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亲家之间都这样，亲家母住我家不走了

现在亲家之间都这样，我儿子结婚4年，亲家母住我家不走了，饭我做，孩子她带，上月我腰疼躺2天，她点外卖没问我，儿子说妈你忍忍吧我忍

我今年58，姓周，叫周桂芬，县城边上那片的，原先在老纺织厂上班，厂子黄了以后我就在家带孙子，顺带做点零活。老伴老周比我大3岁，在建筑队看仓库，一个月回来两趟。我就一个儿子，叫周磊，今年32，在县里一家汽修厂当师傅，儿媳妇小名叫娟娟，是邻县的，在超市做收银。

我儿子结婚4年，孙子今年3岁半，叫童童。

事情得从童童满月那阵说起。娟娟生完孩子，奶水不够，孩子夜里闹，她妈就来了。她妈姓刘，叫刘玉华，比我小两岁，人长得白净，说话慢条斯理的，穿衣裳也讲究，夏天爱穿那种带小碎花的棉绸衫，头发剪得短短的，耳朵上还戴着一对小金耳钉。她男人走得早，听娟娟说是她上初中的时候，她爸在工地上出了事，赔了一笔钱，她妈就靠着那笔钱把娟娟跟她弟弟拉扯大。她弟弟现在在南方跑车，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趟。

刘玉华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编织袋，一个拉杆箱，还有一床她自己盖的薄被子，说是用惯了。我当时还心想，这亲家母真仔细，来伺候月子还自带被褥，不给人添麻烦。

她来了以后，确实帮了大忙。娟娟月子里不能下地，孩子哭了她抱，尿了她换，夜里也是她起来冲奶粉。我那时候还在厂里给人看大门，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就赶紧做饭。她嘴甜，一看见我就说：“姐，你受累了，快歇歇，饭我来弄。”我说你带孩子就够累了，饭我做。俩人推来推去，最后就是我做，她带。

童童满月酒是在家里办的，请了两桌，都是自家亲戚。那天刘玉华穿了一件枣红的毛衣，抱着童童在屋里转来转去，谁来了都夸她年轻，说看着不像姥姥，像妈。她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哪年轻啊，都52了。”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红烧肉，听着这话，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我比她大两岁，看着比她老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满月酒办完，我以为她就该走了。她那个编织袋还搁在阳台角落，拉杆箱立在童童的小床边上。我没好意思问，就跟儿子嘀咕了一句：“你丈母娘啥时候回去？”儿子说：“她回去也没事，她那个房子租出去了，她弟又不在家，回去就她一个人。”我说那也不能老住这儿啊。儿子说：“妈，她帮着带孩子，你不也轻省点？”

我一想也是。那时候我还在看大门，一个月1800，虽说不多，可要是不干了，家里就少一份进项。老周的工资也不稳，建筑队有时候一压就是好几个月。童童的奶粉、尿不湿、衣裳，哪样不要钱？娟娟那点工资也就够她自己花。要是刘玉华走了，我就得在家带孩子，那1800就没了。

这么一想，我就没再吭声。

可日子一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刘玉华住下来以后，渐渐就住出了“家”的样子。她的东西一点点从阳台挪到了客厅，又从客厅挪到了卧室。她的洗脸盆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跟我的盆并排放着，她的毛巾搭在暖气片上，她的拖鞋摆在门口鞋柜最外头。她还买了一个小电饭煲，说童童的粥得单熬，大人的饭太硬。那个小电饭煲就搁在厨房的窗台上，天天用，用了4年。

饭还是我做。早上我6点起来，熬一锅小米粥，煮几个鸡蛋，有时候烙两张饼。刘玉华7点左右起来，给童童穿衣裳、洗脸、喂饭。等我把饭端上桌，她就抱着童童坐下吃，吃完了把碗往水池里一搁，说：“姐，你放着，我待会儿洗。”可她那“待会儿”往往就是下午，有时候到晚上我做饭的时候，那碗还在池子里泡着。我就顺手洗了。一天两天行，一年两年，就成我的活了。

中午饭也是我做。我要是上白班，中午不回来，她就在家给童童煮点面条，或者热热早上的剩粥。我要是上夜班，白天在家，那就得做三顿。她带孩子出去玩，回来就往沙发上一坐，说：“姐，今天吃啥？”我就得进厨房。她也不挑，做啥吃啥，吃完了抹抹嘴，带着童童进里屋睡觉去了。碗又是我的。

我不是没跟儿子说过。有一回我腰疼得直不起来，晚上儿子回来，我就说：“磊磊，你跟你丈母娘说说，让她也搭把手，我这一天到晚的，腰受不了。”儿子说：“妈，她不是带孩子吗？童童皮得很，她一天也累。”我说那饭呢？饭不能替我搭把手？儿子就不说话了，半天来一句：“妈，你忍忍吧，她也不容易，一个人。”

