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大舅27年没随过一分份子钱，儿子结婚却要全家族去重庆赴宴
大舅在家族群里发消息那天，群里安静了整整一个下午。
消息很长，我没细看，大意是他儿子下个月在重庆办婚礼，希望全家族的人都去。他发了酒店定位，发了菜单，发了婚庆公司的报价单。还发了一张他儿子和儿媳的合照，两个人站在解放碑前面，笑得挺开心。他在底下@了所有人。
没人回。
我数了数群成员，四十七个。我爸、我妈、我叔、我姑、我姨、我舅，还有一堆表兄弟姐妹。全在。全没说话。
我私信我妈。我说“妈，大舅儿子结婚，你去吗”。她说“去什么去”。我说“怎么了”。她说“你大舅这人。你算算。你姥爷走的时候。他随了多少”。我算了算。没算出来。我那时候还小。她说“一分没随。你姥爷的丧事。他来了。吃了三天。走了。没掏一分钱”。我说“可能那时候困难”。她说“困难什么。他那会儿在重庆开饭馆。有钱”。
我妈又说“你二姨结婚。他随了吗”。我说“不知道”。她说“没随。你三叔结婚。他随了吗。没随。你爸过五十大寿。他随了吗。没随。你表姐出嫁。他随了吗。没随。你表哥生孩子。他随了吗。没随。二十七年。他在重庆。逢年过节不回来。家里有事他不露面。一毛不拔。现在他儿子结婚。让我们全家去重庆。机票谁出。酒店谁订。份子钱给多少”。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翻了翻群消息。大舅那条消息底下。终于有人回了。是我二叔。就两个字。“收到。”又过了半个钟头。三姑回了一个笑脸。再过了半个钟头。我爸回了一个“好”字。就这些。没有一个人问“什么时候”。没有一个人问“怎么去”。没有一个人问“份子钱怎么给”。
第二天。大舅又发了一条。说“大家能来的尽量来。小军这孩子。就结这一次婚。咱们家族人多。热闹”。底下还是没人说话。他又说“酒店我订了三十桌。你们那边大概来多少人。我好安排”。过了十分钟。二叔回了一句。“我这边大概去不了。那阵子忙”。三姑回“我也够呛”。我爸回“看看吧”。我妈没回。
大舅打电话来了。打给我妈。我妈接了。说了半个多钟头。我坐在旁边听着。我妈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哥。不是我不去。是你这些年。你自己算算。家里大事小事。你出过一分钱吗。”
“我那时候忙。”
“你忙。我们都忙。你姥爷走的时候。你忙。你二妹结婚。你忙。你三弟结婚。你忙。你外甥女出嫁。你忙。你侄子生孩子。你忙。你忙了二十七年。现在你有事了。你不忙了。你让我们去。我们去了。机票加酒店加份子钱。一个人少说两千。一家三口六千。你请三十桌。我们家族去一半。二十个人。四万。你算过吗。”
“钱的事。你们来了再说。”
“说什么。你收份子钱。你随过谁。你告诉我。你随过谁。你随过多少。你拿出来我看看。”
大舅不说话了。我妈又说“哥。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我是给你面子给得太多了。你儿子结婚。我们恭喜。可你让我们去重庆。我们去了。坐哪。坐主桌。你那些重庆的朋友坐哪。你收了我们的份子钱。你以后还吗。你还不是不还。你拿了。就拿了。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大舅挂了。我妈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跟我说“你大舅这个人。这辈子就一个毛病。只想进。不想出”。
后来。大舅的儿子结婚那天。家族里去了三个人。我二叔。我三姑。我堂哥。其他人没去。二叔说“我正好去重庆出差。顺道”。三姑说“我闺女在重庆上大学。我去看看她”。堂哥说“我有个项目在那”。三个人。三个理由。各去各的。各随各的份子。二叔随了五百。三姑随了八百。堂哥随了一千。大舅收了。没说谢谢。没留他们吃饭。婚礼办完。二叔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酒店门口。他站在那儿。后面是彩虹门。配文“参加完了。回了”。底下没人回。
大舅后来退群了。自己退的。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问。他儿子结婚之后。他再没在群里发过消息。逢年过节。也没打过电话。我妈说“他大概觉得我们不给他面子”。我说“他给了我们什么面子”。我妈说“也是”。没再说。
那天晚上我翻手机。翻到那张结婚照。大舅的儿子和儿媳。站在解放碑前面。笑得挺开心。我看了两遍。锁了屏。想起大舅年轻时候的样子。他在重庆开饭馆。过年回来。穿一件皮夹克。叼着烟。给我们小孩发红包。一人二十。那时候觉得他挺大方。后来才知道。他给别人发红包。别人给他发红包。他从来只收不发。收了几十年。收习惯了。就忘了发。
那二十块。我到现在还记得。可我没去重庆。也没随份子。我妈说得对。有些账。不算清。就永远算不清。算了。又伤感情。那就不算。不来往就是了。家族群里四十七个人。少了一个。还剩四十六个。日子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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