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遗忘千百年的诗人一首诗，毛主席是否手书仍有争议

毛主席多次念及五代十国一位诗人，谈过他的人，也评过他的诗。

史书上他只有七个字

五代十国，中国历史上最乱的年头之一。政权像走马灯一样换，文人想靠科举正途立身，比太平年世难上十倍。

谭用之就活在这个时代。字藏用，生卒年不详，籍贯不详，里居不详。正史里关于他的记载，翻来覆去就七个字—— “善为诗而官不达” 。

他工于诗，尤擅七律，著有诗集一卷，曾被《新唐书·艺文志》著录，后来散佚了。现存诗作仅收录于《全唐诗》中。从他留下的四十来首诗来看，他长年流寓他乡，游踪遍及关中、河洛、潇湘等地。《塞上》写边塞苦寒，《赠索处士》赞隐士高洁，《别雒下一二知己》叹人生无常。没有封侯拜相的传奇，只有一支笔、一囊诗，在乱世里苦吟。

但有一件事值得说。

他写过一首《寄岐山林逢吉明府》，赞友人治绩，末联是：“莫役生灵种杨柳，一枝枝折灞桥边。”用折柳典故劝诫体恤民力。一个自己都漂泊无依的人，心里装的却是百姓疾苦。这种“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性情，或许恰恰是他“官不达”的原因——乱世里，太清醒的文人往往见容不了官场。

那个秋夜，他把湖南写成了芙蓉国

某年深秋，谭用之乘船沿湘江而行。是去谋职还是漫无目的漂泊，已无从考证。天公不作美，江面阴云密布，暴雨倾盆。船无法前行，只得泊岸。诗人被困孤舟，听秋雨敲篷，看江浪翻涌。

于是有了这首七律：

湘上阴云锁梦魂，江边深夜舞刘琨。

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薜荔村。

乡思不堪悲橘柚，旅游谁肯重王孙。

渔人相见不相问，长笛一声归岛门。

开篇“锁”字用得极重——阴云不是飘着，是把人的梦魂锁住了。但谭用之没有沉下去。“舞刘琨”三字，借晋代刘琨闻鸡起舞、志在复国的典故，表明虽处逆境，心气未死。

然后镜头猛地拉开：秋风吹拂，湘江两岸木芙蓉盛开绵延万里；暮雨飘洒，薜荔苍翠掩映千家村落。

这一联“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薜荔村”，对仗精工，气象宏阔。谭用之之前，湖南在诗文里多是“瘴雨蛮烟”的边远之地；谭用之之后，湖南有了一个名字：芙蓉国。

但景越美，人越空。

“乡思不堪悲橘柚”——橘过淮水则为枳，人离乡便贱。“旅游谁肯重王孙”——“旅游”在古汉语里就是离乡行役；“王孙”是自指，典出《楚辞·招隐士》，他是那个被遗忘在荒野的游子。

尾联最为沉痛：渔人相见不相问，长笛一声归岛门。打鱼人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吹着笛子回岛上去了。诗人怀才不遇，连最普通的渔夫都不屑与他交谈。屈原尚有渔父与之对话，谭用之连这点慰藉都没有。

这首诗写成后，并未引起轰动。谭用之的诗集在宋代以后逐渐散佚，他几乎被人遗忘。但“芙蓉国”三个字，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中国文化的土壤里，等待千年后的春风。

千百年之后，毛主席在生日那天想起了他

1961年12月26日，毛主席68岁生日。那天他给老同学、诗友周世钊写了一封信：

“‘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朝云薜荔村。’‘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同志，你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岂不妙哉？”

注意，他把谭用之原句的“暮雨千家薜荔村”写成了“暮雨朝云薜荔村”。“千家”是人间烟火，“朝云”是山川气象。一个字的改动，村落的冷寂变成了云水的温润。这不是笔误，是老诗人给同乡写信时，顺手把湖湘山水重新调度了一遍。

同一年，毛主席写下《七律·答友人》：

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这首诗是答周世钊、李达、乐天宇等湖南老友的。他们给毛主席寄来九嶷山的斑竹、斑竹杆毛笔、蔡邕《九嶷山碑》墨刻，还附了各自的赠诗。毛主席收到礼物，浮想联翩，想到湖南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欣然提笔。

“芙蓉国里尽朝晖”七个字，把谭用之的意象彻底翻转了。

谭用之写“秋风万里芙蓉国”，是秋雨、羁旅、孤舟、壮志难酬。毛主席写“芙蓉国里尽朝晖”，是朝霞、新生、故乡、遍地光明。

一冷一暖，一羁旅一故园，血脉相连。

毛主席为何看重这首诗

毛主席一生博览群书，古典诗词造诣极深。他看重谭用之这首诗，原因至少有三层。

第一，地域情结。 他是湖南人，谭用之笔下的“芙蓉国”正是他的故乡。用“芙蓉国”称湖南，既有文化底蕴，又有画面感。

第二，精神共鸣。 谭用之虽“官不达”，却未完全消沉。“舞刘琨”三字，是乱世文人在秋雨孤舟里对自己说：我虽落魄，心气还在。毛主席早年也经历过漂泊求索、不被理解的阶段，对这种心境有深切体会。

第三，艺术眼光。 “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薜荔村”确实是对仗精工、气象宏阔的佳句。毛主席本人是诗词大家，自然能辨识其价值。他还特别指出：“‘芙蓉’是指木芙蓉，不是水芙蓉，水芙蓉是荷花。谭诗可查《全唐诗》。”这种严谨的学术态度，可见他对原诗的熟悉。

还有一处更深的呼应。毛主席在《七律·送瘟神》中写“千村薜荔人遗矢”，薜荔还是薜荔，人间却成了血吸虫横行、万户萧疏。后来“芙蓉国里尽朝晖”再把湖南救回来。谭用之给湖南起名，毛泽东给湖南改写命运。

关于“手书”，有待继续求证

坊间常有一种说法：毛主席曾手书谭用之《秋宿湘江遇雨》全诗。但根据现有权威资料，这个说法需要打个问号，也需要继续探证。

能坐实的是：毛主席仔细圈读过此诗；在给周世钊的信中亲笔写过“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朝云薜荔村”这一联；在《七律·答友人》中化用“芙蓉国”入诗；在《送瘟神》中反用“薜荔村”造句。

中央档案馆《毛泽东手迹》收录古人诗词299件，公开权威著录中，未见全首手卷的记载。

笔者个人倾向于毛主席手书过该诗。

一是本文所介绍的这幅手迹，正是毛主席擅长的行草书写，笔意放纵恣肆，步伍紧密，以侧为雄，以曲作健，与该诗的苍茫意境相得益彰。

二是毛主席致周世钊信写于1961年12月26日，这一天他同时给臧克家、周世钊等人写信，谈论诗词，心境颇佳。手书古诗词往往是他调节情绪的方式，此时期书写《秋宿湘江遇雨》的可能性极高。

三是手书虽然未见于权威出处，但据统计，毛主席批注过的历代诗词超过1600首，谭用之作为《全唐诗》存诗一卷的诗人，其作品进入毛主席视野并被他手书，完全符合这一行为逻辑。

当然，毛主席是否手书已不重要，他对这首诗的贡献，比手书更重。他让“芙蓉国”从一个五代寒士的秋雨孤舟里走出来，变成了现代中国的湖南符号。这不是笔墨意义上的“手书”，是文化意义上的“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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