我忍。

我忍了4年。

这4年里，刘玉华没交过一分钱生活费。柴米油盐，水电煤气，物业费，都是我出。老周有时候回来，看见冰箱里塞满了菜，就说：“这谁买的？”我说我买的。他就说：“她住这儿，也不说掏点？”我说算了，她带孩子呢。老周就不说了，闷头抽烟。

刘玉华也不是一毛不拔。她给童童买衣裳、买玩具、买零食，花钱挺大方。有一回童童看上一个遥控小汽车，180多，她眼睛不眨就买了。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钱要是拿来交生活费，够吃半个月的。可人家是给孙子花，我能说什么？

她还爱跟楼下那帮老太太聊天。每天下午三四点，童童睡醒了，她就推着小车下去，在小区花园里跟人唠。有一回我下班回来，听见她在跟人说：“我闺女家这房子，当初买的时候我就说了，得买大的，要不不够住。你看现在，三室一厅，刚刚好。”我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菜，心想这房子是我跟老周攒了半辈子钱，又找亲戚借了5万，才凑够的首付。你一分没出，倒说得跟你的主意似的。

可这话我不能说。一说就是吵架。

真正让我心里堵得慌的，是去年秋天那件事。

那天我上夜班回来，早上8点到家，腰疼得不行。老毛病了，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站的，后来又抱童童抱的。我进门的时候，刘玉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童童在地上玩积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姐，回来了？”我说嗯，腰疼，我去躺会儿。她说：“那你躺，童童我看着。”

我就进了屋，把门关上，躺在床上。腰像断了一样，翻身都费劲。我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中午11点半。我是被童童的哭声吵醒的。我撑着床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客厅，看见童童坐在地上哭，刘玉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子。她说：“姐，你醒了？我点了外卖，我跟童童先吃了，你那份在桌上。”

我往桌上一看，一个塑料盒，里头是一份黄焖鸡米饭。米饭上盖着几块鸡，汤汁泡着，旁边几根青菜。我那份。她跟童童的那份已经吃完了，盒子扔在垃圾桶里。

我站在那儿，手扶着腰，看着那份黄焖鸡米饭，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我不是挑她点外卖，我是想，我腰疼躺了2天，你就算不给我做饭，你问我一句“姐你想吃啥”也行。你没问。你自己点了，跟童童吃了，给我留一份，跟打发要饭的一样。

我没吃。我把那份饭放进冰箱，自己煮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刘玉华看见了，说：“姐，你不吃那黄焖鸡啊？挺好吃的。”我说我吃挂面就行。她哦了一声，又坐回沙发刷手机去了。

晚上儿子回来，我把他叫到阳台上，跟他说了。我说你丈母娘住咱家4年，饭我做，孩子她带，我认了。可我腰疼躺2天，她点外卖问都不问我一句，你媳妇回来也没说进来看我一眼。儿子听了，低着头，半天说：“妈，她那人就那样，心粗，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知道她心粗。可我在这个家算什么？保姆？保姆还有工钱呢。我一个月1800的工资，全贴家里了，我图啥？

儿子就说：“妈，你忍忍吧。童童还小，等她上幼儿园了，就好了。”

我说：“我忍。”

我忍了。

可那碗黄焖鸡米饭，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堵得慌。

事情还没完。

今年开春，童童上幼儿园了。小区门口那个私立的，一个月1200，娟娟出的。我以为刘玉华该走了。童童上幼儿园，早上送晚上接，我跟老周说好了，我送，他要是回来他接，他不在我就接。不用她带了。

可刘玉华没走。她说：“姐，童童刚上幼儿园，不适应，老生病，我在跟前好照应。”我说行。她又说：“再说我回去也没事，那房子租出去，一个月才800，不够我花的。”我说那你就住着吧。

她就住着。

早上我送童童，回来做早饭，她起来吃。吃完我收拾，她出去溜达，跟人唠嗑。中午我做饭，她回来吃。下午她睡午觉，我洗衣服、收拾屋子。晚上我接童童，做饭，她吃完了看电视，我带童童洗澡、讲故事、哄睡觉。一天天就这么过。

娟娟有时候下班回来早，看见我在厨房忙，就说：“妈，你歇着，我来。”可她也就说说，真让她做，她也不会。她跟她妈一样，从小没怎么下过厨房。有一回她炒了个西红柿鸡蛋，鸡蛋炒糊了，西红柿还是生的。刘玉华尝了一口，说：“闺女，你还是别做了，让你婆婆做吧。”娟娟就真不做了。

