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老公说去见老同学,凌晨一点才回来。我给他热了三次饭,打了七个电话没人接。第二天上午,他同学周明远打来电话:“嫂子,昨天我没见到你老公啊,他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还温着他昨晚没喝的排骨汤。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撒了一个根本经不起戳穿的谎。可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周明远接下来那句:“对了嫂子,他上个月跟我借的那五万块钱,说好昨天还的……”我愣了一下——五万?我们家存款一共才八万。他到底在瞒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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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明远的电话挂断后,我在厨房站了足足五分钟。排骨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赵砚舟昨晚进门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二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客厅的挂钟正好敲了一下。他换鞋的动作很轻,以为我睡了,其实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老周非拉着我喝酒,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我当时信了。
或者说,我选择了相信。
我和赵砚舟结婚七年,他在一家小型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我在一家连锁药店当店长。我们俩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五出头,还完房贷四千二,剩下八千左右过日子。日子紧巴,但也不算难过。他不是那种浪漫的人,结婚纪念日能记得买束花就算不错,但我一直觉得他踏实。
可现在这个“踏实”的男人,背着我跟同学借了五万,还撒谎说去见老同学实际根本没去。
我拿起手机翻到赵砚舟的微信。昨晚十点零三分,他发了一条:“老婆,老周喝多了,我送他回去,可能晚点。”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最近一个月他发给我的消息少了很多。以前他中午会拍个盒饭照片过来,吐槽食堂的菜太咸,最近这些都没了。
正想着,门锁响了。
赵砚舟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豆浆和油条。“老婆,今天起晚了,给你带了早饭。”他换鞋的时候抬头冲我笑了一下,那表情和昨晚一模一样,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我看着他,没有接那袋早饭。
“周明远给我打电话了。”
赵砚舟的手停在鞋柜上,停了两秒钟。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没变:“哦?他说什么了?”
“他说昨天没见到你。”
“嗨,他喝多了记岔了。”赵砚舟把豆浆放到餐桌上,语气轻飘飘的,“昨天我们是在城西那家烧烤店,他后来醉得路都走不稳,估计断片了。”
“那你跟他借的五万块钱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里。赵砚舟的表情终于变了,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连这个也跟你说了?那钱是我准备跟人合伙做点小生意,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什么生意?”
“就是——老周他表弟有个项目,建材方面的,稳赚。”他坐到椅子上,拿起油条咬了一口,“你别多想,我这不是想多挣点钱嘛。房贷压力这么大。”
我看着他嚼油条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一个男人,凌晨一点回家,第二天被人戳穿谎言,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继续编。更让我心寒的是,他提到“房贷压力大”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隐隐的埋怨——好像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本事,他不得已才去“想办法”。
“赵砚舟,你把那五万块钱要回来。”我说。
“钱都投进去了,哪能说要就要回来?”
“那就给我看转账记录,投资项目合同,或者你跟周明远表弟的聊天记录。”
他放下油条,声音沉了下来:“林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信任我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我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像一个陌生人,一个需要被审视的对象。
赵砚舟见我不说话,站起来拿起外套:“行了行了,我晚上回来再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我累死累活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挂钟的嘀嗒声。
我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回了一条消息:“老周,你把昨天你们约的时间地点发我一下。”
周明远很快回复:“嫂子,我们压根没约昨天啊。是他上周跟我说要借钱,说好这周一还。昨天是还款日,我才打电话问你的。”
没约昨天。
没去喝酒。
五万块钱,不知去向。
我慢慢坐到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他到底去了哪里?那五万块钱,又到底给了谁?
02
那天晚上赵砚舟回来得很早,六点半就进了门。手里提着一袋我爱吃的糖炒栗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老婆,今天不加班,专门早点回来陪你。”他把栗子放到茶几上,坐到我旁边,“那五万块钱的事,我跟你说实话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我是借给公司一个同事应急了。他家里老人生病,急着用钱,我寻思救人一命的事,就没跟你商量。”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这人好面子,同事开口了不好意思拒绝。”
“哪个同事?”
“就我们公司的小刘,刘志强。你不认识。”
“电话给我,我打过去问问。”
赵砚舟的脸色变了:“林蕙,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人家家里老人生病,你打电话去问,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那就把转账记录给我看。”
“我取的现金。”
“五万现金?”
