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93岁退休教授每天花70块请保安敲门,第5天却没人应

0
分享至

早上七点二十,我上三楼。

走廊里有股粥味,302王姐家煮的,还带一点糊。

走到602门口,我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这回重了些。

门里头静得很。

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喘气。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板是凉的。

这是第五天。

按说这个点,门早该开了。

沈教授觉少,六点就起,六点半烧水,七点整坐在客厅看报。

我敲三下,他就应一声“在”。

那声“在”不长,有点哑,但是清楚。

今天没有。

我掏出手机,翻到“602沈教授”,按了拨出。

铃声响了。

响在门里头。

一声,两声,三声。

响到第八声,自动断了。

我又拨一遍。

还是响在门里头。

手心开始出汗。

十号楼的老李从电梯出来,拎着两根油条。

他看见我,问:“老陈,咋了?”

我说:“沈教授没应门。”

老李“哦”了一声,说:“兴许睡过头了。”

我说:“他不睡过头。”

老李愣了一下,油条在手里换了个方向。

我说:“我下去叫人。”

我叫了物业的老吴,又叫了开锁的老赵。

老吴跑上楼,气还没喘匀,问:“打120了没?”

我说:“先开门。”

老赵蹲在门口,拿个铁片捅了两下,摇头。

他说:“反锁了,从里头锁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反锁了,说明人在屋里。

老吴说:“那就得撬。”

我说:“撬。”

老赵动家伙,铁皮门锁咔咔响。

那声音在三楼走廊里荡。

302的门开了一条缝,王姐探出半个脑袋。

她小声问:“出啥事了?”

我说:“没事,王姐,您回屋。”

门开了。

一股味冲出来。

不是臭味。

是闷久了、没开窗的味,茶叶和药片混在一起。

我先看见的是鞋柜。

鞋柜上那个铜钥匙盘,还在老地方。

盘底下压着一张五十、一张二十。

我心里那口气,“呼”地散了。

老吴先冲进去,喊了一声“沈老师”。

我跟进去。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是戏曲频道。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杯口一圈白印子。

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阳台门开着一条缝。

沈教授在阳台上。

他侧躺着,一只手伸出去,搭在绿萝的花盆边上。

绿萝叶子黄了大半,土是湿的。

老吴蹲下去,手在他脖子上搭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我。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老赵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后来120来了,两个人,动作很快。

翻了翻眼皮,又拿听诊器听了听。

其中一个直起腰,说:“通知家属吧。”

我说:“他女儿在澳洲。”

那人看了我一眼,把听诊器收进兜里。

往前数五天,是三月十号。

那天我值中班,坐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

亭子里有个小太阳,烤得人犯困。

下午三点多,沈教授从外头回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走到亭子窗口,他站住了。

我站起来,问:“沈老师,您有事?”

他没马上说,先把布袋子搁在窗台上。

袋子里是两根黄瓜,一把小葱。

他喘匀了气,说:“小陈,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说:“您说。”

他说:“我想请你每天早晚各敲一次我的门。”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说:“敲……敲门?”

他说:“早上七点二十,晚上八点半。敲三下。”

他顿了顿,又说:“我要是应了,你就走。我要是不应,你就拿钥匙开门。”

我说:“钥匙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窗台上。

钥匙上拴着一根红绳,绳头磨得发白。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伸手。

我说:“沈老师,这……”

他说:“一天七十。”

我说:“不是钱的事。”

他说:“一天七十。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我说:“您这是干啥?”

他看着亭子外头的马路,看了一会儿。

他说:“我怕夜里停电。”

我说:“停电?”

他说:“停了电,电梯停了,电话打不出去。”

他说:“我要是摔了,没人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心里有点堵。

我说:“您女儿呢?”

他说:“两个都在澳洲。”

他说:“大女儿在墨尔本,小女儿在悉尼。”

他说:“飞回来要十几个小时。”

我说:“那您……”

他打断我,说:“你应不应?”

