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春,南京,蒋介石正在批阅川陕战事电报。副官送来一份捷报,说川军已接连占领巴中、南江、通江三座县城,还“击毙红军高级将领恽代英”。蒋介石看到这个名字,脸色骤变,抬手拍在桌上:“不可能是他!”
这句话并非单纯的震怒,而是因为蒋介石清楚知道,恽代英早在两年前已经遇害。一个已经被他下令处决的人,怎么可能又在四川战场被川军打死?
事情的源头,要从田颂尧在四川的处境说起。田颂尧出生于1888年,四川龙泉驿人,早年接受军事教育,后来参加辛亥革命,逐步进入川军体系。他性情圆滑,善于周旋,军中有人以“田冬瓜”称之,多少带着几分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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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长期割据,谁都不愿轻易听命于南京。1926年北伐军进入长江流域后,田颂尧宣布接受国民政府名义上的指挥,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军长。但这层关系并不牢固,中原大战期间,他曾与其他地方势力一道反对蒋介石,这笔旧账,蒋介石始终没有真正放下。
1932年底,红四方面军进入川北,建立川陕革命根据地。四川军阀之间彼此牵制,蒋介石无法直接控制当地,于是决定借川军之手对付红军。1933年2月,他任命田颂尧为川陕边区“剿匪”督办,并拨款、补充弹药,要求其集中兵力进攻通江、南江、巴中一带。
田颂尧手中约有六万兵力,分三路推进,发动所谓“三路围攻”。徐向前没有与其硬拼城池,而是采取节节抗击、逐步后撤的办法,把川军引向更深处。川军虽然先后进入几座县城,却在沿途不断遭到袭扰,损失并不轻。
偏偏城池易手,在电报上很容易被写成“连战连捷”。蒋介石见田颂尧接连报功,便发电嘉奖,要求他总结所谓胜利经验。田颂尧受到鼓励,口气也变得强硬起来,甚至认为徐向前不过如此。
真正的麻烦,出在通江县城。川军进入城内后,发现街道名称多以红军将士和革命人物命名,其中有一条街写着“恽代英街”。这原本只是红军用来纪念烈士、鼓舞士气的做法,却被川军方面误读成了战果线索。
据相关记载,田颂尧部下有人提出,既然城中街道以红军人物命名,川军也可以用己方阵亡军官的姓名重新命名。有人看到“恽代英”三个字,便推断此人可能是在当地战斗中被打死的红军将领,随即将这一猜测上报。
田颂尧没有核查时间、地点和人证物证,便把猜测当成战果,向蒋介石发电报,声称川军击毙了“红军高级将领恽代英”。捷报发出后,田颂尧或许还在等待嘉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闯下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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恽代英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领导人之一。1926年,他曾在黄埔军校担任政治主任教官,蒋介石正是在这一时期与他相识。大革命失败后,恽代英继续从事革命工作,1930年在上海被捕,后被押往南京。
面对审讯和劝降,恽代英始终没有屈服。1931年4月29日,他在南京被秘密处决,年仅36岁。蒋介石对这件事知情甚深,所以看到电报后,立即要求田颂尧说明:人是在何时何地被打死的,尸体在哪里,是否有证件和目击者。
田颂尧这才慌了。他急忙询问前线,王铭章等人只能说明街道名称的来历,没有人能够指出恽代英的死亡经过。各部队也无人愿意出来认领这份“功劳”。调查继续下去,所谓击毙将领的说法终于露出破绽。
这场误报暴露的不只是田颂尧的轻率,也让蒋介石看清了川军战报中虚报夸大的成分。为了挽回颜面,田颂尧转而命令部队向通江以北追击红军。有人提醒那里山高路险,可能是诱敌深入,蒋介石方面也曾要求谨慎行动,但田颂尧仍判断红军已经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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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徐向前早已布置好反击阵地。川军深入山区后,补给困难,部队疲惫,红军随即发起反攻。田军很快溃退,先前占领的几座县城相继丢失,三十多个团被打散,伤亡和损失十分严重。
田颂尧的“黄金时期”就此结束。1934年,刘湘接替其主持四川方面的军事行动;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突破嘉陵江防线,田颂尧所部再次失利。随后,蒋介石将其撤职,结束了他长期经营川军的生涯。
1949年12月,田颂尧留在成都,参加四川地方起义。此后他退出军政事务,生活趋于平静,1975年在成都去世,终年87岁。那封把街道名称误作战功的电报,也成了他军旅生涯由盛转衰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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