“对,他着急用钱,取现金方便。”
我盯着他的眼睛。结婚七年,我自认为了解这个男人——他撒谎的时候有个小动作,右手大拇指会不自觉地搓食指关节。现在他正在搓,搓得指节发红。
“赵砚舟,我们家的存款一共八万三。你拿走五万,剩三万三。”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同事家里老人生病,你倒是仗义。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咱们家有什么事需要用钱怎么办?”
“能有什么事?你别咒自己行不行?”
“上个月你妈住院,花了七千。前年我爸做心脏支架,咱们拿了两万。这些钱都是从我工资里一点点攒出来的。你每个月交给我四千五,房贷就要还四千二,剩下的三百块钱连水电费都不够。家里的开销、人情往来、逢年过节,哪一样不是我在贴?”
赵砚舟的脸涨红了。他最听不得我说这些,每次一提钱的事就像踩了他的尾巴。
“你什么意思?嫌我挣得少是吧?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怎么不嫌?现在倒来算账了!”
“我不是算账。”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是想知道,你把钱给了谁。”
他猛地站起来:“给了刘志强!爱信不信!”说完摔门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袋糖炒栗子。栗子还是热的,袋子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这个男人,做了亏心事之后会买栗子,会记得我爱吃。但这不是爱,这是心虚。
我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老周,赵砚舟说那五万是借给同事了,你知道吗?”
周明远回得很快:“嫂子,我跟你说实话吧。他借钱的时候跟我说是给你娘家那边急用,还说别告诉你,怕你操心。”
我娘家急用?我爸妈身体好好的,我弟在深圳打工,家里没出任何事。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赵砚舟不只是撒了一个谎。他是在系统地、有预谋地骗我。跟周明远说的是一套,跟我说的是另一套。那真实的版本是什么?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我们共同的储蓄账户。余额:三万三千零六十二块。我又翻了翻最近的流水,发现除了那五万的大额取现,还有几笔小额转账。五百、八百、一千二,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苏婉清。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赵砚舟提起过。
我截了图,把手机锁屏。卧室里传来赵砚舟打游戏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没有进去质问。因为我知道,一个能面不改色撒三个不同版本谎言的男人,不会因为我的质问就说出实话。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我在脑子里把最近半年的所有异常都过了一遍。他频繁的“加班”、突然多起来的“应酬”、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洗澡都要带进浴室的习惯……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自己查。查清楚那五万块钱到底去了哪里,查清楚苏婉清是谁,查清楚我嫁了七年的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而赵砚舟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他老婆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坐在沙发上等他一整夜的女人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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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三天时间,把赵砚舟近半年的行踪拼凑出了一个大致轮廓。
方法很简单。他的手机密码没换,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趁他晚上睡着,我翻了他的微信账单。苏婉清这个名字出现了十一次,累计转账一万八千多。最早的一笔在四个月前,金额两百,备注写着“水果钱”。最近一笔在上周,两千,没有备注。
两千块钱。我给他妈买件羽绒服都要掂量半天,他给一个陌生女人转账两千不眨眼。
但我没有声张。
我开始每天提前半小时下班,绕路去赵砚舟公司楼下蹲点。第三天傍晚,我终于看到了苏婉清。
她比我年轻,大概三十岁上下,长发,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站在赵砚舟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赵砚舟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她很自然地迎上去,伸手接过了他的公文包。那个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他们一起进了一家火锅店。我站在街对面,看着玻璃窗里两个人的身影。赵砚舟给她涮毛肚,给她倒饮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个笑,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冲进去撕破脸?回家收拾东西走人?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大概会选第一种。我年轻的时候脾气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可现在我三十六了,房贷还有十五年,存款只有三万三。离了婚我住哪儿?回娘家?我弟一家三口和我爸妈挤在两居室里,哪有我的地方?
但让我装作不知道,我做不到。
那天晚上赵砚舟又是十一点才回来。身上一股火锅味,混着淡淡的香水。他换鞋的时候我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那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赵砚舟,你过来看看。”
他走过来,看到那张纸的瞬间脸色变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甚至皱起眉头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你又查我?林蕙你有完没完?”
“苏婉清是谁?”
“同事。公司新来的行政,我帮她垫过几次团建费用,她后面还我。”
“团建费用从你私人账户出?还分十一次还?赵砚舟,你当我是傻子?”
他沉默了。这一次他没有再编,而是坐到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摆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林蕙,我承认,我跟她走得近了点。但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就是……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她比较理解我,能说说话。”
“理解你什么?理解你撒谎?理解你半夜不回家?理解你把家里的钱往外拿?”