我想了想,说:“应。”

他从布袋子里掏钱,数了七张五十的。

三百五。

他把钱放在窗台上,跟钥匙并排。

我说:“沈老师,用不着先给。”

他说:“先给五天。”

我说:“一天一给就行。”

他说:“先给五天。”

他把钱往前推了两寸,推到我的手边。

那钱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

我收下了。

他拿起布袋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说:“明早七点二十。”

我说:“哎。”

我在望江苑当保安,第六年了。

小区是零几年的房子,八栋楼,六百多户。

我在这个亭子里坐过六个春夏。

谁家养狗,谁家小孩上几年级,谁家老人瘫在床上,我大概都知道。

沈教授住三栋二单元602,朝南,九十多个平方。

他一个人住。

老伴是八年前走的。

这事是王姐跟我说的。

那天她倒垃圾,顺便跟我念叨,说六楼那个沈老师,老伴没了,一个人守着一屋子书。

我说:“他没孩子?”

王姐说:“有,两个闺女,都在外国。”

她说“外国”的时候,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哦。”

王姐又说:“人家闺女有出息。”

我说:“那是。”

王姐拎着垃圾袋走了。

我坐在亭子里,想了想那两个“有出息”的闺女。

那时候我还没见过沈教授。

我老家在内江,我妈七十九,一个人住在乡下。

我每半个月回去一趟。

我妈耳朵也不好,我给她装了电话,她嫌吵,拔了线。

后来我又给她装上,跟她说:“妈,线别拔。”

她说:“我不拔。”

我打过去,她还是不接。

我有回回去,看见电话线绕在椅子腿上,绕了三圈。

我没说她。

我把线解开,插上,又试了一遍。

铃响了,我妈从灶屋出来,看见我,说:“你咋回来了?”

我说:“我给您打电话,您不接。”

她说:“我没听见。”

我说:“铃声这么大。”

她说:“我耳朵背。”

后来我就不打了。

我改成每半个月回去一趟,站在门口喊一声:“妈。”

她在灶屋里应:“哎。”

那声“哎”跟沈教授那声“在”,是一个调。

三月十一号,早上七点二十。

我上三楼,走到602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

沈教授站在门里头,穿一件藏青夹克。

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

头发梳过,一丝不乱。

他说:“来了。”

我说:“来了。”

他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关得很轻。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活儿,比我想的简单。

晚上八点半,我又上去。

敲三下。

里头应了一声:“在。”

那声音有点哑,但是清楚。

我说:“沈老师,晚安。”

里头没声了。

我下楼的时候,302的王姐正在门口倒垃圾。

她问我:“你天天上三楼干啥?”

我说:“巡楼。”

她说:“哦。”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三月十二号,早上七点二十。

我敲三下。

门开了。

沈教授手里拿着一个橘子。

他递给我,说:“尝尝,昨天买的。”

我说:“不用不用。”

他说:“拿着。”

我拿着了。

橘子是凉的,皮上带着一点潮气。

晚上八点半,我上去。

敲三下。

里头应:“在。”

这回声音比昨天哑一点。

我说:“沈老师,您嗓子不舒服?”

他说:“没事,屋里干。”

我说:“要不要我给您带个加湿器?”

他说:“不用。”

停了一下,他又说:“你上来一趟,我开一次门,屋里就有风了。”

我没接上话。

三月十三号,早上七点二十。

我敲三下。

门开得比前两天慢。

沈教授站在门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边。

他说:“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去。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双拖鞋。

女式的,粉颜色,棉的。

鞋底上还贴着价签。

他弯腰,把拖鞋摆在鞋柜最底下那一层。

摆得很正。

他直起腰,说:“你上来,鞋底带灰。”

我说:“哦,那我以后……”

他说:“不是说你。”

他把门关上了。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

那鞋柜最底下那一层,原来放的是啥,我没看见。

晚上八点半,我上去敲门。

敲三下。

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应。

“在。”

那一声,是从屋里头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三月十四号,早上七点二十。

我敲三下。

门开了。

沈教授穿得还是那么整齐,眼睛底下有点青。

他递给我两块桃酥,用油纸包着。

他说:“楼下买的,你尝尝。”

我说:“沈老师,您昨晚没睡好?”

