边城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是第二天的清晨。
她在机场出口的老包子铺。
买了一屉赵语曦生前最爱的鲜肉小笼包。
捏着油纸袋沿着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半路程。
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她察觉到有人尾随。
不动声色拐了个弯。
闪身进了路边一条窄巷子。
跟着她的人跟着拐了进来。
迟姝媛靠在斑驳掉灰的墙面上。
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顾景斯到这时候,还对赵语曦的事花这么多心思。
真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绝情。
人活着的时候。
他不知道攥在手里珍惜。
现在人没了。
反倒开始对着影子怀念。
连她的死都不肯相信,巴不得这是一场假戏。
迟姝媛摇了摇头。
懒得再跟这些尾巴纠缠。
转身继续往目的地走。
一路走到墓园门口。
她才停下脚步。
语曦,是我对不起你。
她把还带着热气的小笼包,轻轻放在冰凉的墓碑前。
我连你的骨灰都没守好。
现在只能给你留个空墓碑在这里。
她盘腿坐在墓碑前的青草地上。
拿出干净的棉帕,一点点擦着墓碑上赵语曦的照片。
擦得很慢,很小心。
语曦,如果我早点找到你。
你是不是就不会活生生痛死了。
她坐在那里说了一下午的话。
说小时候一起偷摘枇杷的事。
说上学时一起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的事。
从头到尾,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山风卷着松涛,一阵一阵擦过耳侧。
另一边。
尾随迟姝媛的保镖给顾景斯回了电话。
顾景斯对着手机,低声重复了一遍保镖说的地点。
墓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眉眼绷得紧紧的,看不到一点情绪起伏。
要不是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连指腹都憋成了青绿色。
旁人恐怕都以为,他接的只是一通无关紧要的工作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
顾景斯坐在书房的真皮座椅上。
还在低低重复那两个字。
墓园。
墓园。
姜柒柒端着热咖啡走进书房的时候。
顾景斯完全没有察觉。
姜柒柒轻轻开口。
景斯。
姜柒柒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
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羊绒外套。
轻轻踮脚,披在了顾景斯肩上。
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顺着顾景斯的肩线慢慢游走。
景斯,咱们再要一个孩子。
其实姜柒柒心里清楚。
她小产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可她实在等不及了。
她在心里盘算。
再这么拖下去。
顾景斯早晚有一天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得知赵语曦真的死了的消息。
姜柒柒差点当场笑出来。
可高兴没持续多久。
一股忧虑就慢慢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比谁都清楚。
能让一个男人记一辈子忘不掉的。
往往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姜柒柒不停地往顾景斯身上凑。
软着声音撩拨他。
顾景斯却像块冻硬了的木头。
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一动不动。
半分反应都没有。
姜柒柒急了。
干脆一弯腰,钻进了宽大的办公桌底下。
顾景斯这才终于有了动静。
他开口喊了一声。
柒柒。
他弯下腰。
伸手把姜柒柒从桌底下扶了出来。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孩子的事,咱们晚点再说。
姜柒柒的动作一下子僵住。
她怎么都没想到。
顾景斯居然对这件事半分兴趣都没有。
她贝齿死死咬着泛粉的唇瓣。
指尖攥着男人袖口的动作半分没停。
她软着声音往顾景斯怀里蹭,撒娇开口。
景斯,人家身体已经好了,咱们……
顾景斯这次没有再伸手拦她。
他猛地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扣好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语气斩钉截铁。
我必须得去一趟。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没给姜柒柒留半句解释,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姜柒柒刚撑着床垫坐起身要追。
被他带起的风撞了个正着,结结实实摔在冰凉的地毯上。
膝盖磕在地面的钝痛顺着骨骼爬上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住地毯绒面。
一双杏眼翻着怨毒,直勾勾钉着顾景斯消失的背影。
等顾景斯开车一路赶到江城时。
天已经完全黑透,连天边最后一点霞光都褪得干净。
他站在公墓的入口,望着面前灰色大理石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整个人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冻僵了。
他之前特意雇了人盯着迟姝媛。
就是想查出这里头藏着什么猫腻。
他一直不愿意信。
就算赵语曦真的得了血液病,也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说死就死。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
就只有这座立了小半年,浸着满山冷意的墓碑。
顾景斯腿一软,整个人颓废地跌坐在冰凉的草地上。
山风卷着寒气吹过整片公墓,松涛声刮得耳朵发疼。
周遭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半分。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透骨的冷。
指腹颤抖着,一点点抚过墓碑上冰凉的照片。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低喃。
语曦......
