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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把6套房给大伯 我去上海打工 他拽住我:老板是不是你邻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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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爷爷把六套房全给了大伯那天,我拎着行李箱站在老宅门口。他没留我,只在我转身时突然拽住我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他问我,上海那个老板,是不是你邻居哥哥。我愣在原地,没回答。火车开动时我收到大伯短信,说爷爷把房本全锁进了铁皮柜,谁都不许动。三年后我牵着周沉的手回村,爷爷坐在堂屋正中间,面前摆着六个红本。他笑着对我说,小满,爷爷等的就是这一天。

爷爷宣布分房那天,院子里坐满了人。

大伯一家四口坐在堂屋左边,我爸我妈坐在右边。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

爷爷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六个红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套房,全给建国。”

大伯林建国是我爸的亲哥,爷爷的大儿子。

我爸林建军是老二,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手指头攥着裤腿。

我妈脸色刷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我手里的茶盘差点掉在地上。

六套房,在县城边上,是爷爷一辈子攒下来的家业。

早些年爷爷在镇上开了个砖厂,后来镇子扩建,地皮值了钱。

六套房,三个门面,全在县城新修的中学对面。

所有人都说林老爷子命好,两个儿子,六个房本,晚年享福。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把六个房本全给大儿子。

大伯母当场就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推了一把大伯的胳膊:“爸说话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大伯站起来,搓着手:“爸,这……这怎么好意思。”

爷爷摆摆手:“你是长子,家业传长,这是规矩。”

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爸,小满也是您孙女。”

爷爷眼皮都没抬:“孙女要嫁人的,给再多也是别人家的。”

我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没动。

我看着爷爷,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早就想好了。

大伯家的堂哥林浩坐在角落里玩手机,这时候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放下茶盘,转身回了自己屋。

屋里很闷,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贴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一张一张。

我爸供我读书不容易,他在镇上开货车,我妈在超市理货。

爷爷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学费。

他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早晚要嫁人。

我考上大学那年,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女娃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我爸蹲在门口抽了一晚上烟,第二天一早去镇上给我借了学费。

我大学四年,没花爷爷一分钱。

毕业后我在县城找了个工作,一个月三千二,攒了两年。

我本来想,爷爷的房子,怎么也该有我爸一份。

我爸伺候他十几年,端屎端尿,生病住院全是我爸守夜。

大伯一家住在县城,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拎两箱牛奶,坐半小时就走。

可爷爷说,长子为大。

我坐在屋里,听见院子里大伯母的笑声。

她声音很尖,像指甲刮过铁皮。

“爸,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孝敬您。”

我推开窗,看见爷爷点了点头。

我爸还坐在那里,背影缩成一团。

我妈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天晚上,我爸喝了很多酒。

他坐在灶台边上,一口一口地抿,眼睛红红的。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建军,咱不争了,争不过。”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我不是争房子,我是心疼小满。”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爸,我不要房子,我自己能挣。”

我爸看着我,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行李箱。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五百块钱。

“小满,你去上海,人生地不熟的……”

我把钱推回去:“妈,我有。”

她硬塞进我口袋里,眼泪掉在我手背上。

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堂屋门口。

爷爷坐在里面喝茶,茶碗放在桌上,冒着热气。

他没看我。

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喊了一声。

“站住。”

我停下来,没回头。

他走过来,脚步很慢,拖鞋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转过头。

他盯着我,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泥水。

“你去上海,是不是去找周沉?”

我愣住了。

周沉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比我大五岁。

他家以前住在我们隔壁,后来搬走了,听说去了上海。

他爸和我爸是发小,两家关系好,我和周沉从小一起长大。

他考上大学那年,我还哭了一场,因为以后没人给我讲数学题了。

后来他毕业留在了上海,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我看着爷爷,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周沉。

“爷爷,你说什么?”