“我没往外拿!那五万真是借给刘志强了——”
“刘志强的电话我有。”我拿出手机,“现在就打,你当我面打。”
赵砚舟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慌张,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恼怒。
“林蕙,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我要这样,还是你要这样?”我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高了起来,“赵砚舟,咱们结婚七年,我亏待过你吗?你妈住院我端屎端尿伺候了半个月,你弟上大学我拿了两万,你失业那半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图你什么?图你工资高?图你长得帅?我就是图你这个人踏实。可现在你告诉我,你拿着我们攒的钱去给别的女人献殷勤,还跟我撒谎撒得理直气壮?”
他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行,林蕙,你既然把话说这么绝,那我也告诉你——那五万块钱,我借给苏婉清了。她家里出了事,急用钱。我本来想等她还了再告诉你。”
“她家里出事?她家里出事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
“她是我——”赵砚舟说到一半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我跟你说了,信不信由你。”
他转身进了卧室,又摔上了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张银行流水。五万,苏婉清。一万八,苏婉清。加起来六万八。我们家所有的存款,几乎都被他搬空了。而他还觉得委屈,觉得我不够“理解”他。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笑。笑自己蠢,笑自己瞎,笑自己居然以为忍一忍就能换来他的良心发现。
我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老周,那五万你不用管了,我心里有数了。另外,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苏婉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周明远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赵砚舟以为他摔门就能把这件事摔过去,以为我跟以前一样,闹两天就会心软。
但这一次他错了。
我不是要闹。我是要让他知道,一个女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我的限度,已经到了。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赵砚舟开始跟我冷战。他不主动跟我说话,回家就钻进卧室打游戏,连饭都不出来吃。我做了饭放在桌上,他等凉透了才出来扒拉两口,然后又回屋。
第四天晚上,婆婆打来了电话。
“林蕙啊,砚舟说你们最近闹别扭了?”婆婆的声音带着试探,“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你别太较真。男人在外面应酬多,有时候顾不上家里,你多担待点。”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砚舟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你最近脾气大,老查他手机。林蕙啊,不是妈说你,男人要面子,你管得太紧反而不好……”
“妈,他跟别的女人借出去六万八,连招呼都不跟我打。这件事您觉得是我管得太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六万八?”婆婆的声音变了调,“你们家哪来那么多钱?”
我愣了一下。婆婆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你们家哪来那么多钱”。好像在她眼里,这个家的钱跟她儿子没关系,都是我这个当媳妇的该操心的事。
“妈,钱是我和砚舟一起攒的。房贷、生活费、人情往来,都是我在管。他现在把钱都转给一个叫苏婉清的女人,您觉得我应该装作不知道?”
“苏婉清?”婆婆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茫然,“那是谁?”
“您得问您儿子。”
婆婆挂了电话。半个小时后,赵砚舟从卧室冲出来,脸涨得通红。
“林蕙你什么意思?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
“我什么都没说,是她打电话来问我的。”我抬头看着他,“赵砚舟,你妈心脏不好,你爸身体也不好。你把家里的钱都搬空了,万一老人有个急事,你拿什么应急?”
“我说了那钱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苏婉清拿什么还?她是你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
赵砚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他站在客厅里,胸口起伏着,突然冒出一句:“林蕙,你要是不想过就直说。”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凉透了。
“好。”我说,“那咱们就说说怎么个不过法。”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银行,把我们共同账户里剩下的三万三全部转到了我自己的卡上。然后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咨询了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律师告诉我,赵砚舟私自转走的六万八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街边给赵砚舟发了一条消息:“赵砚舟,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那六万八要回来。要不回来,咱们法院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赵砚舟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我没接。他又打了三遍,我还是没接。然后他发来一条长消息,大意是他知道错了,让我别冲动,他会想办法把钱要回来,苏婉清那边只是普通朋友,他以后不会再跟她联系。
我看着那条消息,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能面不改色撒三个版本谎言的男人,他的“知道错了”值几个钱?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去了我闺蜜陈漫那里。陈漫在电话里听我说完来龙去脉,气得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林蕙你早该这么干了!我跟你说,男人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这次要是轻易原谅他,以后有你受的。”
我靠在陈漫家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不是没想过原谅。”我说,“可我一想到他拿我们的钱去给别的女人花,还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理解他,我就觉得恶心。”
陈漫给我倒了杯热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钱要回来。然后……再说。”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我还在等一个契机——等赵砚舟自己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扯下来。
而这个契机,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05
第三天,赵砚舟没有把钱要回来。
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消息,从“老婆我错了”到“你别逼我太甚”,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林蕙,你要是真把我逼急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我没有回复。
第四天上午,我正在药店里盘货,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刻意的温柔。
“是林蕙姐吗?我是苏婉清。”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好。”
“林蕙姐,我知道你误会我和砚舟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借钱给我是因为我家里确实有困难,我很快就能还上。你别因为这个跟他闹离婚,不值得。”
“苏小姐。”我打断她,“你跟我老公借钱,我没意见。但他瞒着我转出去六万八,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蕙姐,砚舟跟我说你们感情早就出问题了。他说你们分房睡大半年了,他说你根本不在乎他……”
“他说什么你都信?”我冷笑了一声,“苏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三十一岁的人了,一个已婚男人跟你说他婚姻不幸福,你就信?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结婚七年,他老婆给他妈端过屎端过尿?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失业那半年是他老婆一个人撑着的?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把家里的钱都转给你之后,他老婆卡里只剩三万三?”
