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在中美科技竞争的大背景下，芯片几乎成了最敏感的词汇。出口管制、实体清单、技术封锁……这些新闻标题早已让人习以为常。
然而，在一条名为RISC-V的赛道上，却出现了一幅耐人寻味的画面：美国企业与中国企业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共同商讨技术标准。
美国芯片知识产权供应商MIPS的首席技术官扬金·塔努尔汉，9月在上海的一场媒体吹风会上表示，公司正"与中国非常紧密地"推动RISC-V标准化工作。
他的这番话，揭示出一个常被忽视的事实：即便在激烈对抗中，技术合作的暗流仍在涌动。
一套"人人可用"的芯片语言
要理解这件事，先得搞清楚RISC-V是什么。每一颗处理器都要遵循一套"指令集架构"，可以把它想象成芯片与软件之间沟通的"语言"和"语法规则"。
目前主流的指令集主要有两大家族：电脑和服务器常用的x86，以及手机芯片普遍采用的Arm。前者基本由英特尔和AMD掌握，后者需要向Arm公司支付授权费，而且授权条款受制于商业和政治因素。
RISC-V则完全不同，它诞生于2010年的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一套开放、免费的指令集。任何公司都可以基于它设计芯片，无需支付授权费，也不必担心某一天授权被收回。
为了保持中立，负责标准制定的RISC-V国际基金会在2020年把总部从美国迁到了瑞士。
正是这种"开源、中立"的特性，让RISC-V在中国格外受欢迎。
MIPS的转身与中国的加速
MIPS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芯片史。它曾是与Arm分庭抗礼的经典架构，在路由器、机顶盒和游戏机中广泛使用，后来几经易手，最终选择拥抱RISC-V。
去年，MIPS被美国芯片代工巨头格芯收购，转型为RISC-V处理器知识产权的供应商。
塔努尔汉表示，MIPS参与的标准化工作，是RISC-V国际基金会推动全球协作的一部分，参与者涵盖美国、欧洲、中国的企业和学术机构。标准化的范围非常广，从人工智能、微控制器一直延伸到数据中心服务器。
对中国企业来说，RISC-V已经从"备选方案"变成重要的发展方向。阿里巴巴达摩院推出的"玄铁"系列处理器，是国内RISC-V生态的代表之一，北京的奕斯伟计算等企业也在积极布局。
过去，RISC-V芯片主要用在汽车电子、工业控制和物联网设备等领域，以"小而省"见长。
如今，RISC-V芯片厂商正把触角伸向更高端的市场：具身智能、机器人等"物理AI"，以及对性能要求极高的数据中心。
市场机构普遍预计，未来几年RISC-V芯片的出货量将保持高速增长，其中相当大的份额来自中国企业。
在数据中心领域，RISC-V仍面临软件生态不够成熟、高性能核心经验不足等挑战，但多家厂商已经推出面向服务器和AI加速的产品路线图。
开放标准能否穿越地缘寒冬
这种合作并非没有争议。此前，已有美国国会议员呼吁限制美国企业与中国在RISC-V领域的合作，担心开源技术会帮助中国绕开芯片管制。
但支持合作的一方认为，RISC-V本质上是公开标准，任何人都能获取，限制合作反而可能让美国在标准制定中失去话语权。
从产业逻辑看，标准的价值在于"统一"，如果因为地缘政治而分裂成多套互不兼容的版本，所有参与者的软件生态都会碎片化。这就像全世界都在用同一种插座标准，分裂成两套之后，电器厂商和消费者都要付出额外成本。
对中国而言，RISC-V提供了一条降低对外部授权依赖的路径，但芯片设计之外，制造工艺、软件工具链和生态建设同样是绕不开的难关。
对美国企业而言，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芯片消费市场之一，参与中国的RISC-V生态，意味着巨大的商业机会。这种"竞争中合作、合作中竞争"的关系，或许正是当下全球科技格局的真实写照。
在政治的高墙之下，开源社区的协作像一条地下河，悄无声息地流淌。
它能流多远，既取决于技术本身的生命力，也取决于华盛顿与北京未来的政策走向。
至少目前，RISC-V证明了一件事：即便在最激烈的科技竞争中，开放与协作仍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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