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陵里最贵的东西不是那4592两黄金，是一块"反着刻"的石头

慈禧陵里最贵的东西不是那4592两黄金，是一块"反着刻"的石头

一九〇八年十月，慈禧已经躺下了。她给自己修了十几年的那座陵墓，还有最后一点收尾没做完。

十一月十五日，她死在西苑仪鸾殿，七十四岁。陵寝的工程，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才收尾。

十几年是什么概念？明朝营建整座紫禁城，从永乐四年备料算起，到永乐十八年建成，前后十四年。她重修自己一座陵墓花掉的时间，几乎等于明朝修一整座皇宫。

要命的是，这陵墓不是新的。一八九五年她动手的时候，它已经建成、已经用了十六年，好端端地立在那里。

她为什么要拆？

答案不在金子上面，在一块石头上。

一、一八九五年，一个"年久失修"的借口

先说说这两座陵是怎么来的。

同治十二年（一八七三年）八月二十日，慈安、慈禧两座陵同时开工；光绪五年（一八七九年）六月二十二日同时竣工，历时六年。两陵并排而立，中间只隔一条马槽沟，规制完全一样。

据清东陵的资料，慈安陵用银二百六十五万余两，慈禧陵用银二百二十七万两。

规制一样，慈禧还少花了三十八万两。这就是问题所在。

两宫太后并列，她的陵不能比慈安的高一头——这是"祖制"，是当年议政王奕䜣坚持要按规矩办的事。慈禧为此不满过，把修陵的差事从奕䜣手里拿开，交给了醇亲王奕譞。

奕譞是个会办事的人。第一稿设计图，他在清东陵找了个院子，点了两个点，意思是两宫皇太后嘛。慈禧看了，把图纸扔在一边。

修陵的班子琢磨过来了：老佛爷不愿意与慈安合葬。于是有了第二稿——在清东陵选了两块上吉之地，菩陀峪归慈禧，普祥峪归慈安，各修各的。这回慈禧点头了。但她紧接着又提了条件：两座地宫的穴位要拉平，不许一前一后分出尊卑。

到这一步，慈禧已经把手伸到规制里去了。可就到此为止——因为在那个年份，还有人在看着她。

一八九五年，情况不一样了。守陵大臣上了一道奏折，说陵寝出现渗漏、风化、彩画脱落。古建砖瓦木石，年久风化本是常事，修缮一下就行。

慈禧的处理是：拆。方城、明楼、宝城、隆恩殿、东西配殿、东西燎炉全部拆除重建，宫门、朝房、碑楼揭瓦大修。她还下了一道口谕——"原材料不得有丝毫迁就"。

于是从光绪二十一年十一月开始，一直修到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也就是她死前几天。

十三年。一座已经用了十六年、没有任何毛病的陵墓，被推倒重来。

二、她等的不是机会，是"没有对手"

一八七三年她改不了，一八九五年她能改，中间差的不是钱。

一八八一年，慈安去世。一八八四年，慈禧借中法战争之机罢免奕䜣，改组军机处，史称"甲申易枢"。到一八九五年，朝堂上再没有人能拦她一件事。

一个沉默了二十二年的女人，终于可以把心里那点东西刻到石头上了。

那点东西是什么？看第三节。

三、十三年，4592两黄金，和64条会摆动的龙

重修后的慈禧陵，后来被人总结成"三绝"。

第一绝是木。三大殿的梁枋架木、门窗槅扇，一律改用黄花梨。黄花梨成材极慢，明清两代讲究的家具才用它，文人士大夫拿一个黄花梨的首饰盒都当宝贝。而这里，是拿来当建筑材料的。梁枋上还不施彩饰，露出木头本色——它不是刷不起漆，是舍不得遮。

第二绝是金。三殿采用等级最高的金龙和玺彩画，不做地仗、不敷颜料，直接在木件上沥粉贴金；墙壁砖雕雕成五蝠捧寿、万字不到头，再扫上赤金和黄金；殿内殿外六十四根柱子，每一根都盘绕一条半立体的鎏金铜龙。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单说：龙的须子上装了弹簧，风一过，龙须会自己颤。一八九五年的中国工匠，在做这么一件事。

据清宫档案记载，三殿仅叶子金一项，就用去四千五百九十二两一钱四分三毫，折合黄金约一百四十三点五公斤。将近三百斤黄金，全贴在墙壁和天花板的面子上。

对比一下：故宫太和殿——明清两代等级最高的大殿——只有六根柱子上有盘龙，而且只是沥粉贴金。慈禧陵是六十四根，全是半立体的铜鎏金。

天花板也没放过。每块天花板正中镶一条金龙，每条重一两。一九二八年那场浩劫里，天花板被拆走五百四十多块，今天只剩五块半留在原位。

第三绝是石。这一绝，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四、"凤引龙"：她改的不是一块石头，是两千年的顺序

