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航空公司追逐高端舱位利润，加剧航班票价等级分化

他们可能抵达同一个目的地，但同一航班上的两位乘客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旅行体验。

一位旅客一路畅通地走优先安检通道，径直前往只对受邀客人开放的休息室，享用手工调制的鸡尾酒和主厨现做的餐食，然后提前登机。空乘递上一杯香槟和一条热毛巾，把这位乘客迎到机舱前部宽敞的座位上。

另一位旅客则每一步都得排队——安检、一家三明治要卖16美元的咖啡馆、拥挤的登机口——然后随最后几组登机，心里祈祷头顶行李架还能塞下随身行李，再硬挤进狭窄的中间座位。机舱灯光调暗后，睡也是断断续续的，旅行枕也缓解不了脖子的酸痛。

这些截然不同的旅程并非偶然。自新冠疫情以来，美国最大的几家航空公司使出浑身解数来争取愿意为舒适、便利和专属体验付费的高端乘客。精打细算的旅客可能会注意到，随着航空公司越来越把生意押在头等舱、商务舱和超级经济舱的销售上，机舱后部和前舱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我们不可能靠最便宜来赢。我们要赢，就得靠最好，”达美航空首席执行官埃德·巴斯蒂安最近在接受《财富》播客采访时表示。

达美航空及其竞争对手美国航空和联合航空所采取的这一战略，标志着这个行业的一次重大转变——它曾花了几十年让坐飞机变得越来越平民化。如今，美国最大的几家航空公司正在重新配置飞机以扩大高端座位，设计拥有更大高端客舱的新机队，并砸下数十亿美元打造各种高端设施，把顶级旅行体验从飞机上延伸到飞机之外。

但美联航首席执行官斯科特·柯比反驳了业界只专注于追逐高消费旅客的说法。他表示，美联航的高端舱位投资是提升每位旅客体验的更广泛战略的一部分，并提到了座椅靠背娱乐系统和航空公司移动应用改进等举措。

“我们正在从机头到机尾为所有乘客进行投资，”柯比上个月在金融公司摩根士丹利的“杰出领袖”播客中表示。

高端客舱已成为航空公司最值钱的“黄金地段”

高端舱位的经营策略并非一蹴而就。

航空公司过去主要通过给最忠诚的常旅客免费升舱来填补空置的头等舱座位。旅游咨询公司Atmosphere Research Group总裁亨利·哈特维尔特表示，达美航空在2010年代初通过使用复杂的定价工具，向愿意多付一些钱的经济舱乘客提供更多此类座位，从而改写了规则。

这一策略释放了航空公司此前未充分认识到的需求，鼓励更多旅客升舱消费，并为如今更广泛的高端舱位推广奠定了基础。

“如果价格合适，旅客能够也愿意为明显更舒适的体验、明显更优质的服务、明显更多的设施付费，”哈特费尔特说。

随后疫情来袭。当商务出行需求骤降、许多公司出差被Zoom视频会议取代时，航空分析师曾怀疑航空公司是否将不得不再次用低价机票吸引旅客。相反，热衷消费的休闲旅客结果发现他们愿意在高端座位和附加权益上大把花钱，这让航空公司相信，需求早已不局限于传统的商务差旅常客，哈特费尔特说。

这种信心只增不减。如今，高端需求成了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的必谈话题，航空公司高管在争夺高消费旅客时频频强调高端收入。

“当你思考过去10年或15年有什么不同、发生了什么变化时，高端产品以前是赔本赚吆喝，而现在它们是利润率最高的产品，”达美航空前总裁格伦·豪恩斯坦去年夏天说。“这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事。”

分析师表示，高端舱位——这一类别随着高端经济舱的推出而扩大，这类座位提供更大的腿部空间和更多设施，价格却远低于商务舱或头等舱——如今它们所创造的收入占比，远高于它们在商用客机上所占的空间比例。

咨询公司麦肯锡的一项分析显示，在繁忙的跨大西洋航线上，商务舱机票带来的收入几乎抵得上规模大得多的经济舱乘客支付的票价和费用。

航空公司正以主厨设计的菜单和高端护肤品展开竞争

航空旅行的高端化已经让人无法忽视，哪怕只是从机场休息室门口瞥见一眼，或者在走过飞机过道时匆匆看到一点，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达美航空的新头等舱休息室宛如高档餐厅，设有开放式厨房，现场摆盘呈现鰤鱼生鱼片等菜肴；还有调制现调饮品的鸡尾酒吧、隔音放松舱，以及俯瞰停机坪的户外露台。

美国航空与詹姆斯·比尔德基金会合作，以“融合全球风味的菜品”更新了其高级舱菜单，例如脆皮舞茸蘑菇，以及淋上柚子蒜泥蛋黄酱的炸鸡包。该航空公司还重新设计了最新的波音787-9梦想客机，用于长途国际航班。新布局围绕独立商务舱隔间展开，配备滑动隐私门、比标准双人床垫更长的平躺座椅，以及护理包，里面可能装有某位名人美容师品牌的片状面膜和眼膜。

美联航最新的商务舱隔间配备了超大27英寸娱乐屏幕、鱼子酱供应、奢华护肤产品，并在长途国际航班上提供多道式餐食。该航空公司表示，其焕新菜单“主打各种风味和菜品”，灵感来自其航线网络中的各个城市。

“如今，玛丽·安托瓦内特要是坐上三大航空公司中任何一家的飞机，都会觉得挺舒服的，”美国经济自由项目航空高级研究员威廉·J·麦吉说道。“只不过，她坐在飞机后舱不会说‘让他们吃蛋糕吧’，而会说‘让他们吃Biscoff饼干吧’。”

随着燃油成本推高票价，坐飞机正变得越来越分三六九等

航空公司对高付费乘客的追逐，这股势头丝毫没有减弱。在达美航空将于2027年交付的下一代空客A350-1000飞机上，近一半的客舱都会拿来设高端座位。美国航空表示，计划到2030年底前把高端客舱的规模扩大50%。

然而，空中奢华新时代正在展开的同时，其他美国旅客面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现实——因为更广泛的通胀压力让家庭预算更加吃紧。

总部位于纽约的旅行顾问玛丽·奥泰里表示，自从伊朗战争爆发推高航空燃油价格（这是航空公司最大的运营成本之一）以来，票价和附加费用变得越来越贵，她越来越多的客户正“被价格吓到”。

一群20多岁的朋友最近请奥泰里为前往多米尼加共和国度假小镇蓬塔卡纳那白得像糖一样的沙滩报机票价格。在她发送行程后，他们说在Google Flights上找到了看起来相同的航班，价格便宜了100多美元。

但更便宜的票价是最便宜的经济舱票，不能选座、不能托运行李，也不能改签。把这些费用一算进去，这趟旅行就超出他们的预算了。

McGee说，托运行李费、选座费和其他附加费用最吃亏的就是经济舱旅客。对较富裕的旅客来说，这些费用对他们来说可能也就是有点麻烦而已。对精打细算的旅客来说，这些费用可能直接决定一趟旅行到底能不能成行。

“说什么人人生而平等？在航空公司眼里可不是这样，”McGee说。“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