他说:“睡了。”

我说:“您眼睛……”

他说:“老了,都这样。”

我没再问。

晚上八点半,我上去。

敲三下。

里头应了一声:“在。”

我说:“沈老师,明儿见。”

他说:“小陈。”

我说:“哎。”

他说:“这五天,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您别客气。”

他说:“麻烦你了。”

门里头静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拖鞋踩瓷砖的声音,往里头去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二月里,小区停过一次电。

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四个钟头。

电梯停了,楼道里的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

那会儿沈教授没找我。

我后来想起来,大概就是那四个钟头里,他琢磨出了这个主意。

我坐在亭子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

想不明白。

七十块钱,一天两次,一次三十五。

他图啥?

他图的是,门被敲三下。

派出所来了两个人,问话。

问的都是老一套:他叫什么,多大岁数,家里还有谁。

我说:“沈仲平,九十三,退休教授。两个女儿在澳洲。”

小警察在本子上记,抬头问:“你怎么知道他两个女儿在澳洲?”

我说:“他跟我说的。”

小警察“哦”了一声,又低头写。

老吴在旁边说:“老陈这几天天天给他敲门。”

小警察抬起头。

他说:“天天?”

我说:“五天。”

他说:“为啥?”

我说:“他雇的我。”

小警察的笔停了一下。

他说:“雇你干啥?”

我说:“早晚各敲一次门。”

小警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多少钱?”

我说:“一天七十。”

他低头写,写完把本子合上。

他说:“留个电话,回头可能还得找你。”

我说:“行。”

沈教授的手机在床头柜上。

老款的,屏幕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

没设密码,划一下就行。

我翻通讯录。

“大女”。

“小女”。

“物业 老吴”。

“小陈”。

我点开“大女”,拨出去。

那头响了很久。

响了有半分钟,一个女声接了。

“喂?”

是中文,但是有点飘。

我说:“请问是沈青吗?”

那头顿了一下。

她说:“我是。您哪位?”

我说:“我是成都望江苑的保安,姓陈。”

那头没声了。

我说:“沈老师……”

她说:“我爸怎么了?”

我说:“您先别急。”

她说:“我爸怎么了?”

我说:“沈老师今天早上,我们敲门没人应,破门进去,人已经走了。”

那头很静。

静了大概十几秒。

我以为电话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的声音。

她说:“我知道了。”

她说:“我订机票。”

我说:“您……”

她说:“谢谢你。”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沈教授的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唱戏的还在唱。

我又拨“小女”。

这回头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拨一遍。

还是没人接。

老吴说:“打不通?”

我说:“没人接。”

老吴说:“澳洲那边有时差吧。”

我说:“不知道。”

我又拨了一遍。

这回通了。

一个女声,很快,有点喘。

她说:“喂?姐?”

我说:“不是。”

那头愣了一下。

她说:“你谁啊?”

我说:“我是成都望江苑的保安,姓陈。”

她说:“我爸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我说:“沈老师今天早上走了。”

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说啥?”

我又说了一遍。

她说:“我上个月还跟他视频。”

我说:“您……”

她说:“我上个月还跟他视频!”

她声音一下子高起来,然后又没了。

我听见她在那边哭,哭得很压抑,像是捂着嘴。

我说:“您别急,您姐已经知道了,她订机票。”

她说:“我姐?”

我说:“沈青。”

她说:“哦。”

她说:“哦。”

她把电话挂了。

沈青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她五十六岁,头发是染的,黑的,发根白的。

进门的时候,她先在门口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

门口摆着一双拖鞋。

粉颜色,棉的,鞋底上价签还在。

她弯腰,把鞋拿起来,翻过来看。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鞋放回去,没穿。

她换了自己脚上的鞋,走进来。

她坐在沙发上,坐得很直。

她问:“他最后几天,还好吗?”

