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间哽住:许是辩解了,无人信呢。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阿芷,你心善,总把旁人也想得善。
那种抢姐姐东西的女子,骨子里便坏了,洗不白的。
我慢慢站起身,背对他望着远处山雾:将军说得是。
那日午后,母亲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我。
我躲进溪边密林拆开,簪花小楷刺得眼眶生疼:令仪,父母知你委屈,但陆家已放话要退亲,你断不能再任性。
城中王员外家的三公子,虽门户低些,但为人敦厚,不嫌弃你名声…
父母已替你应下婚事,月底回京成亲。
你若还认这个家,便回来,若不认,权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信纸被溪水洇湿,墨迹晕成狰狞的疤。
王员外家的三公子。
我见过。
纨绔子弟,上月刚打死一个通房丫鬟。
原来在她心里,我已低贱到要感激旁人不嫌弃了。
我蹲在溪边,把脸埋进膝间。
水声潺潺,像极了幼时抓阄那日,长姐的哭声。
妹妹抢了我的珠花,妹妹抢了我的姻缘!
母亲搂着她轻哄:不哭不哭,往后好东西都是你的。
那时我才三岁,呆站着不知所措。
陆老夫人蹲下来替我擦眼泪:好孩子,别怕。
如今连她也信了流言,认定我是偷窃长姐姻缘的孽障。
当夜我做了个梦。
梦里陆昭柏一身喜服,挑开盖头,看见的是长姐的脸。
他笑着执起长姐的手:总算娶到你了。
长姐娇羞低头:妹妹不懂事,让将军见笑了。
满堂宾客都在笑,只有我站在角落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腕间红绳不知何时断了,散落一地朱砂。
惊醒时满脸是泪,帐外天刚蒙蒙亮。
我起身坐到溪边,直到日头爬到中天,我才站起身来。
双腿已经发麻,我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是该回去了。
4
我回到营地时,陆昭柏正背对着我擦拭佩剑。
剑刃映着日光,晃得我眼睛发酸。
阿芷。他头也不回,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日。
去采了些山茶。我撒了谎。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支木簪。
簪头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刀工粗糙得很。
我削的,不太好看。他耳根微红,先戴着,回了京给你换金的。
我接过木簪,指尖摩挲着那朵小花。
山茶开在四月,而四月已经过了大半。
将军。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要回家了。
他手上一顿,剑刃划破指腹,渗出一滴血珠。
回家?你不是说家中姊妹不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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