苏婉清不说话了。
“苏小姐,我不怪你。但我告诉你一件事——赵砚舟跟我说,那五万块钱是借给同事刘志强了。他跟你说是借给你了。他跟你说的‘感情出问题’,跟我说的版本是‘工作压力大需要人理解’。一个男人对两个女人说两套话,你觉得他对你说的就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林蕙姐,我……我不知道这些。”
“现在你知道了。那六万八,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还回来。还不回来,我就去你们公司找你领导谈。你刚入职没多久吧?行政岗位,试用期还没过?”
“别——”苏婉清的声音终于慌了,“林蕙姐你别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他结婚了还在外面……”
“他手上戴着婚戒。苏小姐,你眼睛不瞎。”
我挂了电话。手有点抖,但心里出奇地痛快。
当天下午,赵砚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林蕙,苏婉清那边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钱她会还的。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他说得轻巧。好像这七年的婚姻是一块橡皮泥,揉碎了还能重新捏回去。
我回了四个字:“钱到账再说。”
第二天,我的卡上收到了三笔转账。一笔五万,两笔加起来一万八。六万八,一分不少。
赵砚舟又发来消息:“钱还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掉。最后我只发了三个字:“再说吧。”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赵砚舟听到开门声从卧室里跑出来,脸上带着笑:“老婆你回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站在门口没有换鞋。
“赵砚舟,我回来是拿东西的。”
他的笑僵在脸上:“拿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衣服、证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我看着他,“咱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也好好想想。”
“林蕙,你至于吗?钱都还了,苏婉清我也拉黑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赵砚舟,你到现在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你以为把钱还了就没事了?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那六万八?我生气是因为你拿我当傻子。你骗了我三个月,编了三个版本的谎话,到最后被戳穿了才认错。你的认错里有几分真心?不过是走投无路了才低头。”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他跟在我身后,一会儿说“你别冲动”,一会儿说“咱们好好谈谈”,最后冒出一句:“林蕙,你是不是外面也有人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赵砚舟,你听好了。我林蕙这辈子,就算离婚,就算一个人过到老,也不会像你一样,在婚姻里找备胎。”
他不再说话了。
我收好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客厅的挂钟还在嘀嗒响着,茶几上放着他昨天买的那袋糖炒栗子,已经凉透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赵砚舟在里面喊了一声:“林蕙,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赵砚舟不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他今天能说出“别回来”,明天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而我手里除了那六万八的转账记录,还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更多证据。关于赵砚舟,关于苏婉清,关于那三个月里他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而这个答案,在我搬出去的第三天,由周明远的一条消息揭开了。
“嫂子,我查到了。苏婉清是赵砚舟公司新来的行政主管,但她的入职推荐人……是赵砚舟的上司方总。另外,赵砚舟上个月提交了一份离职申请,但他没跟你说。”
离职申请?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赵砚舟要离职?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要离职?那份工作他干了六年,好不容易熬到主管的位置——
我还没想明白,周明远的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嫂子,还有一件事。我听说赵砚舟和苏婉清,准备合伙开一家建材公司。启动资金大概是三十万。赵砚舟出十五万,苏婉清出十五万。”
十五万。
我们家所有的存款加起来才八万三。
赵砚舟哪来的十五万?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他是不是早就把家里的钱转出去了?那六万八只是我查到的,没查到的还有多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赵砚舟的谎言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正拿着我们婚姻的共同财产,和别人一起规划着没有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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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明远的消息像一颗钉子钉在我脑子里,整夜没拔出来。赵砚舟要开公司,出资十五万,可他明明连五万块都要跟同学借。那另外十万从哪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柜员告诉我,我和赵砚舟的联名账户在过去一年里有过多笔大额转出,但都转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账户——账户名是“砚舟建材经营部”。我查了工商信息,这家经营部的法人代表是赵砚舟,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注册资本十五万。
十五万。正好对上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三个月前,正是他开始频繁“加班”的时候。他跟我说公司忙,其实是去跑工商、跑税务、租门面。他跟我说应酬多,其实是拿我们的钱去铺他自己的路。而那条路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我。
我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老周,赵砚舟那个建材经营部,你知道在哪吗?”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嫂子,在城东建材市场B区17号。但是……我劝你别去。那边现在已经在装修了,苏婉清天天在那儿盯着。”
“苏婉清盯装修?”