他攥着我的手腕,指节发白。

“你老板,是不是周沉?”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确实投了上海的简历,确实有一家公司约我面试。

但我不确定那家公司的老板是谁。

爷爷怎么会知道?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拿着。”

我接过来,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五万,密码是你生日。”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拖鞋声越来越远,他背着手,腰弯得很低。

我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卡,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收到大伯的短信。

“小满,爷爷把六个房本全锁进铁皮柜了,钥匙在他枕头底下,谁都不让碰。”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全是爷爷刚才那句话。

你老板,是不是周沉。

我点开那家公司的官网,在管理团队页面停住了。

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沉。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眉眼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瘦了,下颌线硬朗了许多。

我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

窗外田野飞速后退,老宅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把六套房全给大伯。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周沉。

但我隐约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02

上海虹桥站人山人海。

我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挤,手机导航转了三个圈才找到地铁口。

公司在浦东,写字楼很高,玻璃幕墙反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让我填表,等了一会儿,一个穿衬衫的女人出来领我。

她叫孙姐,人事经理,说话很快,走路更快。

我跟在她后面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好几个人抬头看我。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周沉坐在最中间。

他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和照片上一样。

面试过程很顺利,孙姐问的问题我都答上来了。

周沉全程没说话,只在我讲完最后一个案例时点了点头。

“下周一入职。”孙姐送我出门时说。

我走到电梯口,身后有人喊我。

“林小满。”

我转过头,周沉站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我,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

“还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电梯壁上,心口跳得厉害。

他记得我爷爷。

他记得我。

周一入职,我被分到市场部。

工位靠窗,能看到楼下的公园。

孙姐给我一堆资料,让我先熟悉项目。

我翻开第一页,项目负责人写着周沉的名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拉着我去楼下食堂。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周沉坐在角落里,对面空着。

同事推了我一把:“去啊,董事长旁边有空位。”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我埋头扒饭,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有点抖。

“你住哪儿?”他突然问。

“公司附近,合租的。”

“房租多少?”

“三千五。”

他停下筷子:“你工资一万二,房租占三成,高了。”

我没说话,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我有个房子空着,在世纪公园旁边,你要不要搬过去?”

我差点被饭噎住。

“不用不用,我住得挺好。”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开会的时候,他站在白板前面讲方案,条理清晰,声音沉稳。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住我家隔壁,每天放学都来我家写作业。

我数学不好,他就拿草稿纸给我画图,一画就是两个小时。

我妈留他吃饭,他不好意思,每次都跑回家。

后来他搬走了,临走那天送了我一本数学题集。

他在扉页上写:小满,以后不会的题,打电话问我。

可我从来没打过。

他家搬走以后,电话号码换了,我再也找不到他。

再后来我上了高中,大学,工作,忙得没时间想小时候的事。

可偶尔路过书店,看到数学题集,还是会想起他。

入职第三周,项目出了点问题。

客户临时改需求,方案要重新做。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整个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得睁不开。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还没走?”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周沉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周总。”

他走过来,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喝点,提神。”

我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的电脑屏幕。

“这里,数据模型用错了,换这个公式。”

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图表重新排列。

我凑过去看,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他没躲。

“看懂了吗?”他问。

我点头。

他站起来,把咖啡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早点回去,明天再弄。”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那里很久。

咖啡很苦,但我喝完了。

项目结束那天,客户很满意,孙姐在群里发了红包。

我抢了八块八,周沉在群里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晚上部门聚餐,大家起哄让周沉唱歌。

他推不过,唱了一首老歌,声音很低,带点沙哑。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拿着话筒,灯光打在他脸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爷爷为什么问我那句话。

他早就知道周沉在上海。

他早就知道周沉是我的老板。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掏出手机,想给爷爷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聚餐结束的时候,周沉走过来。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我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他看着前方问。

“他说……你是我老板。”

他笑了一下,很轻。

“还有呢?”