墓碑上嵌着的,是赵语曦和他婚纱照的边角。
应该是赵语曦走之前,特意嘱咐迟姝媛这么安排的。
而这座江城,也是当年他和赵语曦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顾景斯微微侧过头,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
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语曦,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竟爱我至此,是我辜负了你。
恍惚之间,顾景斯好像一下子跌回了十几年前的夏天。
他又看到了那个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梨涡的小姑娘。
赵语曦举着手里包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递到他面前。
开口是脆生生的干净声音。
给你,吃了糖你就不会难受了。
那个时候,顾景斯的爸爸才刚走没几天。
他跟着顾妈妈回到故土边城,原本只是为了料理后事。
谁能想到,爸爸刚下葬。
那些平日里对着他们笑哈哈,一口一个弟妹叫着的叔叔伯伯。
转头就露出来豺狼虎豹的丑恶嘴脸。
你一个外姓女人,凭什么占着我们顾家的产业?
快把你手里的股份都交出来!
一个穿灰衬衫的叔叔扯着嗓子吼。
就是,你一个外姓女人,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卷着顾家的财产跟野男人跑了!
另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伯伯也在旁边帮腔。
景斯,快到叔叔这儿来。
又一个胖叔叔腆着肚子朝他伸手。
你妈以后指不定给你找个新爸爸,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虐待你呢。
你跟叔叔回家,叔叔把你当亲生孩子疼。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把顾妈妈和顾景斯围在中间。
他们一边骂顾妈妈水性杨花,笃定她要卷钱跑路。
一边伸手拉扯顾景斯,要把他从顾妈妈身边拉走。
顾景斯挣开一个人的手,立刻就有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他的胳膊。
他年纪小,力气远不如这些成年人,挣不开。
最后只能死死攥着顾妈妈的裤腿,半步不肯挪。
景斯,你先出去好不好?
顾妈妈摸着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稳稳的力量。
妈妈和这些叔叔伯伯有话要说。
不,我不要走。
顾景斯急得红了眼,攥着裤腿的手更紧了。
可他最后还是被顾妈妈轻轻推出了大门。
站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顾景斯忍不住懊恼得攥紧了拳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群人就是来抢家产的饿狼。
我应该留下来保护妈妈的。
他低着头,小声自责地嘟囔。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爬满了他还带着稚气的脸颊。
他越擦,眼泪掉得越多,糊得整张脸都湿乎乎的。
他抬脚想跑回去,可因为胆怯,脚像是钉在了原地,怎么都动不了。
巷口的风卷着碎枯叶刮过墙根。
一道小小的影子,恰好挡住了落在他身上的夕阳。
就是赵语曦。
她身上套着件洗得发黑、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衣,整个人看起来脏乎乎的。
她仰着小脸冲他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
你好,我叫赵语曦。
她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脆生生的。
那笑容扫开他心里积了几天的阴霾,暖得像冬雪初融时漏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我请你吃糖。
她攥着半旧的粗布口袋,摸出一颗糖纸皱巴巴的水果糖,递到他面前。
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那时候顾景斯蹲在墙根,指尖还攥着父亲遗像的边角,全程没说话。
赵语曦没在意他的沉默,挨着他慢慢蹲了下来。
就这么安安静静,陪他坐了一整个下午。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从那天起,赵语曦每天都会准时来找他。
多数时候两个人都不说一句话,就只是坐着晒太阳发呆。
顾景斯却莫名觉得心安。
哪怕她整个人脏乎乎的,那种安心感也半分都打折扣。
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后的午后。
几个半大的男孩子堵在巷口,看见赵语曦就捡起脚边的石子往她身上砸。
你这个野种,怎么又在这儿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叉着腰,骂声扯得整条巷都能听见。
谁准你在我们地盘晃的,赶紧给我滚!
旁边几个小孩立刻跟着起哄,扔石子的动作越来越凶。
石子接二连三砸在赵语曦的胳膊上、额头上。
一块带棱角的石子划开了她的额头,渗出来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没哭,也没闹。
只是抬起手背,随便蹭掉了脸上的血痕。
她转过脸看向顾景斯,嘴角还牵着那抹熟悉的笑。
景斯,我走了,下次见。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顾景斯突然不想让她走。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想去拽她的胳膊。
手还没碰到赵语曦的袖子,就被旁边冲过来的大人狠狠拦住了。
她妈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臭小三,就是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
拦他的人一开口,话里全淬着毒。
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天生就是个贱种!
另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人群里钻出来,扎得人耳朵疼。
也不知道她身上带不带什么传染病,你还敢跟她一块玩?
这些骂人的词,那时候的顾景斯还听得不大明白。
可听见“传染病”三个字,他心里瞬间发怵。
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一步,伸出去的手也赶紧收了回来。
他的动作清清楚楚落进赵语曦眼里。
她嘴角挂着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那点暖融融的笑意慢慢消失,最后整张脸都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顾景斯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里那点总是亮着的光,灭了。
一丝失望飞快闪过去,快得像从来没出现过。
等顾景斯反应过来,想去追她的时候。
赵语曦已经转身走出了巷口,背影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
没过几天,顾爸爸的葬礼就办完了。
顾景斯要跟着妈妈搬去大城市,离开这个小镇。
他从始至终,都没再等到赵语曦出现。
他攥着当初赵语曦递给他,一直舍不得吃的那颗水果糖。
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他要去找她。
念头刚落,他已经迈开脚往赵语曦家的方向拼命跑。
等他喘着气跑到地方,才发现赵语曦家周围围满了人。
连穿制服的警察都来了好几个,把路口围得严严实实。
哎呀,这女的带着男人直接跳楼了,可把我吓死了!