中国传统帝后陵的丹陛石——就是大殿台阶正中那块雕刻的大石头——图案有讲究：左龙右凤，或者龙上凤下，寓意"龙凤呈祥"。

慈禧陵隆恩殿前的丹陛石，高三百一十厘米，宽一百六十厘米。凤在上面，龙在下面。

石头上是这么刻的：丹凤展翅凌空，穿云俯首向下；蛟龙曲身出水，仰头奋力向上。工匠用高浮雕打底，在凤冠、凤嘴、龙须、龙爪等十来处地方施以透雕，把石头雕得玲珑剔透。

这一处反着来，还能说是别出心裁。但它不止一处。

月台周围的汉白玉栏板，六十九块，雕出上下一百三十八组"凤引龙"——凤在前面飞，还回头顾盼，龙在后面追。七十余根望柱，破掉"龙凤相间"的老格式：柱头一律雕翔凤，柱身里外各一条龙。连抱鼓石上，也是凤在上、龙在下。

在中国古代，建筑从来不只是建筑。斗拱几踩、彩画几等、开间几间，全都是写在制度里的语言。你住什么房子、用什么颜色，是身份，是有明文的。这一点在《故宫的颜色不是随便刷的》那篇里讲过：太和殿的彩画等级，不是审美选的，是规矩定的。

所以回头看第一节那个问题就通了。一八九五年慈禧拆掉的，不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房子，是那套不肯让她高过慈安的规制。

她要的不是金子。金子哪座陵都有。她要的是那块石头上、那个几千年来一直由龙占着的上位。

五、陵修好了，三年后有人来"取货"

一九〇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慈禧病死。一九〇九年入葬菩陀峪定东陵。

十九年后，一九二八年七月，军阀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围住清东陵，盗掘了乾隆裕陵和慈禧陵。地宫两道石门之后各有一块"自来石"从里面顶着，从正面用蛮力几乎推不开——盗墓的人最后是用炸药解决的。

关于地宫里到底陪葬了什么，民间流传一本《爱月轩笔记》，传说是李莲英口述、其侄子执笔录下。这本书在学界争议很大：其中不少物品不见于清宫档案；但也有研究者认为，部分被盗出的文物与孙殿英后来的供述，和书中记载对得上。是真是伪，至今没有定论，听个大概就好，别当账本看。

真正板上钉钉的，是清东陵后来清理地宫时的发现。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清东陵文物保管所组成清理小组，打开了慈禧陵地宫。棺椁早已被翻得七零八落，珍宝一件不剩。就在散落一地的丝织品里，清理人员捡出一件被揉成一团、皱皱巴巴的织物，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经文。

鉴定结果是织金陀罗尼经被。明黄缎底，用捻金线织成，约三米见方，光汉字经文就有两万五千多个。一九〇八年入葬时，它盖在慈禧身上，上面还缀着八百二十颗珍珠，当时估值十六万两白银。

盗墓的人不识货。他们只把珍珠一颗颗拆走，然后把这条被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这是整件事里最锋利的一处对照。

她要的那些东西——珍珠、翡翠、金子——被人一件件拿走了。她大概从没正眼看过的一条被子，因为被当成垃圾，反倒留了下来。后来它被送到故宫博物院修复装裱，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八日第一次公开露面。今天它躺在清东陵的文物库房里，是国家级的宝贝。

六、那根黄花梨，今天是药房里的一味药

最后说回"木绝"那件事。

黄花梨在植物学上的学名，叫降香黄檀，又叫海南檀。而中药里有一味药，叫降香。

《中国药典》给降香规定的来源是：豆科植物降香檀的树干和根的干燥心材，别名"花梨母"。功效是化瘀止血、理气止痛，用于吐血、衄血、外伤出血、胸痹刺痛、跌扑伤痛。药典的用法用量写得很清楚：九到十五克，入煎剂宜后下。

这里要说句严谨的：明清家具所用的"黄花梨"到底对应哪一个树种，学界一直有争论，不是一句话能定死的。但黄花梨即降香黄檀、其心材入药称"降香"，是目前的主流看法。

于是就有这么一个对照：

同一块木头，慈禧拿来盖了三座大殿，铺了六十四根柱子；中医把它劈成小块、镑成薄片，一副药用几克到十几克。

一样东西到底值多少，从来不取决于它被堆在什么地方，而取决于被怎么用。这是《太和殿脚下的金砖》里说过的道理——金砖要烧一年、窨半年才敢铺地，黄花梨要长上百年才够格做料。贵重不是天生的，是"用"出来的。

当然也得提醒一句：降香是药，得医生开方、按药典的量来用，别自己抓来泡水。

慈禧陵里最贵的东西不是那4592两黄金，是一块"反着刻"的石头

收尾：搬不动的那块石头

一九二八年那场浩劫里，金箔被刮走，铜龙被撬走，五百多块天花板被拆走，八百二十颗珍珠被拆走，那条经被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但那块三百一十厘米高、一百六十厘米宽的丹陛石，还在原地。

因为它太大了，搬不动。

能被拿走的，都拿走了。搬不动的，才留住了她的名字。她争了一辈子的那个位置，最后只剩下石头还认——石头上那只凤，还在龙的上头，一百多年没动过。

想看看她到底给自己争到了什么，你就去看那块石头。

这是"陵寝·营造"系列的第二篇。上一篇讲秦始皇陵的水银，为什么两千年没漏、没塌、没进水。下一篇我们接着往东走，聊定东陵旁边那座裕陵——乾隆的陵，和慈禧的陵在同一年、被同一伙人盗了，但两座地宫的命运完全不一样，这里面藏着清代盛与衰的对照。要看的话，点个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