“没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下车前,他叫住我。

“小满。”

我回头。

“你爷爷六套房的事,我听说了。”

我站在车门外,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六套房,不是给他的。”

我没听懂。

“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回去问问你爷爷,铁皮柜第二层,放的是什么。”

他开车走了,尾灯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小区门口,心里翻江倒海。

铁皮柜第二层。

爷爷枕头底下的钥匙。

那六个房本。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 03

我请了三天假回老家。

我妈在村口等我,看见我就红了眼眶。

“瘦了。”

我抱了抱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

回到家,我爸在院子里修三轮车,满手油污。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

我走进堂屋,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打瞌睡。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回来了。”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爷爷,铁皮柜第二层,放的什么?”

他眼皮跳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却慢慢站起来。

“扶我去屋里。”

我搀着他走进卧室,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

铁皮柜在墙角,很旧,漆掉了大半。

他打开锁,拉开第二层抽屉。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拿出来递给我。

“自己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诊断书。

爷爷的名字,市人民医院,肝癌晚期。

日期是三年前。

我手一抖,纸掉在地上。

“爷爷……”

他摆摆手,坐回床边。

“别哭,听我说。”

我蹲在他面前,攥着那张诊断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六套房,我给建国,是因为他欠了债。”

我抬头看他。

“大伯欠债?”

“他赌了几年,输光了家底,还借了高利贷。”

爷爷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些人找上门,说要砍他手指头。我把房本押给他们,才把人打发走。”

我愣住了。

“那房本……”

“六个房本,四个是假的,两个真的在柜子里。”

他拍了拍铁皮柜。

“建国不知道,他以为全是假的。我让他以为我偏心,他才会好好守着那几张纸。”

我脑子嗡嗡响。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你周沉的事?”

我点头。

他笑了一下,露出稀稀落落的牙。

“周沉那孩子,他爸当年借给我十万块,我砖厂才开起来。”

我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后来他爸搬走了,钱没要回去。我一直记着。”

他停了停,喘了口气。

“你爸老实,守着我这个老头子,没出息。可你像你妈,有主意,能闯。”

他攥住我的手,指节干枯,但很有力。

“周沉在上海,我托人打听过。他公司做得好,人也没变。”

“你去找他,比留在村里强。”

“那您为什么把房本全给大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亏欠你爸。可建国那边,我不能看着他被砍死。”

“六个房本,两个真的,够他翻身了。剩下的,我留给你。”

我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爷爷,您为什么不早说?”

他摸了摸我的头,手很粗糙,扎得我额头痒。

“早说了,你大伯能信?他那种人,知道有真的,早就卖了。”

“你得自己出去闯,闯出个样子来,房子才守得住。”

我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爷爷没再说话,只是摸着我的头。

像小时候我摔倒了,他把我扶起来那样。

第二天,我去找大伯。

他坐在堂屋里抽烟,看见我进来,脸色变了变。

“小满回来了。”

“大伯,爷爷把房本放哪儿了?”

他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

“什么房本?爸说那些都是假的。”

“真的在铁皮柜里,钥匙在爷爷枕头底下。”

他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不恨他了。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手指发黄。

“大伯,高利贷的人,还会来吗?”

他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你……你都知道了?”

“爷爷把真的房本押给他们了,四个假的糊弄你。他怕你把真的也卖了。”

大伯捂着脸,肩膀抖起来。

“我对不起爸……我对不起建军……”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爷爷说,两个真的留给你,够你还债了。剩下的,是爸的。”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小满,大伯糊涂。”

那天晚上,大伯跪在爷爷面前。

我爸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大儿子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明天去把房本要回来。”

大伯哽咽着点头。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回到上海那天,周沉来接我。

他靠在车旁边,看见我出来,走过来接过行李箱。

“怎么样?”