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妈捂着胸口,声音尖溜溜的。
做什么不好非要当小三,死了都是活该!
旁边抽旱烟的大爷撇着嘴,吐了一口浓浓的烟圈。
就她这样的小三,死了都不配进祖坟埋!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附和,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那时候小镇民风保守,所有人都对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恨得牙痒痒。
顾景斯挤进骂声连天的人群,终于看见了赵语曦。
她站在楼下,只淡淡扫了一眼血泊里的两具尸体。
然后头也不回,顺着楼梯往楼顶走。
她走到天台的窗台边,站的位置正好就是她父母跳下去的地方。
顾景斯。
她听见声音,转过脸冲他笑。
那笑容还是暖的,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以后咱们就别见面了吧。
不要!
顾景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慌慌张张伸出手。
这次,轮到赵语曦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顾景斯咬着牙,他不想再让她失望,也不想再让她被人欺负。
就算真的有传染病也没关系,他有钱,他能找最好的医生给她治。
语曦,跟我走。
我给你一个家。
迟姝媛坐在病床前,指尖捏着一颗黄澄澄的新鲜橘子。
她低着头,一点点小心翼翼剥着橘子皮。
连橘子瓣上那层细细的白丝,都一根根挑得干干净净。
做好这一切,她才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赵语曦嘴边。
我自己能吃。
赵语曦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
不过就是做个化疗,等骨髓配型而已。
迟姝媛却把她当成了瘫在床上不能动的病人。
赵语曦甚至怀疑,要是允许,迟姝媛恨不得直接替她嚼碎了喂进嘴里。
这话迟姝媛还真说过。
语曦,你现在可不能累着,要不我嚼碎了喂你?
一想到这句话,赵语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窜起一阵恶寒。
迟姝媛抬眼白了她一下,没好气开口。
我喂我的,你讲你的。
就在半个钟头前。
迟姝媛坐在病床边,闲得发慌抠指甲。
赵语曦看着她无聊的模样,主动开口提起前阵子碰到顾景斯的事。
话到嘴边,赵语曦又顿住,指尖攥了攥病号服的衣角。
不然还是别说了吧。
迟姝媛赶紧握住她的手。
别讲了别讲了。
我不想你硬生生把自己的伤疤挖出来给人看。
赵语曦却摇了摇头,眼神反而比刚才更坚定。
总躲着也不是办法。
只有坦然面对,才能彻底把过去忘掉。
从她选择用假死脱身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要彻底放下那一切了。
说起来,这其实也不算完全的假死。
当时她疼得整个人都脱了力,蜷缩在冰冷的地下室地板上,真觉得自己就要活生生痛死在这里。
就在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
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
她拼尽全力睁开眼,满心都是期待。
她以为进来的是顾景斯,是顾景斯终于想起被他关在这里的她,来看她了。
可冲进来的,是两个神色慌张的顾家保镖。
第一个保镖扒着门框往里扫了一眼,声音都发颤。
我就说刚才她喊疼的声音不对吧。
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咱们要不要报警叫救护车?
另一个保镖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往边上拽。
你疯了?要是报警叫救护车,咱们俩都得进去蹲局子。
到时候顾家把所有责任都甩在咱们身上,一口咬定是咱们害的她,你说怎么办?
我看啊,就当没看见,咱们赶紧走,别管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痛得浑身抽搐,冷汗把头发都打湿,贴在脸上。
年轻一点那个保镖眼神动了动,还是松了口。
可是她这样,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不然,给顾总打个电话说一声?
另一个保镖直接扬手,一巴掌打掉他往口袋摸手机的手,压低声音骂。
你还敢给顾总打电话?你是真不想要这份高薪工作了?
赵语曦靠着冰冷的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调动浑身仅剩的力气。
她伸出手,拽住了那个心软保镖的裤腿。
声音虚得像风一吹就散。
迟姝媛。
打电话,给迟姝媛。
话刚说完,她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那保镖慌了神,也不再管别的,摸出赵语曦的手机,翻出备注找到迟姝媛,拨了过去。
迟姝媛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已经预想了千万种最坏的结果。
她出门的时候,特意绕去私人诊所拉了相熟的医生一起过去。
万幸的是,顾景斯那天根本不在顾宅。
他正陪着姜柒柒在市郊的庄园度假,压根没顾上这边。
也正因为这样,迟姝媛才顺顺利利接上了头,把赵语曦从地下室接了出来。
跟他们走的时候,医生摸完赵语曦的脉搏,后背都冒了冷汗。
晚送来一分钟,可能就救不活了。
去医院的车上。
(“柒柒生完孩子就走,不会影响我们结婚”我将他俩丑事直播,他丢大脸。后续明天更新完结,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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