“嗯。她上个月从公司辞了,专门弄这个店。”
挂了电话,我打车直奔城东建材市场。B区17号,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来电钻的响声。我站在门口往里看,苏婉清穿着一件沾了灰的卫衣,正跟工人比划货架的位置。赵砚舟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跟苏婉清说两句,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极了。
那个画面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我曾经以为赵砚舟是个甩手掌柜,家里换个灯泡都要催三遍。原来他不是不会操心,只是不想为我操心。
我没有进去。我站在门口拍了照片,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我约了律师。律师看完我所有的材料,说了一句话:“你丈夫这个经营部是在婚姻存续期间注册的,启动资金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主张分割。另外,他未经你同意大额转出共同财产,属于转移财产行为,在离婚分割时可以要求他少分或不分。”
“如果我起诉,能追回多少钱?”
“那六万八你已经要回来了。经营部这边,要看注册资本实缴情况和目前资产。如果清算,你至少能拿回一半。”
一半。十五万的一半,七万五。加上家里剩的三万三,我手里能有十万出头。十万块钱在城里不算什么,但足够我租个房子重新开始。
我让律师帮我起草了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割方案。律师问我:“你确定要走这一步?要不要再跟对方沟通一下?”
“沟通过了。”我说,“他选了那条路,我成全他。”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赵砚舟发了一条消息:“赵砚舟,你的建材经营部我去看过了。苏婉清盯装修盯得挺辛苦的。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赵砚舟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这一次我接了。
“林蕙,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都看见了。你注册经营部三个月,转走十五万,辞职,跟苏婉清合伙开店。这些事你一件都没跟我说。赵砚舟,你拿我当什么?提款机?还是免费保姆?”
“那十五万里有十万是我自己的——”
“你哪来的十万?你一个月交给我四千五,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抽烟喝酒应酬,你告诉我你怎么攒出十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砚舟,我不跟你吵。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你来,咱们协议离婚,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你不来,我就起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件事,法院怎么判你心里清楚。”
“林蕙,你非要这样吗?咱们七年的感情——”
“七年的感情?”我打断他,“你跟苏婉清合伙开店的时候想过七年感情吗?你转那十五万的时候想过七年感情吗?你编三个谎话骗我的时候想过七年感情吗?赵砚舟,别拿感情说事。你不配。”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手机又响了几次,是赵砚舟打来的,我没接。后来婆婆打了一个,我也没接。陈漫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出来吃饭,我回了句“改天”。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好。这三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半夜惊醒,没有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在哪”。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但天特别蓝。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赵砚舟迟到了二十分钟。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熬了夜。
“林蕙,你再考虑考虑——”
“协议书带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我不同意财产分割方案。经营部刚开起来,账上没钱。你那方案要我补你八万,我拿不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最多给你五万。剩下的分期。”
我看着他。到了这一步,他还在跟我讨价还价。
“赵砚舟,我最后问你一件事。你跟苏婉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别过头去,不说话。
“行。那咱们法院见。”
我转身就走。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林蕙”,我没回头。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下——像背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卸下来了。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赵砚舟那个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而我手里的证据,除了银行流水和经营部照片,还远远不够。我需要一个能让他在法庭上无法翻身的底牌。
这个底牌,在我回家收拾最后一批东西的时候,自己送上门来了。
07
那天我回原来的房子拿剩下的衣物和证件。赵砚舟不在,大概去了店里。我拿着钥匙开了门,屋里一股烟味混着方便面的味道,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沙发上扔着几件脏衣服。这个家才半个月没人管,就已经不像样了。
我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我的户口本。户口本没找到,却翻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借条,赵砚舟向一个叫“方德昌”的人借了十万块钱,借款日期是四个月前,还款日期是下个月底。借条下面还压着一张抵押合同——赵砚舟把我们的房子做了二次抵押。
二次抵押。
我们的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我出了一半,房贷一直是我在还。他居然背着我拿房子去做了抵押。
我坐在床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四个月前,他开始筹划这件事。三个月前,他注册了经营部。两个月前,他跟苏婉清一起看店面。一个月前,他开始跟周明远借钱。而我,一直到他凌晨一点回家那天才发现不对劲。
我拿着借条和抵押合同去了律师事务所。律师看完之后,脸色很凝重。
“这个抵押没有你的签字,属于无权处分。但银行那边如果审核不严放了款,你丈夫要承担主要责任。你起诉离婚的话,这笔债务可以主张由他个人承担。”
“那房子呢?房子会被拍卖吗?”