我说:“挺好的。”

她说:“他吃饭怎么样?”

我说:“我不太清楚,我就在门口。”

她说:“哦。”

她看了看茶几上那半杯水。

她说:“这杯子,他用了二十多年了。”

我说:“哦。”

她说:“我妈买的。”

她没哭。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问:“他走的时候,是一个人?”

我说:“是。”

她说:“疼不疼?”

我说:“看着不疼。”

她说:“哦。”

沈禾是第三天早上到的。

她比照片上瘦。

一进门就哭,哭得很大声,蹲在门口,鞋都没换。

沈青过去扶她,说:“起来,起来。”

沈禾说:“我没见着。”

沈青说:“谁也没见着。”

沈禾说:“我上个月还跟他视频。”

沈青说:“我知道。”

沈禾说:“他说他挺好。”

沈青说:“他跟谁都这么说。”

办完手续,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我在旁边帮着搬。

沈青收拾书房,沈禾收拾卧室。

书房里那张桌子是老式的,木头都发暗了。

沈青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是笔记本。

一本,两本,三本……

她数了数,一共七本。

硬壳的,蓝色的,老式账本那种。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晴。”

下面一行:“都好。”

再下面一行:“今天没人打电话。”

沈青的手停住了。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这个格式。

日期,天气,“都好”。

有时候多一行。

“三月九日,青儿打电话了,响了六声,我没接。”

“六月八日,禾儿打电话了,响了四声,我没接。”

沈青翻得越来越快。

翻到中间,有一页不一样。

“二〇一九年六月八日,雨。禾儿回来了。吵了一架。她走了。”

后面空了三页。

再往后,又是“都好”。

翻到最后一本。

“二〇二五年三月十日,阴。请了小陈。先给五天。”

“三月十一日,晴。小陈敲门,应了。”

“三月十二日,晴。小陈敲门,应了。给了他一个橘子。”

“三月十三日,晴。小陈敲门,应了。把鞋摆出来了。”

“三月十四日,晴。小陈敲门,应了。今天没人打电话。不要紧。”

这一页下面,还有一行。

字比上面的小,写得也慢。

“明天不请小陈了。”

沈青看到这儿,把本子合上了。

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我说:“沈姐……”

她说:“你让我坐会儿。”

沈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病历”。

她抽出来,是一张诊断书。

“沈仲平,男,93岁。”

“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建议手术治疗。”

“患者拒绝手术。”

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字,潦草。

“患者称,无家属陪同,暂不考虑手术。已告知风险。”

日期是半年前。

沈禾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她说:“姐。”

沈青从书房出来。

她说:“咋了?”

沈禾把纸递给她。

沈青看了很久。

她说:“他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

沈禾说:“他跟我说他体检都正常。”

沈青说:“他也这么跟我说的。”

沈禾在床头柜最里头,摸出来一个铁皮盒子。

老式饼干盒,上头印着花,边上锈了。

她打开。

里头是钱。

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着。

有五十的,有二十的,有十块的。

还有一小卷一块的。

沈青过来数。

数了半天。

她说:“三万七千六百五十。”

沈禾问:“他攒这个干啥?”

沈青没说话。

盒子底下还有东西。

是一张纸,折了三折。

沈青打开。

上面是沈教授的字,写得很端正。

“若我走后,此款用于丧葬。余款给沈青、沈禾平分。”

“阳台绿萝一盆,勿弃。”

底下是日期,和签名。

沈禾拿起她爸的手机。

她说:“密码是啥?”