“爷爷……把房本要回来了。”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他身体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下。

“不好。”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陪你回去。”

“不用……”

“小满。”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小时候,你爷爷给我塞过鸡蛋。每天一个,塞了三年。”

我愣住了。

“那时候我家穷,我爸在砖厂干活,工钱经常拖着。你爷爷每天让我带个鸡蛋回家。”

他顿了顿。

“后来我爸借钱给他开砖厂,其实是还他的人情。”

我坐在副驾驶上,眼泪又下来了。

“你爷爷不是偏心的人。他把房给大伯,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

“那你还哭?”

我擦了擦眼睛。

“我哭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说。自己扛着。”

周沉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老一辈人都这样。觉得说了矫情,做了才是真的。”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在窗外闪过。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爷爷在老家守着铁皮柜。

大伯在慢慢还债。

我爸我妈还在村里,日子过得清苦但安稳。

而我身边,坐着小时候的邻居哥哥。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点笑。

/ 04

周沉第一次来我家,是半年后。

爷爷身体越来越差,我每个月都回去。

那次周沉说,他开车送我。

车子停在我家门口时,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她看见周沉,手一抖,被子掉在地上。

“阿姨,我是周沉。”

我妈愣了好几秒,然后眼圈红了。

“小沉啊……都长这么大了。”

我爸从屋里出来,看见周沉,嘴唇动了动。

“叔。”周沉喊了一声。

我爸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包烟。

“抽吗?”

周沉摇头:“戒了。”

我爸把烟塞回口袋,搓了搓手。

“进屋坐。”

爷爷坐在堂屋太师椅上,看见周沉,眼睛亮了一下。

“小沉来了。”

周沉走过去,蹲在爷爷面前。

“爷爷,我来看您。”

爷爷摸着他的头,像摸我那样。

“好孩子,好孩子。”

那天中午我妈做了八个菜,我爸开了一瓶藏了多年的酒。

周沉陪我爸喝了两杯,脸有点红。

爷爷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饭后,爷爷让周沉扶他去屋里。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我在门外站着,听不清说什么。

周沉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让我好好照顾你。”

“谁要你照顾。”

他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你爷爷说的,我答应了。”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院子里。

夕阳把院墙染成橘红色,鸡在脚边啄食。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晒太阳。

周沉坐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我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我爸在修三轮车,扳手叮当作响。

那一刻,我觉得日子好像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生活总会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给你一记闷棍。

回上海后第二个月,大伯打来电话。

爷爷病重,送进了县医院。

我请了假往回赶,周沉开车。

三个小时的路,他开了一个半小时。

我们冲进病房时,爷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

大伯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爸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

爷爷看见我,嘴角动了动。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爷爷。”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周沉。

“你俩……好好的。”

我拼命点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房本……在铁皮柜里。两个真的,一个给建国,一个给你爸。”

他喘了口气。

“剩下的四个,是假的。但地皮是真的,我名下还有四块地。等拆迁,你们三家分。”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抬手,擦了擦我的眼泪。

“别哭。爷爷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是你爸。”

“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他转头看向周沉。

“小沉,你答应我的。”

周沉走过来,握住爷爷另一只手。

“爷爷,您放心。”

爷爷笑了,闭上眼睛。

“好,好。”

那天晚上,爷爷走了。

他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我妈哭得晕过去,我爸扶着她,自己也在抖。

大伯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病房门口,周沉揽着我的肩。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爷爷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村里人都来了,站在院子里,小声议论。

“林老爷子走了,那六套房怎么分?”

“听说全给老大了,老二家闺女啥也没捞着。”

“啧啧,这老爷子,偏心偏到天边了。”

我站在灵堂前,听着这些话,没回头。

大伯站在我旁边,忽然开口。

“各位,我爸的房,六个房本,三个人的。我,建军,小满,一人两个。”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大伯。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是爷爷的字。

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清楚。

“立字为据:林建国、林建军、林小满,各得两套。地皮四块,拆迁后三家均分。”

大伯把纸递给我爸。

我爸看着那张纸,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我妈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走过去,抱住我爸。

“爸,爷爷他,一直都想着我们。”

葬礼结束那天,周沉陪我收拾爷爷的遗物。

铁皮柜里,六个房本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个信封,写着我的名字。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我五岁那年,骑在周沉脖子上,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满,周沉是好孩子。爷爷看人准。”

我拿着照片,又哭又笑。

周沉凑过来看,看完也笑了。

“你爷爷,早就把我算进去了。”

我捶了他一拳。

他握住我的拳头,看着我。

“小满,你愿意吗?”