我也不怪娟娟。她上班也累，超市站一天，回来还得看孩子。可她妈呢？她妈一天干啥了？

我跟楼下李姐说过这事。李姐跟我一块在厂里干过，现在也退休了，给儿子看孩子。她说：“桂芬，你就是太老实。你跟她说明白，要么交生活费，要么走人。”我说我说不出口。李姐说：“你有啥说不出口的？她住你的房，吃你的饭，你还得伺候她，你欠她的？”

我说我不是欠她的，我是怕儿子为难。李姐就说：“你怕你儿子为难，你儿子怕你为难吗？你腰疼躺2天，你儿子让你忍忍，你忍出啥来了？”

我忍出啥来了？我忍出一身病。腰疼、腿疼、血压高、睡不着觉。上个月去医院，大夫说我腰椎间盘突出，得做理疗，一个疗程800，医保不报。我没做，拿了点止疼片回来了。

老周上个月回来，看见我贴着膏药在厨房做饭，刘玉华在客厅看电视，他就火了。他把我拉进里屋，说：“桂芬，你这过的什么日子？你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你欠谁的？”我说你小点声。他说：“我不小点声，我今天就得跟她说清楚。”我拉住他，说：“你别去，你去就是吵架，吵完了磊磊夹在中间难受。”老周气得直喘，说：“你就知道磊磊磊磊，你心里还有你自己吗？”

我没说话。

老周第二天就走了，走之前跟儿子说：“你妈这日子，你自己看看。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你就把你丈母娘的事料理清楚。”儿子说：“爸，我知道了。”可他知道啥了？他啥也没做。

这4年，刘玉华不是没提过走。有一回她弟弟打电话来，说跑车到了邻省，让她过去帮几天忙。她收拾了箱子走了，走了5天。那5天，我做饭、带孩子、洗衣服，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痛快。饭我做，我想做啥做啥，不用问她想吃啥。童童我带，我想咋带咋带，不用听她说“姐你这样不对”。那5天，我累，可我舒坦。

第6天，她回来了。拉杆箱往门口一放，说：“姐，我回来了。那边太热，受不了。”然后就进屋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锅铲，心里那点舒坦，一下子就没了。

上个月，又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童童。回来的时候，看见刘玉华在楼下跟人聊天。她看见我，说：“姐，你接回来了？我今天腰有点不得劲，先上去了。”我说行。她就上楼了。

我带着童童在楼下玩了一会儿，上来的时候，看见厨房水池里泡着中午的碗，锅里还有剩饭。我放下童童，进厨房收拾。正洗着碗，听见刘玉华在里屋打电话。她声音不大，可门没关严，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我在闺女这儿住着呢，挺好的。她婆婆做饭，我带孩子，分工明确。她婆婆那人老实，好说话，我在这儿住着，比在自己家还舒坦。自己家还得自己做饭，这儿有人伺候。”

我手里的碗一滑，掉在水池里，哐当一声。

她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说：“姐，咋了？”我说没事，手滑了。她就又进去了。

我站在水池边，手上的洗洁精泡沫顺着碗沿往下滴，滴在水池里，滴在我手上。我心里头翻江倒海的，可脸上啥也不能露。我能说啥？我冲进去跟她吵？吵完了呢？娟娟怎么想？磊磊怎么想？童童怎么办？

我就忍。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周不在家，我一个人。我听着隔壁屋刘玉华打呼噜的声音，不大，可隔着一道墙，清清楚楚。我就想，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我住了大半辈子，攒钱买的房，到头来，我倒成了伺候人的。

我图啥？

我图儿子好过。我图童童有人带。我图这个家不散。

可谁图我？

前天，又出了一档子事。

娟娟她弟，就是刘玉华那个跑车的儿子，突然打电话来，说他要结婚了，女方要8万彩礼，他拿不出来，问刘玉华能不能凑点。刘玉华在电话里哭，说：“儿啊，妈哪有钱啊，妈那点钱都给你姐家花了。”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童童在旁边玩，看见姥姥哭，就跑过来问：“姥姥你咋了？”她说：“没事，姥姥想舅舅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那点钱都给她闺女家花了？她啥时候花了？她住我这儿4年，没交过一分钱生活费。她给童童买衣裳买玩具，那才几个钱？她一个月有2000多退休金，加上房子租金800，小3000，她花啥了？她攒着呢。她攒着给她儿子娶媳妇呢。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住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自己的钱攒着给她儿子。我成了她的免费旅馆，还是带保姆的。