我说:“没密码,划一下就行。”

她划开。

先看微信。

她点开跟她爸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她爸发的。

“禾儿,爸今天很好。”

时间:三月十四号,晚上九点零七分。

底下没有回复。

沈禾往上翻。

她的消息很少。

最近一条是上个月,视频通话,二十三分钟。

再往上,是过年,一个红包。

再往上,是去年中秋,一句“爸,中秋快乐”。

她爸回:“好。”

再往上,就翻不动了。

沈禾把手机放下。

她说:“我一个月才给他打一次。”

沈青说:“我半个月一次。”

沈禾说:“他从来不接。”

沈青说:“他也不接我的。”

沈禾说:“我以为他耳朵不好。”

沈青说:“我也这么以为。”

沈青拿过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她说:“你看。”

沈禾凑过去。

最上面一通是“小陈”。

再往上,是“物业 老吴”。

再往上,是“120”。

再往上,是一长串没存名字的号码。

沈青点开一个。

她说:“这是你的号。”

沈禾说:“我的?”

沈青说:“未接来电,三百多条。”

沈禾愣住了。

她说:“我打的?”

沈青说:“你打的。”

沈禾说:“那他……”

沈青往下翻。

她说:“我的也有。两百多条。”

她把手机举起来,给沈禾看。

屏幕上,一串一串的红字。

全是未接。

沈青翻到最底下。

她停住了。

她说:“你看这个。”

三月十四号,晚上八点四十分。

拨出,打给“大女”。

通话时长:零秒。

三月十四号,晚上八点四十一分。

未接来电,来自“大女”。

沈青看着那两行字。

她说:“他给我打了。”

她说:“响了半声就挂了。”

她说:“我回过去,他没接。”

她说:“我以为是按错了。”

收拾到晚上,沈青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给小陈”。

她把信封递给我。

她说:“我爸给你的。”

我接过来。

信封没封口,就是折了一下。

我打开。

里头是一张五十,一张二十。

还有一张纸。

我展开。

上面是他的字,一笔一划。

“小陈:这是明天的钱。要是我没应门,你收着。”

“先给我女儿打电话,号码在手机里,存的是‘大女’。”

“屋里东西别让人乱翻,我抽屉里有个铁盒子,是给我女儿的。”

“阳台那盆绿萝,帮我浇点水。浇不浇都行,它死不了。”

“这五天,麻烦你了。”

底下是日期。

三月十四日。

我看了很久。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信封。

那七十块,我夹进了工作证里。

我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七张五十的。

我说:“沈姐,这是您爸先给的五天钱。我没干满。”

沈青看了看那钱。

她说:“你收着。”

我说:“这不行。”

她说:“我爸的本子上写着,‘明天不请小陈了’。”

她说:“他嘴上说不请了,钱还是给你留着了。”

她说:“你拿着。”

我拿着了。

那三百五,加上信封里的七十,一共四百二。

我把钱夹在工作证里。

一直没花。

出殡那天,来了二十几个人。

大部分是老头老太太,住在附近的。

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灰夹克,站在最后一排。

散场的时候,他过来问我:“你是小陈?”

我说:“我是。”

他说:“我是沈老师的学生,七九级的。”

他说:“我每年来看他一趟。”

他说:“今年还没来得及。”

我说:“哦。”

他站了一会儿,说:“他老伴走那年,我来过。”

他说:“他跟我说,他挺好的。”

他说:“他跟我说,两个闺女要接他去澳洲。”

他说:“他说他不去,他怕坐飞机。”

那人说完,笑了一下。

笑得不太好看。

沈青和沈禾待了七天。

房子挂在中介,说要卖。

走的前一天,沈青来保安亭找我。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说:“小陈,这个给你。”

我说:“不用。”

她说:“不是钱。”

我打开。

是一盆绿萝。

就是阳台上那盆。

叶子黄了大半,根还在。

她说:“我们带不走。”

她说:“我爸写了的,勿弃。”

我说:“那我放亭子里。”

她说:“行。”

她把花盆搁在窗台上。

她又说:“小陈,我问你个事。”

我说:“您说。”

她说:“他最后那几天,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

我说:“他给我橘子,给我桃酥。”

她说:“还有呢?”