我愣了一下。

“愿意什么?”

他单膝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圈。

“你爷爷说,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想照顾一辈子。”

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肩上。

远处传来鸡鸣声,风吹过院墙,带着青草味。

我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

他蹲在我家院子里,拿草稿纸给我画图。

他说,小满,以后不会的题,打电话问我。

我从来没打过。

但现在,我不用打电话了。

他就在我面前,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戒指。

“好。”我说。

他笑了,站起来把我抱进怀里。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捂着嘴笑了。

我爸站在堂屋门口,背着手,也笑了。

大伯从隔壁走过来,拍着手。

“好!好!爸在天上看着呢!”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爷爷的太师椅空着,摆在正中间。

大伯倒了杯酒,放在椅子前面。

“爸,您放心。我们好好的。”

风吹过院子,椅子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爷爷在点头。

/ 05

我和周沉在一起后,生活没有太大变化。

他还是我老板,我还是市场部员工。

只是下班后,他会等我一起走。

我们坐同一辆车回家,回的是他世纪公园旁边那套房子。

我第一次搬进去那天,发现主卧旁边有个小房间。

里面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本数学题集。

扉页上写着:小满,以后不会的题,打电话问我。

是我高中时他送我的那本,我以为早就丢了。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搬家那天。你妈让我带的,说你一直收在箱子里。”

我走过去,翻开那本题集。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我高中写的。

“周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字迹歪歪扭扭,纸边都卷了。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

“我回来晚了。”

我摇头。

“不晚。”

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除了孙姐。

她有一次撞见我们牵手进电梯,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

周沉面不改色:“我女朋友。”

孙姐扶了扶眼镜:“难怪面试那天你看她眼神不对。”

周沉没否认,只是笑了一下。

从那以后,孙姐对我更好了,但从来不搞特殊。

我加班她陪着,我犯错她骂得比谁都凶。

“你是董事长女朋友,但在我这儿,你就是市场部员工。”

我点头:“孙姐,我明白。”

日子过得很快,爷爷走后的第一个春节。

周沉跟我回老家过年。

大伯一家也在,堂哥林浩带着老婆孩子。

堂屋里摆了两桌,热热闹闹。

爷爷的太师椅还放在正中间,上面铺了新垫子。

大伯说,那是给爷爷留的位子。

年夜饭吃到一半,村主任来了。

“建军,建国,你们家那四块地,拆迁办来通知了。”

我爸放下筷子。

“怎么说?”

“明年开春动工,补偿方案出来了,一家四套。”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大伯母第一个站起来:“四套?一家四套?”

村主任点头:“林老爷子有远见啊,那四块地位置好,开发商看中了。”

我爸看着我,我看着大伯。

大伯站起来,端起酒杯。

“爸,您听见了吗?四套,一家四套。”

他对着太师椅鞠了一躬。

我爸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我拉着周沉,也鞠了一躬。

爷爷走了,但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给大伯的两个房本,够还债。

给我爸的两个,够养老。

四块地拆迁,三家分,谁也不亏。

他算得清清楚楚,只是从来不说不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爷爷屋里。

周沉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

“嗯。”

“他怕你们年轻守不住家业,所以让大伯背锅,让你出去闯。”

“我知道。”

“他让我照顾你,是因为他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

我转头看他。

“你从小就喜欢我?”