我没吱声。我进厨房做饭去了。那天晚上我做的面条，一人一碗，卧了个鸡蛋。刘玉华吃了一碗，说：“姐，今天面条有点咸。”我说咸了你就少吃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今天早上，我送完童童回来，刘玉华坐在客厅里，跟我说：“姐，我跟你商量个事。”我说你说。她说：“我弟那边结婚，我得回去一趟，可能得住一阵子。童童这边，你多费心。”

我说行。

她说：“姐，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你有啥数？你有数你在我这儿住4年，一顿饭没做过，一分钱没掏过，你心里有数？

可我没说。我说：“你回去吧，童童我看着。”

她就去收拾箱子了。那个拉杆箱，4年前来的那个，还在。她把衣裳一件件叠进去，叠得整整齐齐的。我在厨房里擦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姐，那我走了。”我说嗯。她说：“童童放学你跟他妈说一声，我过几天就回来。”我说行。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拖鞋还摆在门口，她的洗脸盆还在卫生间架子上，她的小电饭煲还在厨房窗台上。她说过几天就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我想起这4年，一天三顿饭，洗了多少碗，拖了多少回地，腰疼了多少回。我想起那碗黄焖鸡米饭。我想起她在楼下说的那句话：“她婆婆那人老实，好说话。”

我拿起手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我说：“磊磊，你丈母娘回去给她弟办婚事了，过几天还回来。”儿子说：“哦，那妈你辛苦几天。”我说：“磊磊，我跟你说个事。”他说：“你说。”我说：“你丈母娘回来以后，让她搬出去住吧。她的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让她收回来自己住。童童我接送，饭我做，不用她。”

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他说：“妈，你忍忍吧。她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再说童童跟她亲，她走了童童该闹了。”

我说：“我忍了4年了。”

他说：“妈，我知道你辛苦。可她也不容易。你就当帮帮我。”

我说：“我帮你，谁帮我？”

他说：“妈，你忍忍吧。”

我拿着手机，手在抖。我想说我不忍了，我想说这是我的家，我想说你把你丈母娘送走，我想说你要是再说一句“忍忍”，你就别叫我妈了。

可我没说。我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外头。楼下花园里，几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在唠嗑，跟刘玉华平时唠嗑的那帮人一样。太阳挺好，照在阳台上，照在她那双拖鞋上。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她的电饭煲拔了插头，收进柜子里。我把她的洗脸盆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阳台角落。我把她的拖鞋踢到鞋柜底下。

然后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灶台。灶台上干干净净的，我刚擦过。锅里还有早上剩的粥，我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吃了。粥是凉的，咸菜有点咸。

我一边吃一边想，她过几天就回来了。她回来了，我该咋办？让她住？我咽不下这口气。不让她住？儿子让我忍。我忍了4年，忍出一身病，忍出一肚子气，忍到最后，连句“你辛苦了”都没落着。

我吃完粥，把碗洗了。我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微信。我说：“老周，你啥时候回来？”他过了一会儿回：“咋了？”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他说：“下周回。你腰咋样了？”我说：“还那样。”他说：“你歇着，别干了。”我说：“嗯。”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童童放学还有一会儿，我得去接。接回来还得做饭，还得哄他洗澡、讲故事、睡觉。明天早上还得送。一天天就这么过。

我想起那碗黄焖鸡米饭。我到现在都没吃，还在冰箱里放着。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个塑料盒还在，里头的东西已经不能吃了。我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垃圾桶里的那个塑料盒。我想，等她回来，我该跟她说点啥？

说“姐，你回来了”？还是说“你搬走吧”？

我说不出口。我说了，儿子为难，娟娟不高兴，童童哭。这个家，就得散。

可我要是不说，我就得这么过下去。一天三顿饭，洗不完的碗，拖不完的地，疼不完的腰。她住着我的房，吃着我的饭，攒着她的钱，给她儿子娶媳妇。我算啥？

我坐在那儿，坐了好久。窗户外头的太阳从阳台这头挪到那头，影子一点点拉长。楼下老太太们散了，各回各家做饭去了。

我站起来，拿上钥匙，去接童童。

走到门口，我看见她的拖鞋还在鞋柜底下，露出一只角。我弯腰把它塞进去，塞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我开门，下楼。

风挺凉，我把领子立起来。幼儿园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家长，都是老头老太太。我站在人群里，等着门开。门开了，童童跑出来，扑到我怀里，喊：“奶奶！”我抱着他，心里那点堵，好像松了一点。

可也就松了那么一点。

回家的路上，童童说：“奶奶，姥姥呢？”我说：“姥姥回老家了。”他说：“那她还回来吗？”我说：“回来。”他说：“那我想她。”我说：“嗯。”

我牵着他的手，往家走。夕阳照在我们俩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我想，等她回来，我到底该咋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腰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