“如果你能证明这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是用于他个人经营,法院一般不会执行你的份额。但你要尽快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那个经营部的账户和资产。”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去了法院。递交材料、申请保全、立案。整个过程我出奇地冷静,像在办别人的事。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台阶上,给赵砚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赵砚舟,方德昌的十万块,还有房子的二次抵押,我都知道了。法院已经立案。明天会有人去冻结经营部的账户。你最好找个律师。”
这次赵砚舟没有打电话。他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从“林蕙我错了”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是“你要是撤诉,经营部给你一半”。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法院的冻结通知送到了建材市场B区17号。赵砚舟的经营部刚装修完,货架还没来得及上货,账户就被冻了。苏婉清当天就回了老家,电话关机。赵砚舟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一个星期后,赵砚舟的律师联系了我的律师,说愿意调解。调解方案是:房子归我,剩余房贷我自己承担;经营部归赵砚舟,但他要在三个月内支付我八万块钱补偿;方德昌的十万借款由他个人承担;双方无其他财产纠纷。
我的律师说这个方案可以接受。我想了想,同意了。
签调解书那天,赵砚舟瘦了一圈,整个人蔫蔫的。他在调解书上签字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拿起笔签完字就走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陈漫在门口等我。她递给我一杯奶茶:“恭喜你,解脱了。”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下去,我忽然想哭。但忍住了。
“走吧。”我说,“陪我找个房子。”
那天晚上我搬进了新租的一居室。房子不大,但干净,窗户朝南。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最后把那本结婚证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生活还要继续。我还有工作,有手有脚,三十六岁重新开始不算晚。赵砚舟那边怎么样,我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他那个经营部撑不了多久——方德昌的十万块钱下个月到期,苏婉清又跑了,他一个人拿什么还?
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直到搬进新家的第五天,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赵砚舟公司原来的同事,跟我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大姐。
“林蕙,我跟你说个事。你知道赵砚舟那个经营部的注册资金十五万,实际到账多少吗?”
“多少?”
“五万。剩下的十万是方德昌借给他的,但方德昌那个人——你查过他的底吗?”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方德昌是赵砚舟公司方总的亲弟弟。方总你知道吧?就是苏婉清的入职推荐人。这三个人,方总、方德昌、苏婉清,本来就是一家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又开始抖了。
“还有,林蕙,赵砚舟跟你离婚之后,方总把他叫去谈了一次。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那天赵砚舟从方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方德昌是方总的弟弟,苏婉清是方总招进来的。那赵砚舟开这个经营部,到底是他的主意,还是方总给他挖的坑?
他以为自己在创业,其实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而我,差点也被拖进这个局里。
但现在,我已经跳出来了。
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老周,方德昌和方总的关系,你知道吗?”