他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你五年级那年,摔断了腿,我背你上学背了一个月。”

“你说你数学考了满分,我比你还高兴。”

“你考上大学那天,我在上海,听我爸说的。我喝了一瓶啤酒,醉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流。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他沉默了一下。

“我想混出个样子再回来。你爷爷说,男人得有担当。”

“你见过我爷爷?”

“每年都见。他托人带话,让我好好干。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灯泡。

昏黄的光,像小时候爷爷屋里的那盏。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嗯。”

“那我们呢?”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也好好的。”

开春后,拆迁动工了。

四块地,三家分,每家四套房。

大伯把两个真房本卖了,还清了债,还剩一些。

我爸把那两个房本租出去,每月有固定收入。

我妈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生意不错。

我在上海工作,周沉的公司越做越大。

我们商量好了,等结婚后,把爸妈接过来住。

大伯一家留在村里,守着爷爷的老宅。

老宅不拆,爷爷说过,那是根。

谁也不能动。

清明那天,我们一大家子去给爷爷上坟。

坟头在山坡上,能看见整个村子。

我爸摆好酒,大伯点了烟。

我蹲在坟前,放了一束花。

“爷爷,我们都好。”

风吹过来,纸钱飞起来,打着旋。

周沉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

大伯说:“爸,您放心。小满要结婚了,对象是小沉。”

我爸说:“爸,您眼光准。”

我妈抹着眼泪,笑着说:“爸,您孙女有出息。”

我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

他走了一年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

房本,地皮,债务,秘密。

爷爷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

他偏心,他固执,他不说。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家。

/ 06

我和周沉的婚礼定在秋天。

地点选在村里,爷爷的老宅院子里。

周沉说,爷爷在这儿,得让他看见。

婚礼前一个月,我回老家布置。

大伯母带着村里的媳妇们帮忙,挂红绸,贴喜字。

我妈在厨房试菜,做了八个大碗。

我爸把院子扫了三遍,连墙角的青苔都刮干净了。

堂哥林浩从县城借了十张圆桌,摆满了整个院子。

婚礼那天,天很蓝。

村里人都来了,坐满了十桌。

我穿红色的秀禾服,周沉穿深灰色的中山装。

司仪是村主任,拿着话筒,声音洪亮。

“一拜天地!”

我和周沉对着门外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我爸我妈坐在左边,大伯大伯母坐在右边。

爷爷的太师椅摆在正中间,上面放着那张照片。

我五岁那年,骑在周沉脖子上笑的那张。

“夫妻对拜!”

周沉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他弯下腰,很认真。

我也弯下腰。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礼成!”

院子里响起掌声,大伯第一个站起来。

他端着酒杯,嗓门很大。

“小满,小沉,大伯祝你们白头到老!”

我爸站起来,手有点抖。

“小沉,我闺女交给你了。”

周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爸,您放心。”

我妈在旁边擦眼泪,我大伯母递给她纸巾。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

这些吵过、闹过、恨过、也爱过的人。

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喝酒,吃菜,说笑。

爷爷走了,但他把所有人又聚在了一起。

敬酒的时候,我走到太师椅前面。

周沉跟我一起,跪在垫子上。

“爷爷,我们结婚了。”

我倒了三杯酒,洒在地上。

“您说的对,周沉是好孩子。”

周沉也倒了一杯。

“爷爷,我答应您的,照顾她一辈子。”

风吹过院子,桌上的红绸飘起来。

太师椅轻轻晃了一下。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婚礼结束后,我和周沉回了上海。

生活还是那样,上班,下班,加班,吃饭。

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等我一起走。

我们一起坐车回家,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他就在办公室等我。

我问他为什么不先走。

他说,你爷爷让我看着你。

我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很暖。

年底的时候,我升了职,成了市场部总监。

孙姐调去了分公司,临走前请我吃饭。

“小满,你是我带过最拼的人。”

“孙姐,谢谢您。”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她喝了口酒,看着我。

“你爷爷的事,我听周沉说过。”

我点头。

“他是个了不起的老人。”

“嗯。”

“你也是。”

我笑了,端起酒杯。

“孙姐,我敬您。”

升职那天,周沉送了我一个礼物。

是一支钢笔,银色的,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

“不会的题,打电话问我。”

我拿着笔,想起那本数学题集。

想起小时候,他蹲在院子里给我画图。

想起高中,他把题集塞给我,转身跑了。

想起上海重逢,他站在会议室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把笔别在胸口,看着他。

“周沉。”

“嗯?”