我说:“他说,他怕夜里停电。”

沈青愣了一下。

她说:“我们家,从来没停过电。”

我说:“二月里停过一次,四个钟头。”

她看着我。

我说:“就那一次。”

她低下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她说:“他这个人。”

她没说下去。

沈青走了。

沈禾也走了。

我又在望江苑干了半年。

那盆绿萝放在保安亭的窗台上,我天天浇水。

它慢慢缓过来了,长了两片新叶。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我上三楼巡楼。

走到602门口,我会站一下。

门上的锁换了,贴着中介的条子。

我抬手,敲三下。

咚,咚,咚。

里头没人应。

我就下楼。

晚上八点半,我值夜班,坐在亭子里。

有时候听见楼上有人开门。

我就抬头看一眼。

三楼那扇窗,黑着。

前天,小区里新搬来一户。

老太太,八十多,一个人住。

她来亭子里交物业费,问我:“小伙子,你们这儿晚上有人巡楼吗?”

我说:“有,一晚上三趟。”

她说:“哦。”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说:“我夜里耳朵背,你们要是敲门,敲重点。”

我说:“行。”

她走了。

我坐在亭子里,摸出工作证。

工作证里夹着四百二十块。

纸边有点毛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

那头接了。

她说:“哎。”

我说:“妈,我这周末回去。”

她说:“哎。”

窗台上的绿萝,新叶又长出来一片。

风从门口吹进来,叶子晃了晃。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俄罗斯这场“鼠疫疑云”,可能早在8月就已经开始了?

俄罗斯这场“鼠疫疑云”,可能早在8月就已经开始了?

爆角追踪
2026-10-06 13:24:51
卖爆!停车场也排长龙!深圳老板:店员没空吃午饭,有工厂付3倍工资加班赶货

卖爆!停车场也排长龙!深圳老板:店员没空吃午饭,有工厂付3倍工资加班赶货

南方都市报
2026-10-06 16:34:56
俄罗斯实验室一女工作人员死亡,当地否认死于鼠疫,西伯利亚医院隔离措施仍在扩大

俄罗斯实验室一女工作人员死亡,当地否认死于鼠疫,西伯利亚医院隔离措施仍在扩大

花寒弦絮
2026-10-06 07:16:50
经DNA鉴定,尸骨均为经过残暴伤害的中国人,专案组:获取证据,血债血还!

经DNA鉴定,尸骨均为经过残暴伤害的中国人,专案组:获取证据,血债血还!

政知新媒体
2026-10-06 12:18:51
巨型“充电宝”驶进多地服务区!一辆卡车可同时为8辆车充电,费用参照充电桩价格

巨型“充电宝”驶进多地服务区!一辆卡车可同时为8辆车充电,费用参照充电桩价格

极目新闻
2026-10-05 19:01:10
国庆假期没过完,娱圈传2大噩耗!64岁演员去世,何赛飞令人意外

国庆假期没过完,娱圈传2大噩耗!64岁演员去世,何赛飞令人意外

圆梦的小老头
2026-10-06 14:19:46
台湾媒体人谢寒冰点评蔡康永事件:他挺台独很多人都知道,但大陆愿意让它去

台湾媒体人谢寒冰点评蔡康永事件:他挺台独很多人都知道,但大陆愿意让它去

小徐讲八卦
2026-10-06 09:16:10
为了防止七天白嫖党,女装大规模启用防拆带,结果一群小仙女破防了

为了防止七天白嫖党,女装大规模启用防拆带,结果一群小仙女破防了

张晓磊
2026-10-06 12:12:52
不可思议啊!网传江苏夫妻教数学物理五年收入340万,还清房贷车贷,目标300万躺平

不可思议啊!网传江苏夫妻教数学物理五年收入340万,还清房贷车贷,目标300万躺平

火山詩话
2026-10-06 07:37:59
武汉33岁宝妈曾负债百万,如今开社区团购店年销售额250万元,本人:不好吃全部退;顾客:品质信得过,从没踩雷

武汉33岁宝妈曾负债百万,如今开社区团购店年销售额250万元,本人:不好吃全部退;顾客:品质信得过,从没踩雷

大风新闻
2026-10-06 14:44:09
缅北明家,给中国人起了个蔑称

缅北明家,给中国人起了个蔑称

极目新闻
2026-10-05 18:27:38
全球经济正在进入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大衰退时代来了

