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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58岁,丧偶五年,儿子在外地成家,一个人守着三间老屋,日子像凉透的粥。去年跳广场舞认识了小周,她28岁,离过婚,带着个五岁的闺女。她对我笑的时候,我觉着枯了半辈子的心又活了。
领证那天,她穿红裙子,我特意刮了胡子,亲戚都说我好福气,老牛吃嫩草。酒席摆了二十桌,我端着酒杯笑到腮帮子疼。可就在敬酒到第三轮时,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我皱着眉接起来,里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喘着粗气喊:“爸!你千万不能娶她!她、她是你亲闺女!”
我手一抖,半杯白酒泼在新娘裙摆上。她弯腰去擦,我盯着她后脖颈那颗黑痣,心口擂鼓一样响。这痣,我死去的媳妇也有。
我借口去厕所,把那通电话的回拨键按了三次,全是空号。婚宴还在闹,有人起哄让新郎背新娘。我蹲在洗手间瓷砖地上,烟抽了半包,脑子里还是那男人的声音:“你十七岁在砖厂打工,跟邻村彩娟好过,她生了个闺女送人了,你忘了?”
我没忘。彩娟是我初恋,那年她爸嫌我穷,硬把闺女嫁去了外省。后来听说她难产死了,孩子下落不明。我难受了两年,才娶了后来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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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厅时,小周正给孩子夹菜,抬头冲我笑:“爸,你脸色咋这么白?”她喊我“爸”是跟着孩子叫的,可这一声钻进我耳朵里,像针扎。我盯着她眉眼,越看越慌——她笑起来左颊也有个酒窝,跟当年彩娟一模一样。
夜里回了新房,我把存折和房产证摆桌上,哑着嗓子问:“你妈是不是叫彩娟?”小周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地上,她嘴唇哆嗦半天,红着眼圈点头:“我妈临终前说,要我找个老实人,没说是你……我、我真不知道你是她当年说的那个‘砖厂的小陈’。”
我头顶像浇了一盆冰水。她是我和彩娟的骨血,我却跟她领了证。我拔腿就往外冲,她穿着睡衣追出来,在楼道里抱住我胳膊:“你别走!我闺女不能没有爸!”我掰开她手指,指节咔咔响,心里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
我把自己锁进老屋,三天没出门。儿子从外地打来电话骂我糊涂,亲戚在门外拍着铁门喊“丢人现眼”。第四天傍晚,小周带着孩子蹲在门口,孩子举着个蛋糕盒,奶声奶气喊:“爷爷,生日快乐!”
我开门那刻,她哭了,说:“我想好了,咱去把婚离了。你是我爸,以后我给你养老,不清不楚的名分不能要。”她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脸烧得慌。当晚我攥着户口本去派出所,民警查了档案,我俩的出生日期、籍贯都对得上,血缘关系那栏写着“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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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月亮惨白。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谁也没吭声。快到巷口时,她闺女突然跑上来牵我手,仰着脸问:“爷爷,你以后还会来给我扎小辫吗?”我一把抱起她,嗓子眼堵得喘不上气:“来,爷爷天天来。”
一周后,我和小周办了离婚手续。民政局门口,她把攒的两万块钱塞给我,说:“爸,那笔债我替你还一半。”我才知道,她嫁我原是贪图那间门面房,想盘下来开包子铺,没成想查出这么一档子事。
钱我没收。我把门面房过户到她闺女名下,自己搬去了城南的出租屋。如今我隔三差五去帮她看店,孩子管我叫“爷爷”,她管我叫“爸”。邻里都说我傻,白搭一套房,养了不是闺女却胜似闺女的两代人。
昨夜我翻出三十年前彩娟的照片,背面写着“此心安处是吾乡”。我轻轻笑了一下,把照片用红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有些爱,认错了是劫,认对了就是缘。不知你们觉得,我这辈子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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