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翻检字书,见这一个“绯”字,便不由得感慨世人识字的浮浅。大街小巷,网络闲谈,但凡说起旁人的风流逸事,十有八九张口便是fěi闻,念得十分顺溜,听得多了,竟像是本该如此。殊不知它的正本读音,乃是fēi,绯闻读作fēi wén。
这字从纟,本义是帛上的赤色,便是大红。古时的绯袍,便是红色官服;绯红,即是艳红的颜色。后世的“绯闻”,便是那些惹得众人眼红热议的传闻,取这鲜亮惹眼的意思。世人却不去看这纟旁的来历,只依稀记起“匪”是第三声,便随手把fěi安到绯字头上,一字之差,声调一转,字义的源头便一并被丢开了。
这般错读,流传得最是迅疾。一人读错,万人跟着附和,口耳相传,谬误便漫了开去。倘有人轻轻一句,该读fēi,便有人要嗤笑,道是何必拘执于一个读音,大家都这般说,便是对的。世间向来如此,众人一齐的口误,声势浩大,竟仿佛生出道理来;守着正本字音的人,反倒成了咬文嚼字的呆子,惹旁人嫌他多事。
说来也甚是可笑,人人都爱闲谈绯闻,津津乐道他人的闲闻轶事,日日将这词语挂在嘴边,却连头一个字的读音都辨不清。只晓得拿这词语去做闲谈的谈资,不肯稍稍驻足,看一看这字原本的模样。古人以绯喻艳色,那些惹人瞩目的传闻,便唤作绯闻,内里一点取义的巧思,便随错读一同被人略过。
这哪里单单只是一字读音的过失,依旧是那深入骨髓的不求甚解。看见一字,只凭模糊的印象便匆匆吐出读音,不肯去考究它的本源。看人也是一般,听几句旁人的传言,便匆匆定下此人的好坏,不肯细察事情的本貌,恰如读这绯闻,只知拿来闲谈,不识“绯”原是赤色。
文字立在纸上,原不会迁就世人随口的读法。绯,读fēi,本义大红;绯闻,便是众人所热议的是非传闻。愿往后再提起这词,莫再顺口读成fěi。识字存一点审慎之心,莫被模糊的印象蒙住耳目,闲谈别人的是非之前,先把眼前这一字的真伪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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