“谢谢你等我。”

他走过来,抱住我。

“不谢。我也在等自己。”

/ 07

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了。

周沉高兴得像个孩子,打电话给我爸我妈。

我妈当天就收拾东西来了上海。

我爸留在村里,说等拆迁房装修好了再来。

大伯母托我妈带了一篮子土鸡蛋,说给孕妇补身体。

孕吐最厉害的那段时间,周沉每天早起给我熬粥。

他熬的粥很稠,放红枣和枸杞,甜甜的。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

“周沉。”

“嗯?”

“你以前会做饭吗?”

“不会。你爷爷教的。”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小时候挑食,瘦得像根竹竿。让我学做饭,把你养胖。”

我端着碗,眼睛酸酸的。

“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每年回去看他,他都教我一个菜。红烧肉,糖醋鱼,排骨汤。”

“他说,男人得会做饭,媳妇才不受苦。”

我放下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手里拿着锅铲,转过身。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爷爷好像一直都在。”

他摸了摸我的头,手上带着葱花的味道。

“他是在。你看不见而已。”

孩子出生那天,周沉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我妈说,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攥着膝盖。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问护士。

“我老婆呢?”

护士说,还在里面。

他站在产房门口,一直等到我被推出来。

我躺在床上,看见他跑过来。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疼不疼?”

“疼。”

他眼眶红了。

“以后不生了。”

我笑了一下,没力气说话。

孩子是女孩,取名叫林念。

周沉说,念是念旧,也是念爷爷。

满月那天,我们回了老家。

大伯把老宅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摆了满月酒。

我爸抱着林念,坐在太师椅旁边。

“爸,您看,小满的孩子。”

大伯凑过来,戳了戳林念的脸。

“像小满小时候。”

我妈在旁边笑:“像小沉,眼睛像。”

我坐在周沉旁边,看着院子里的人。

大伯母在端菜,堂哥在倒酒,我爸我妈在逗孩子。

大伯站在太师椅前面,举着酒杯。

“爸,您重孙女,叫林念。”

他对着椅子鞠了一躬。

“您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

太师椅轻轻晃了一下。

我靠在周沉肩上,看着这一幕。

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爷爷走了三年了。

三年里,大伯还清了债,我爸有了收入,我在上海站稳了脚。

四块地拆迁,三家各分四套房。

老宅留着,谁也不动。

铁皮柜还在墙角,里面放着那本数学题集。

扉页上写着:小满,以后不会的题,打电话问我。

我没打过。

但我找到了他。

林念一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太师椅前面,伸手去够椅背上的红绸。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念念,这是太爷爷的椅子。”

她听不懂,咯咯地笑。

我抱着她,站在院子里。

阳光落在桂花树上,香气淡淡的。

周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想什么呢?”

“想爷爷。”

他把茶递给我,站在我旁边。

“他看得见。”

“嗯。”

我低头看着林念,她正抓着我的衣领玩。

“念念,你太爷爷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给了我们一个家。”

林念抬头看我,眼睛很亮。

像爷爷的眼睛,也像周沉的眼睛。

风吹过来,桂花落在我肩上。

我抱着孩子,周沉揽着我的肩。

院子里,我妈在喊吃饭。

大伯在摆碗筷,我爸在开酒。

日子就这样过着。

平淡,琐碎,温暖。

像爷爷希望的那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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