周明远回得很快:“知道一点。方德昌在外面打着方总的名义放贷,专门找赵砚舟这种想创业又缺钱的人。利息很高,抵押条件很苛刻。赵砚舟那十万,月息三分。”
月息三分。十万块一个月利息三千。赵砚舟拿什么还?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赵砚舟啊赵砚舟,你算计我,算计周明远,算计所有人,最后把自己算计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
但这一切,已经跟我无关了。
08
赵砚舟的经营部果然没撑过一个月。
方德昌的十万借款到期那天,赵砚舟拿不出钱来。方德昌带人把店里的货架和电脑搬了个精光,又在门口贴了张告示,说这个店面欠租,即日起收回。赵砚舟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一看借条和抵押合同,说这是民事纠纷,让他们自己协商。方德昌当着警察的面拍了拍赵砚舟的肩膀:“小赵啊,利息我给你免了,本金你什么时候凑齐什么时候还。我不急。”
赵砚舟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看着方德昌的人把东西装车拉走。旁边店铺的老板后来跟人说,赵砚舟那天蹲在台阶上抽了半包烟,一句话都没说。
这些事是周明远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赵砚舟从公司辞了职,但方总没批,把他调去了仓库做库管。工资从主管的八千降到了四千五。苏婉清从老家回来之后去了另一家公司,跟赵砚舟彻底断了联系。
我听完之后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那段时间我忙着自己的事。药店的店长岗位我干了三年,公司区域经理找我谈话,说想提我做片区督导,管五家门店,工资涨到九千。我考虑了两天,答应了。新岗位要到处跑,累是累了点,但钱多。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重新搭建我的生活。
搬家后第三周,我在街上碰到了赵砚舟。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手里抱着一箱货,从一辆小货车上跳下来。应该是仓库的活。他没看见我,低着头往巷子里走。我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后脑勺有了白头发,整个人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我没有叫住他。转身走了。
又过了半个月,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哭了,说赵砚舟欠了方德昌的钱还不上,方德昌天天打电话催,赵砚舟把手机换了号,方德昌就打到她那里去了。
“林蕙啊,妈知道是砚舟对不起你。可你能不能再帮帮他?你们毕竟夫妻一场——”
“妈。”我打断她,“我跟赵砚舟已经离婚了。他的债跟我没关系。您要是真为他好,就让他把那个经营部注销掉,老老实实上班。方德昌那边让他自己去谈,谈不拢就报警。他三十六岁了,该自己扛事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我听着,心里没有太多波澜。这个女人曾经是我叫了七年“妈”的人,我曾经真心实意地伺候过她。但她在她儿子出轨、转移财产的时候,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现在她儿子落难了,她来找我。
“妈,您保重身体。”我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陈漫来找我吃饭。我们在一家小火锅店坐着,她给我涮毛肚,问我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新岗位下个月上岗,工资涨了,事情多了,但心里踏实。”
“赵砚舟那边……”
“跟我没关系了。”
陈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听说方德昌那个人不简单。他哥方总在公司里手脚也不干净,去年虚开发票的事被人举报过,后来压下来了。赵砚舟跟他们搅在一起,早晚要出事。你离了是对的。”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陈漫,我跟赵砚舟结婚七年,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人。他撒谎的时候会搓手指,他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睛会笑。我以为我了解他。可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了解的那个赵砚舟,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那一面。”
“人都是会变的。”陈漫说。
“不是变了。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以前没看清。”
吃完火锅出来,街上起了风。陈漫裹紧外套跟我道别,我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出租屋。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房源信息。有一套小两居,六十平,总价不高,首付二十万。我算了算手里的钱,加上这三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明年开春能凑够。
我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然后继续往家走。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嫂子,赵砚舟把经营部注销了。方德昌那边听说他去找了方总,具体怎么谈的不知道,但好像暂时不催了。”
我回了个“知道了”。
走了几步,又收到一条消息。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林蕙姐,我是苏婉清。对不起。”
我看着那条消息,站了一会儿。然后锁屏,继续走路。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不值得我花一秒钟去回复。
09
入冬之后,我的新岗位正式上岗了。管五家门店,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回家,有时候周末还要去巡店。累是真累,但卡里的数字一个月比一个月多。到年底的时候,我攒了六万块。加上之前从赵砚舟那里拿回来的补偿金,离那套小两居的首付只差一点了。
我开始看房。每周末抽半天时间跟着中介跑,看了七八套,最后看中了城北一个老小区的小两居。六十二平,南北通透,虽然房龄有点老,但小区干净,离地铁站走路十分钟。房东急着卖,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五万。
我算了算账,决定买。
签购房合同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从房产交易中心出来,手里拿着那份盖了红章的合同,站在路边给陈漫打了个电话。
“陈漫,我买房了。”
“真的?多大?”
