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姒嫣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姒小姐?姒小姐?”
那不是芰荷的声音,听着像是薛玉姝的贴身宫女翠微。
她眯起眼睛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上来。
起晚了。
不是一般的晚,是晚得离谱的那种晚。
接着听到芰荷慌忙去开门,跟翠微交谈的说话声。
“公主吩咐奴婢前来问问,姒小姐是否身子不适,怎得还不去上读。”
芰荷心里急得不行,面上还算镇定,找个了借口搪塞过去。
等翠微走了后,她敲了敲正房的门,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小姐,您醒了吗?”
姒嫣撑着床板坐起来,忽略身体上的不适,拿起床头的肚兜穿上。
往后系带的时候,被磨得有些疼,她在心里暗骂着那个混蛋。
她穿好里衣,下床打开房门。
芰荷端着铜盆站在门口,外衫的带子系歪了,头发也只梳了一半。
很明显,她也是刚起来。
她把铜盆往门里一端,低着头不敢看小姐的眼睛。
姒嫣坐在梳妆台上,自己拧了帕子敷在脸上,透过铜镜看她。
“你怎么睡得这么沉?”
她没记错的话,这这丫头平日里睡眠挺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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芰荷拿着梳子为她梳头,脸颊又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
“奴婢.......昨晚往耳朵里塞了棉花......”
棉花?
姒嫣正疑惑着,对上了铜镜里芰荷那双羞得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想到昨晚自己那些完全失控的声音,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把帕子往铜盆里一丢,溅起几滴水花洒在梳妆台上。
她轻咳了几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窘迫和羞赧。
“好了,快梳妆吧。”
芰荷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专心梳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等收拾妥当赶到瑶华殿,已经迟了大半个时辰。
薛玉姝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沈明珠带着看好戏意味的目光,“姒小姐今日倒是好大的架子。”
姒嫣没有理会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臣女昨夜着了风寒,今早起得晚了些,请公主恕罪。”
她的嗓子略微沙哑,脸上残存着倦色,看起来倒真像是病了。
薛玉姝目光冷冷地在她脸上逡巡。
姒嫣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面上的微笑却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薛玉姝是真的相信了,还是在琢磨着别的心思。
“既然身子不适,就坐下吧。”
薛玉姝收回了目光,拿帕子掩了下鼻,摆了摆手让她入座。
今日女官并没有讲课,而是让以“春归”为题,各作一首七言绝句。
说是最后会呈到上书房,由陛下过目,检验各位伴读才情。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沈明珠放下手中的团扇,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尾。
赵怀宁倒是有些紧张,手里的帕子绞了两下。
但转头看了看沈明珠的脸色,又暗暗放下心来。
宋清漪和柳兮月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又期待的神色。
这是她们入宫伴读以来第一次露脸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姒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写了“春归”两个字。
写完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息,觉得“归”字写得不太好看。
江佑泽写这个字的时候一定比她写得好。
他的字是连陛下都夸过的,内阁的票拟都要经他的手批红。
她记得梦里他在御书房批折子,她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无聊时就看他的手,看他的手指握着笔杆在纸上留下字迹。
看着看着她就困了,靠着他的肩膀想要睡过去。
结果被他强塞了几根毛笔进去,毫毛虽然柔软,但架不住他故意使坏。
“还记得咱家说了些什么?”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那几支笔,不急不缓地转动着。
像是在写一幅极讲究的书法,每一笔都落在该落得位置。
宣纸上映着朱砂色的批红,却在顷刻间撒落了几滴水渍。
姒嫣在他怀里抖得厉害,脸上是愉悦到极致,仍不得解脱的痛苦。
“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睡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尾音打着颤往上飘。
神态千娇百媚,盼望能得他垂怜。
然而江佑泽只是又添了一根毛笔,眼底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致。
“既然错了,就得罚。”
御书房的宫灯燃到了天明,朱笔干在了砚台上,笔架上少了好几根紫毫。
而她也在他怀里崩溃地哭了一整个长夜,最后在极度的疲惫中失去意识。
姒嫣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中。
要命,她在想什么啊!
脑子里那些旖旎又危险的画面,烧得她脸颊发疼。
她闭了一下眼,深吸了几口气,睁开眼开始落笔。
众人纷纷写完交到女官手里。
原以为她是最后交上去的,没想到赵怀宁比她更慢。
在香燃尽的最后一刻才匆匆搁笔,站起来交稿的时候慌慌张张的。
转身还碰掉了女官案台上的戒尺,吓得她差点哭出来。
女官皱了皱眉,倒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回座。
赵怀宁红着脸退回去,经过薛玉姝身边时,轻微地点了点头。
姒嫣交了诗稿便没再多想,带着芰荷穿过御花园往海棠院走。
初夏的暖风裹着花香拂在脸上,勾得她困意更浓了。
回去得补个觉才行。
女官在众人走了之后,将诗稿好好整理了一番,送去了内阁。
檐下铜炉青烟袅袅,值房内案头奏折堆得半人高。
几位大臣坐在案台前,埋头翻阅今日送来的文书。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又很快归于沉寂。
里间的门被人敲响,一个内侍捧着一只锦盒站在门口。
“大人,这是五公主那边送来的诗稿,请您过目。”
内阁首辅花白的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一下。
还没出声,身旁的人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诗稿?”江佑泽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清冷。
“什么时候内阁也管起公主的事宜了?”
首辅心里也是同样的纳闷。
按道理,这些都是直接交由宗人府或者司礼监。
怎么也不该送到内阁来。
那内侍捧着锦盒站在门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躬着腰不敢抬头。
“是……是公主殿下亲自吩咐送来的。”
江佑泽的指尖顿了一下。
首辅觑着他的脸色,捋了把胡子,开口让内侍进来。
“放桌上吧。”
内侍如蒙大赦,将锦盒放在桌上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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