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我教了几十年语文。小学、中学、中职，我都教过。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课表上语文是稳稳的主科，早读是语文的，作文课是语文的，学生写信、写请假条、出黑板报，都是语文的事。那时候的孩子，字未必漂亮，但一封信写得清清楚楚，一张请假条格式规规矩矩。
后来变了。
英语上来了。周课时一节一节加，早读要分给它，晚自习要分给它，期中期末前，语文课要给英语让路。我亲眼看着课表上语文的格子被压缩，看着学生书包里英语卷子比语文厚，看着家长群里讨论的都是英语补习班。
但我还要说一句扎心的话，中国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把英语学好，因为基层英语老师自己的口语都不过关，听力也不过关，他们平时上课的时候采用的都是半汉半英的语言方式来进行教学，这些英语老师一走出教室连一句英语都不说。这样的一些教师群体，你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把学生教好。
一、一个大学生写不好请假条，这不是笑话
前些年，我帮人看一份请假条。写条子的是个大学生，还是不错的学校。格式错的离谱。我问他，老师没教过吗？他说，教过，忘了。
忘了。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沉。
书信格式、请假条格式，这是最基础的应用文写作能力。过去小学就反复练，练到不用想就能写。现在呢？学生从小用微信、发语音、打表情包，真正动笔写应用文的机会少得可怜。学校也不像过去那样系统训练了。
更严重的是提笔忘字。有的大学生，甚至名校生，写个“尴尬”要掏手机查，写个“喷嚏”半天想不起来。不是他们笨，是手写场景没了。键盘、语音输入替代了手写，字形记忆自然退化。
二、英语是主科，语文被挤成了什么
我排过课表，我清楚。
英语作为主科，周课时和语文平起平坐，甚至在很多学校还更多。考试分值上，英语和语文一样是150分。课外呢？英语补习班遍地开花，语文补习班寥寥无几。学生每天背单词、刷英语题的时间，远超读课外书、练笔的时间。
时间总量就那么多。英语多占一小时，语文就少一小时。
有人说，语文课不是还在上吗？是，课还在。但语文课在干什么？大量时间花在逐字逐句分析课文、刷阅读理解题、背标准答案上。真正的阅读、写作、背诵、修改，反而被挤到边缘。
学生不是没上语文课，是没真正学语文。
三、把英语放在比母语还重的位置，是本末倒置
我不反对中国人学英语。开放的时代，英语是工具，该学。
但工具就是工具。母语是根，英语是工具。根要深，工具要利。现在的问题是，根没扎深，工具倒供起来了。
一个中国孩子，母语还没过关，就被逼着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背英语单词。母语的阅读量没上去，英语的培训班先报满了。作文还写不通顺，英语作文模板先背熟了。
这不是教育，这是本末倒置。
有人说，学英语是为了国际竞争。可我想问：一个连自己母语都写不利索的人，拿什么去国际竞争？一个提笔忘字、写不好一封家书的人，英语说得再流利，骨子里也是空的。印度是英语学的比较好的国家，印度提高国际竞争力了吗？印度成为发达国家了吗？印度改变脏乱差的面貌了吗？
四、文化自信，先得从母语自信开始
这些年我们讲文化自信。文化自信从哪里来？从母语来。从《诗经》《楚辞》来，从唐诗宋词来，从一篇篇好文章、一封封好书信来。
如果我们的孩子，母语能力一代不如一代，汉字书写一代不如一代，应用文格式一代不如一代，那文化自信就是空中楼阁。
英语要学，但不能以牺牲母语为代价。语文的主科地位，不能只是课表上的一个格子，得是实实在在的时间、实实在在的重视、实实在在的评价。
五、我今年退休了，但我想说几句
我教了几十年书，眼看着母语教育一点点被挤压，心里不好受。
我不是要否定英语。我是希望，教育部门、学校、家长，都能重新想一想：母语到底该放在什么位置？
一个民族的根，在语言里。语言没了，根就断了。
英语可以学，但请先把母语学好。先把字写好，先把信写通，先把请假条写对。先把根扎深，再去长翅膀。
这不是保守，这是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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