全球经济正在进入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大衰退时代来了

流苏晚晴
2026-10-05 21:55:47
美国"彻底"慌了!抓马杜罗,中国没翻脸;打伊朗,中国也没拦。原来不是认怂,而是下了盘五千年的大棋

美国"彻底"慌了!抓马杜罗,中国没翻脸;打伊朗,中国也没拦。原来不是认怂,而是下了盘五千年的大棋

扶苏聊历史
2026-10-05 10:51:31
击球打中观众头部致其受伤,梅德韦杰夫:想当面道歉,我不想打中任何人,希望他平安无事;将遭200积分及20万美元奖金全部扣除历史性重罚

击球打中观众头部致其受伤,梅德韦杰夫:想当面道歉,我不想打中任何人,希望他平安无事;将遭200积分及20万美元奖金全部扣除历史性重罚

大风新闻
2026-10-06 12:40:12
刚刚,开盘大涨!中国资产,集体爆发

刚刚,开盘大涨!中国资产,集体爆发

证券时报
2026-10-06 10:51:21
郑钦文中网第4轮时间确定!夜场战黑马,冲击第10次1000赛八强

郑钦文中网第4轮时间确定!夜场战黑马,冲击第10次1000赛八强

全景体育V
2026-10-06 16:35:28
我娶了朝鲜退役女兵 ,一个月同床42次,她却从不提回国探亲,岳父心梗时我塞给她270万,11年后我去银行取钱,柜员一句话让我当场瘫软倒地

我娶了朝鲜退役女兵 ,一个月同床42次,她却从不提回国探亲,岳父心梗时我塞给她270万,11年后我去银行取钱,柜员一句话让我当场瘫软倒地

朝暮书屋
2026-10-05 22:09:04
执行死刑前仍叫嚣“狼生来要吃肉”,电诈“金主”巫鸿明:每赚一个亿要分明家至少2000万作为“保护费”

执行死刑前仍叫嚣“狼生来要吃肉”,电诈“金主”巫鸿明:每赚一个亿要分明家至少2000万作为“保护费”

中国能源网
2026-10-06 10:46:12
董事长已报警,东航空姐下跪事件再度升温!欧某某到底是谁

董事长已报警,东航空姐下跪事件再度升温!欧某某到底是谁

平老师666
2026-10-06 13:44:07
20岁海军陆战队士兵杀害39岁妇女:究竟该怎么解决冲绳美军肆无忌惮奸淫及命案问题?

20岁海军陆战队士兵杀害39岁妇女:究竟该怎么解决冲绳美军肆无忌惮奸淫及命案问题?

新民周刊
2026-10-06 15:24:49
2026-10-06 17:44:49
辉哥说动漫
辉哥说动漫
感谢官方
467文章数 1839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贵州女子五天爬完五岳 当事人:耗时最长的是华山

头条要闻

贵州女子五天爬完五岳 当事人:耗时最长的是华山

体育要闻

30天30队·雄鹿:没有扬尼斯,重新试错吧

娱乐要闻

身家千万独居的王曼昱,私底下有多壕

财经要闻

杨植麟断腕:Kimi的至暗时刻与远征

科技要闻

光遗传学是什么,为什么这项发现如此重要

汽车要闻

智能化再提升 2027款东风标致、东风雪铁龙新车更人性化了

态度原创

家居
时尚
教育
本地
旅游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国庆假期,有多少打工人在横店“扇巴掌”?

教育要闻

这题有歧义,答案到底是什么?

本地新闻

中秋逛白塔寺,体验国医妙荟雅集

旅游要闻

“泰山躲雨80元一小时”冲上热搜,泰山景区辟谣:国庆前五天景区零降水,且要求商家对游客避雨不得收费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