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不久前，俄罗斯著名智囊、普京前顾问卡拉加诺夫在“瓦尔代”俱乐部年会期间接受采访时，说出了这么一段话：
“过去300年来，俄罗斯人习惯了把自己当成欧洲人，但如今，从道德角度来看，把自己视为欧洲人是可耻的；从理性角度来看，则是愚蠢的。”
俄罗斯著名智囊、普京前顾问卡拉加诺夫
作为现任俄罗斯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主席团荣誉主席，卡拉加诺夫彻底否定了俄罗斯的“欧洲属性”，提出俄罗斯不是欧洲国家，而是欧亚国家，甚至本质上就是一个亚洲国家。
不仅如此，卡拉加诺夫还在讲话中抛出了另外一个新概念——“第二次向东转”，即推动“俄罗斯西伯利亚化”：将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与文化重心，坚决且彻底地向西伯利亚和亚洲方向转移。
要读懂卡拉加诺夫口中的“第二次向东转”，我们首先得厘清一件事：到底什么是“第一次向东转”？
时间要回到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西方对俄施加制裁后，俄罗斯官方就正式提出了“向东转”战略。当时在普京的命令下，俄罗斯政府成立了远东发展部，大兴土木建设东方港口，铺设“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管道。有一说一，的确做了不少事情。
克里米亚危机爆发，西方对俄施加制裁后，俄罗斯官方就正式提出了“向东转”战略
但本质上，10年前的“第一次向东转”，只是一种战术性的经济避险与对冲策略。
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权贵精英眼里，欧洲依然是他们的精神家园和资产安全区，亚洲不过是一个卖石油天然气换现金的“备用市场”。俄罗斯的心脏与灵魂，依然牢牢钉在欧洲一侧。所谓的“第一次向东转”，雷声大雨点小，没能真正触动俄罗斯的政治体制与文化认同。
而如今，西方用严酷的制裁、全面地缘围堵和资产冻结，亲手粉碎了俄精英阶层长达300年的“欧洲梦”。在卡拉加诺夫等人看来，正是因为过去的妥协与幻想走不通了，俄罗斯才必须迎来这场刀刃向内的“第二次向东转”。
然而，这里我必须指出的是，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战略大转向，在实际推进的过程中，有两件关键现实是绝不能回避的。
正是因为过去的妥协与幻想走不通了，俄罗斯才必须迎来这场刀刃向内的“第二次向东转”
第一，对于俄罗斯来说，所谓“东方”的概念其实相当大，包含东北亚、东南亚、南亚乃至中东。但在如今的国际地缘格局下，能够全方位承接俄罗斯经济转型重任的，只有中国。
西方企业全面撤出后，从乘用车、手机、工程机械到各类工业零部件，中国的产业链顺理成章地填补了俄罗斯的市场空白；与此同时，俄罗斯丰富的石油、天然气、煤炭和农产品，最稳定、吞吐量最大的买家也是中国。
无论是中俄双边贸易额连创新高，还是本币结算的全面普及，抑或是远东与中国东北地区跨界供应链的深层整合，都表明俄罗斯所谓的“西伯利亚化”与“欧亚转型”，其基础正是中国庞大的经济体量。
假如没有中国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与消费市场作为支撑，俄罗斯的“向东转”就会沦为空洞的地缘口号。说得再直白一点：俄罗斯向东看，首要就是看中国；向东走，核心就是与中国同行。
俄罗斯向东看，首要就是看中国；向东走，核心就是与中国同行
第二，实际上，哪怕是俄乌冲突已经持续超过4年半的当下，俄罗斯高层内部对于“向东转”这件事本身，在很多问题上也远未达成共识，存在着极深的利益分歧与路线阻力。
比如多年来，以俄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绍伊古为代表的“激进转向派”，就曾多次公开建议：俄罗斯应该在西伯利亚建造3至5个大型工业新城，并将首都从莫斯科迁往西伯利亚，从而一劳永逸地将俄罗斯的政治与经济重心强行推向东方。
在绍伊古等人看来，唯有彻底迁都，才能真正割断俄罗斯对欧洲的依赖，实现国家地理与心理上的重组。
然而，莫斯科的传统精英阶层会买账吗？答案是极其明确的否定。就在上月底举办的莫斯科金融论坛上，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就公开给这种“激进迁都论”浇了一盆冷水。
他表示，将俄罗斯首都从莫斯科迁往乌拉尔山脉以东，无论是西伯利亚还是远东地区，都是一个复杂且极其无效的方案，不可能实现，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他本人坚决反对。
从彼得大帝打开“通往欧洲的窗户”算起，俄罗斯在西方文明的边缘游荡了三百年。如今，卡拉加诺夫高呼“自视为欧洲人是可耻与愚蠢的”，试图踢开这扇窗户。
但历史的惯性从来不是靠几句口号就能瞬间扭转的。10年前的“第一次向东转”，俄罗斯只是试探性地把脚伸进了水里；而这“第二次向东转”，俄罗斯面临的是脱胎换骨的阵痛，克里姆林宫能不能下定决心走出舒适区？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需要我们继续耐心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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