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把200只鸡散养我家果园,我没计较,每天在园里撒一把玉米粒
我家有片果园,三亩多地,种的是苹果和梨,树龄十几年了,正是挂果的好时候。这片园子是我爹留下来的,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老三,这园子你可得看好了,咱家就这点家底,你爹我伺候了半辈子,别荒了。我说爹你放心,我在园子在。
我爹走了五年,我伺候了五年。春天剪枝,夏天除草,秋天摘果,冬天施肥,一年到头闲不着。可我乐意。站在园子里,看着那些树,我就觉得我爹还在,他蹲在树底下抽烟的样子,他剪枝时候的认真劲儿,他摘果子时候的笑模样,都在眼前。这片园子是我的念想,也是我的命根子。
可去年开春,出了档子事。
我邻居老赵家,突然养了二百只鸡。老赵比我大两岁,以前在镇上开小饭馆,后来干不动了,回村里养老。他儿子在城里上班,隔三差五给他打钱,让他别干活了,享享清福。可老赵闲不住,不知道听谁说的养鸡能挣钱,一下子进了二百只鸡苗,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棚,养起来了。
一开始还行,鸡小,在棚里待着。可鸡这东西长得快,不到两个月,棚里就挤不下了。老赵就把鸡放出来了。放出来也没事,可他家的院墙矮,鸡会飞,扑棱棱地就飞出来了。飞出来往哪去?满村乱窜。后来老赵发现我家果园好,有草有虫有树荫,还有掉在地上的烂果子,鸡爱去。他就把鸡往我这边赶,二百只鸡呼啦啦全进了我家果园。
我那天去园子里剪枝,推开栅栏门一看,满园子的鸡。白的黑的黄的,大的小的,满地乱跑。有的在刨土,有的在啄草,有的扑棱着翅膀往树上飞。苹果树刚发新芽,嫩生生的,好几棵树底下的芽子被鸡啄了。地上全是鸡粪,一坨一坨的,踩得哪儿都是。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二百只鸡在我爹留下的园子里撒欢,心里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我去找老赵。老赵正在院子里拌鸡食,看见我来了,笑呵呵地说老三来了。我说老赵,你家鸡跑我园子里了。他说我知道,我赶过去的,那边草多,让它们吃点虫。我说老赵,那是果园,鸡进去刨土啄芽,糟蹋树。他说没事没事,鸡粪还肥地呢。我说鸡粪多了烧根。他说那咋整,我总不能天天关着吧。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老赵这人,一辈子大大咧咧的,不是坏人,就是不太替别人着想。我要是跟他吵,邻里邻居的,伤了和气。我要是告到村里,他脸上挂不住,以后见面也尴尬。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远亲不如近邻,凡事让三分。我站在那儿想了半天,说行吧,你让它们待着吧,别赶了。
老赵愣了一下,说老三你真不介意?我说不介意。他说那鸡粪……我说我自己收拾。他说那树芽……我说啄了再长。他嘿嘿笑了,说老三你真是个好人。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媳妇问我,老赵咋说。我说没咋说,鸡让它们待着吧。我媳妇说你疯了?那是爹留下的园子。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还让鸡进去糟蹋?我说我有办法。她说啥办法。我说你看着吧。
第二天一早,我端了一盆玉米粒去了园子。二百只鸡看见我来了,呼啦啦围过来,仰着脖子等我喂。我把玉米粒撒在园子边上的空地上,鸡全跑过去抢着吃。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它们吃得差不多了,就回家了。
中午我又去了,又撒了一把。鸡又跑过来吃。晚上再去,再撒。一天三趟,雷打不动。
我媳妇说,你这是干啥,还喂它们?我说你别管。她说你给老赵喂鸡,图啥。我说图个清静。她说清静啥了,鸡不还在园子里。我说你等着看。
过了几天,鸡就形成条件反射了。我一进园子,它们就知道该往哪儿跑。我撒玉米粒的地方,在园子西边的空地上,离果树远。鸡们抢完玉米粒,就在那片空地上待着,不往树底下跑了。偶尔有几只溜达到树底下,我一吆喝,它们就扑棱棱飞回来。慢慢地,果树底下的鸡少了,西边空地上的鸡多了。
我媳妇看明白了,说你这招高啊,用玉米粒把鸡引到一边去。我说这叫投其所好。鸡有了吃的,就不祸害树了。她说那你天天这么喂,得多少玉米。我说不多,一把的事。
其实我算过账。一把玉米粒也就半斤,一天三把,一斤半。一斤玉米一块多钱,一天不到两块钱。一个月六十块钱。六十块钱保住了三亩果园,值。再说,鸡也不是白吃。它们吃了玉米,拉在空地上的粪,正好肥了那片地。那片空地本来荒着,现在被鸡刨得又松又软,鸡粪肥力足,我后来在那儿种了一片南瓜,长得比哪年都好。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园子里撒一把玉米粒,鸡们扑棱棱围过来,抢完了就在空地上刨食、打盹、晒太阳。我去干我的活,剪枝、浇水、除草,它们不碍我的事。有时候我干活累了,坐在地头歇着,那些鸡就围过来,歪着头看我,像是跟我作伴。我撒几个玉米粒,它们就低头啄,啄完了又抬头看我。我看着它们,心里头挺平静的。
老赵有时候过来看看他的鸡,看见我在地里干活,鸡在空地上待着,就说老三,你这鸡养得比我还上心。我说我不是养鸡,我是养园子。他说啥意思。我说鸡帮我养园子呢。他看着那片被鸡刨得松软的地,看着长得绿油油的南瓜,说还真是,你这地比我的肥。我说那当然,鸡粪是好东西。