“六十二平。够我住了。”
陈漫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我笑着听她嚷嚷,心里暖暖的。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点开一看,是赵砚舟。
“林蕙,听说你买房了。恭喜你。我这边……不太好。方德昌的事还没完,方总把我调去仓库之后,上个月仓库盘点少了货,他让我赔。我没赔,他就把我开除了。我现在在跑外卖。”
我看完短信,删掉了。
他又发来一条:“我知道你不想理我。我就是想说,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你比我强,你一直比我强,是我自己没看清楚。”
我再次删掉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煮了一碗面,窝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说城东建材市场那边有一家店铺因为债务纠纷被人砸了。画面一闪而过,但我认出了那扇卷帘门——B区17号。
我没有换台,继续吃面。
第二天我去药店做交接,准备下个月调去新片区。药店的同事凑钱给我买了个蛋糕,上面写着“前程似锦”。我切蛋糕的时候,店里的老顾客刘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啊,你这个人实在,到哪里都干得好。”
我笑着说了声谢谢。
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柜台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三年前药店团建的时候拍的,我和几个同事站在公园门口,笑得特别开心。那时候赵砚舟还没开始撒谎,我们家存款还有八万多,日子平平淡淡,但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我把照片夹进笔记本里。
从药店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我站在店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年前那个凌晨,我坐在沙发上等赵砚舟回家,灶台上温着排骨汤。那时候我以为我的天塌了。可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生活推了我一把,让我从一个不属于我的位置上站起来,往前走。
我掏出手机给陈漫发了条消息:“周末来我新家暖房,我做饭。”
陈漫秒回:“带酒。”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风很冷,但路灯很亮。
那套小两居,我打算过了年就装修。客厅刷成暖白色,卧室贴浅灰色的墙布。阳台上放一把藤椅,春天的时候可以坐在那里晒太阳。厨房要装一个大的抽油烟机,以后做饭不呛。这些事,我一个人也能做。
赵砚舟最后那条消息我没回。但我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放开我,让我知道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10
腊月二十八,我去新房做最后的交接。房东把钥匙交给我,说了一句“好好住”,就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心里却亮堂堂的。
手机响了。是周明远。
“嫂子,跟你说个事。方德昌被立案了。”
“嗯?”
“方总虚开发票的事被人举报了,上面查下来,连带把方德昌放高利贷的事也查出来了。赵砚舟那十万的借条被认定为非法债务,无效。方德昌和方总都被带走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赵砚舟呢?”
“他没事。他是受害人。不过工作没了,现在跑外卖。他妈前阵子住院,他白天跑单晚上去医院守着。”
“哦。”
“林蕙,他托我跟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不配求你原谅,但他谢谢你。谢谢你最后没把他往死里逼。”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替我回他一句。让他好好照顾他妈,好好过日子。以后别见了。”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很久。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大年三十那天,陈漫来我新家吃饭。我们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鱼、凉拌木耳,外加一锅老母鸡汤。陈漫开了瓶红酒,举杯说:“敬新生。”
我碰了碰她的杯子:“敬新生。”
吃完饭,陈漫帮我洗碗。她忽然问我:“林蕙,你以后还打算找吗?”
“找什么?”
“男人。”
我想了想:“顺其自然吧。遇到合适的就处,遇不到就一个人过。反正房子是自己的,工资够花,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陈漫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什么事都要考虑赵砚舟的感受。买个衣服要问他好不好看,做个决定要问他行不行。现在你说话办事,只考虑你自己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得对。这半年,我把自己从“赵砚舟的老婆”重新活成了一个“林蕙”。这个过程疼,但值。
送走陈漫之后,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远处的烟花。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拜年的、问好的、发红包的。我一条一条回过去,最后翻到赵砚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恭喜你买房”,我没有回复。
我退出对话框,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做的年夜饭。
“新的一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日子。”
发完之后我锁屏,靠在藤椅上。风有点凉,但屋里暖气足,身后暖融融的。
我想起半年前那个站在厨房里握着手机发抖的女人,觉得她离我很远了。她曾经以为婚姻是她的全部,丈夫是她的天。天塌了,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可她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以前好。
赵砚舟教会我一件事——女人的安全感,不能建立在任何人身上。房子、存款、工作、能力,这些才是自己的。感情会变,人会走,但你自己学到的本事,攒下的钱,扛过的难,永远不会背叛你。
至于赵砚舟,他以后过得怎么样,我不关心,也不诅咒。他走他的路,我过我的桥。各人因果各人担,各人日子各人过。
夜深了,外面的烟花声渐渐稀了。我起身关了阳台的灯,回到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新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我写了一行字:
“三十六岁,重新开始。以后的日子,只为自己活。”
合上本子,关灯。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明天是初一,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职场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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