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住着个孤老头子,姓孙,大伙都叫他老孙头。
老孙头七十多了,一辈子没娶媳妇,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祖上留下的三间瓦房里。房子老,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房顶的瓦碎了好几片,下雨天漏得厉害。他腿脚不好,走几步就得扶着墙喘半天,更别说爬梯子上房修瓦了。
村东头有个寡妇,叫秀芹,四十来岁,男人在工地上出事走了,留下她跟一个闺女过。秀芹人勤快,种着几亩地,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从来不叫苦。
不知道从哪天起,秀芹开始每天晚上去老孙头家挑水。
老孙头家门口有口井,井不深,但老孙头摇不动辘轳了。秀芹每天晚上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就提着两个铁皮桶过去。打满水,挑进老孙头屋里,倒进水缸。水缸满了,她再把老孙头换下来的脏衣裳收走,拿回家洗了,第二天叠好送回去。有时候顺手带一碗炖菜,有时候带两个包子。老孙头不说谢,秀芹也不说啥,挑完水就走。
村里有人嚼舌根,说秀芹图啥呢,一个孤老头子,能有啥油水。秀芹听见了也不搭理,照去不误。有一回下雨,路滑,秀芹挑着水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水洒了一身。她爬起来,回家换了身干衣裳,又回去把水挑满了。老孙头看见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就这么挑了十年。
十年里,老孙头的头发全白了,背驼得跟虾米似的,后来连床都下不了了。秀芹每天去得更勤了,早上送饭,中午送药,晚上挑水。老孙头躺在床上,看着秀芹进进出出,有时候说一句“别来了”,秀芹嗯一声,第二天照来。
去年冬天,老孙头不行了。
那天晚上秀芹去送饭,老孙头没吃。他躺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喘气一阵粗一阵细。秀芹把碗放在炕沿上,坐在旁边。老孙头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秀芹手里。
秀芹说,这是啥?
老孙头说,你拿着,别给人看。
秀芹说,啥东西?
老孙头说,等我走了,你找个人看看。
第二天早上老孙头就走了。秀芹给他擦了身子,换了寿衣,叫了村里人来帮忙办了后事。老孙头没有亲人,后事办得简单,秀芹给他买了一副棺材,请了几个吹鼓手,送到山上埋了。
过了头七,秀芹想起那个信封。她不识字,把信封拿给村长老周看。老周拆开,里头是一张地契,老孙头那三间瓦房和宅基地的地契。地契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此房赠予秀芹,谢她十年挑水之恩。孙德厚。”
老周念完,秀芹愣在那儿。
老周说,秀芹,老孙头把房子给你了。
秀芹说,给我干啥,我又不是图他房子。
老周说,地契上写着呢,你自己看。
秀芹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个字不认识。她拿着那张纸,站在老孙头那三间瓦房前,站了很久。房子还是那三间老房子,墙皮掉得差不多了,房顶的瓦碎了好几片。院子里那口井还在,辘轳上缠着麻绳,绳子上还挂着她当年打水用的铁皮桶。
秀芹蹲下来,哭了。
她不是哭那三间房。她是哭那个老头子,十年没跟她说过几句热乎话,临走却把唯一的家当给了她。
后来秀芹把那三间瓦房修了修,没搬进去住,把房子收拾干净了,摆上了老孙头的一张小相。逢年过节去上炷香,扫扫院子,往水缸里添点水。她闺女问她,妈你又不缺房子,留着它干啥?秀芹说,那是你孙爷爷的家。
去年清明,秀芹去给老孙头上坟。坟头草长高了,她一根一根拔了,摆上供果,点了香。蹲在坟前说,老孙头,房子我替你看着呢,你放心。
风刮过来,坟头的草晃了晃。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默默做好事的人?后来他们怎么样了?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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