老赵嘿嘿笑,说老三,那玉米粒的钱,我给你。我说不用,一把玉米粒,值不了几个钱。他说那不行,我的鸡吃你的玉米,不能让你白搭。我说那你给我几斤鸡蛋吧。他说行,明天给你送。
第二天他真送了一筐鸡蛋来,三十多个,个个红皮,看着就新鲜。我媳妇收了,说老赵这人还行,知道好歹。我说他本来就不坏,就是粗心。
后来老赵主动把院墙加高了。他说老三,我把墙加高,鸡就飞不过去了。我说你不用加,鸡在园子里挺好。他说那不行,总祸害你。我说真没祸害,它们现在可听话了。他半信半疑,说真的?我说真的,你来看看。
我带他去园子里看。二百只鸡在西边空地上待着,有的刨土,有的打盹,有的追着虫子跑。果树底下干干净净的,一根鸡毛都没有。老赵看了半天,说老三你咋弄的。我说每天撒把玉米粒,把它们引到这儿来。他说这么简单?我说就这么简单。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鸡,又看看我,说老三,你这人,有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个理:你跟鸡较劲没用,你跟人较劲也没用。鸡不懂事,人有时候也不懂事。你跟他吵,跟他闹,伤了和气,啥也解决不了。你换个法子,顺着它来,给它点甜头,它就不闹了。鸡是这样,人也是。
秋天的时候,我的果园大丰收。苹果又大又红,梨又甜又脆。摘果子那天,老赵来帮忙。他搬梯子,我上树摘,我媳妇在下面接着。摘了一整天,装了几十筐。老赵累得满头大汗,说老三你这果子真好。我说那当然,今年鸡粪肥足,果子比往年甜。他说那也有我一份功劳。我说可不,你那二百只鸡,给我施了一年的肥。他嘿嘿笑了。
晚上我留老赵吃饭。我媳妇炒了几个菜,我拿出一瓶酒。老赵说老三,我敬你一杯。我说敬啥。他说敬你大人大量。我说啥大人大量。他说二百只鸡进你园子,换别人早跟我急了。你没急,还帮我喂鸡。老三,你这人,我服。
我说老赵,你这话见外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的鸡吃我的草,我的树吃你的鸡粪,谁也不亏。他说那不一样,鸡粪是我的鸡拉的,可玉米粒是你出的。我说一把玉米粒,值几个钱。他说不是钱的事,是心意。你对我有心,我心里有数。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说老赵,以后鸡还放我园子里。他说不放了,墙加高了。我说加高了也能开个门。他说开门干啥。我说开门让鸡进来,我还能省点饲料钱。他愣了,然后哈哈大笑,说老三,你可真行。
我也笑了。我媳妇在旁边说,你们俩别喝了,明天还得摘梨呢。老赵说摘梨好,明天我早点来。我说行,我给你留着最大的那棵梨树。
那天晚上老赵喝多了,我送他回家。月亮特别亮,照在村里的小路上。老赵拉着我的手,说老三,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他说我养鸡,其实不是为了挣钱。我儿子让我别干活了,可我闲不住。我就想找点事干。可我把鸡放你园子里,是我不对,我没想那么多。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老赵,我早没往心里去了。他说那你为啥对我这么好。我说因为你是我邻居。他说就这么简单?我说就这么简单。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说老三,你这人,真的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家吧,明天见。他摇摇晃晃地进了门,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他媳妇在数落他,说你又喝多了。老赵嘿嘿笑,说老三的酒好喝。
我往回走,路过我的果园。月亮底下,园子静悄悄的。二百只鸡已经回棚里了,西边空地上干干净净的。果树一排一排的,枝头挂着果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我站在地头,闻着园子里的味道,泥土味、草味、还有淡淡的果香。我爹当年种下这些树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这片园子会养鸡,更没想到鸡会帮着养园子。
我想,我爹要是活着,看见我把园子伺候得这么好,肯定高兴。他也会喜欢这些鸡的。我爹那人,心软,见不得别人为难。当年村里谁家有事,他头一个去帮忙。他常跟我说,老三,人这一辈子,别太计较。你计较得少,得到的就多。我以前不太懂这话,现在有点懂了。
二百只鸡进了我的园子,我没计较。我每天撒一把玉米粒,撒着撒着,鸡不祸害树了,地肥了,果子甜了,邻居成朋友了。我啥也没失去,反而多了很多。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小路上月光如水,照着我回家的路。我想起明天还要摘梨,想起老赵说早点来,想起我媳妇说留最大的那棵梨树。心里头踏实,安稳,像这片园子一样,稳稳当当地长着。
风吹过来,带着果园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我深吸一口,往家走。身后是安静的果园,和那二百只睡着的鸡。明天太阳一出来,它们又会扑棱棱地跑出来,在空地上刨食、打盹、晒太阳。我又会拿着一把玉米粒,撒下去,看着它们围过来,心里头平静得像一碗水。
日子就这么过。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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