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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妻子私卖股份赴英办婚礼,归国后被保安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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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妻子私自变卖集团股份,远赴英国和情人举办婚礼,我全程冷静不吵不闹,归国后她挽着情人重回公司,却被保安拦截禁止踏入园区

“你凭什么拦我?”

顾清宁站在公司大门口,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怒意。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浅灰色西装,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抱歉顾总,您现在不能进园区。”

保安队长老赵声音不大,但态度很硬。

我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看着楼下这一幕。

顾清宁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隔着玻璃,她应该是看到了我,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一丝心虚都没有。

我抿了一口冷茶,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事要从七年前说起。

我叫陆时寒,今年三十二岁,是瀚宇集团的副总裁。

说是副总裁,其实公司里的人都清楚,真正管事的是我妻子顾清宁。

她比我大三岁,做事雷厉风行,脑子转得快,在商场上很有手段。

我们结婚的时候,瀚宇还是个中等规模的公司,是我父亲陆承安一手创办的。

父亲身体不好,三年前就把公司交到了我们手上。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时寒性子稳,适合守成,清宁有冲劲,两个人搭伙,我放心。”

父亲是放心了,我却是越来越不放心。

顾清宁确实有冲劲,但她的冲劲渐渐就用到了别的地方。

公司的事她很少跟我商量,大到项目投资,小到人事安排,她都是先做了决定,然后通知我一声。

我要是提出不同意见,她就会用那种带着笑的眼神看着我。

“时寒,这些事你不懂,交给我就行了。”

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承认,我不如她会来事,不如她交际广,不如她敢做敢冲。

可这公司姓陆,不姓顾。

我父亲陆承安当初把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放在里面,我总不能眼看着它改了姓。

韩明远就是在那段时间出现的。

他是顾清宁从外面请来的战略顾问。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会议室里,顾清宁把他介绍给管理层的时候,用了很多好词。

“韩先生在国际战略咨询方面有很丰富的经验,是我们公司非常需要的人才。”

我当时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看着他。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斯文,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很温和。

顾清宁看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我在她看我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的光。

后来事情就慢慢变了。

顾清宁开始频繁出差,每次都是去外地考察项目,每次都会带上韩明远。

一开始还找些理由,比如那个地方的项目需要战略规划。

后来连理由都懒得多说了。

“我和明远去趟南方,看看那边的市场。”

就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次,老赵在停车场碰到我,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陆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顾总和那个韩先生,走得是不是太近了点。”

我没接话。

老赵是跟了我父亲十几年的老人了,他说这话是为我好,我知道。

可我能怎么办。

我跟顾清宁谈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家里,我们的卧室当中。

“清宁,你和韩明远是不是应该保持点距离。”

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公司里都在传。”

“传什么?”她把口红盖上,转过身来看着我,“陆时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别人嚼舌根你也信。”

“我不是信别人,我是觉得你和他确实走得太近了。”

“他是我的顾问,我们在一起是谈工作。”

“谈工作需要搭肩膀吗?”

她的脸色变了。

“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是别人看到了告诉我的。”

那一次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

她摔门出去的时候,我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车开走,心里想,她大概是去找韩明远了吧。

第二次谈话是在父亲的病房外面。

父亲因为心脏问题住了院,我和顾清宁一起去医院看他。

从病房出来后,我在走廊上拉住了她。

“清宁,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咱们能不能把家里的事先理顺。”

“家里的事?你说的是什么事。”

“你心里清楚。”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就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陆时寒,你是不是觉得我亏欠你什么?”

“我没这么说。”

“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瀚宇是你们陆家的,你觉得我只是个外人,一个帮你们家打工的外人。”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想没想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告诉你陆时寒,瀚宇能有今天,靠的是我顾清宁,不是你陆时寒。”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我心口上。

我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爸的病房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我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那之后,顾清宁变本加厉。

她不再遮掩和韩明远的关系,公司里有什么重要会议,她都会带上他。

有时候甚至不通知我,等我到了会议室,才发现会议已经开始了。

“你怎么来了?”她会这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诧异,好像我不该出现在自己家的公司里。

我在会议上很少发言,因为我说的话没人听。

顾清宁会直接跳过我的意见,问韩明远怎么看。

韩明远就笑笑,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上一通。

然后顾清宁说好,就这么办。

我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茶,从头凉到尾。

父亲后来出院了,但身体一直不太好。

有一天我去看他,他坐在书房里,正在看一份文件。

“爸,看什么呢?”

“公司最近的报表。”他把文件放下,摘下老花镜看着我,“时寒,你跟我说实话,公司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挺好的。”

“挺好?”他摇了摇头,“我听说清宁把好几个老人都调走了。”

“是正常的人事调整。”

“那些人都是跟着我一起打天下的,你跟我说正常调整?”

我没说话。

父亲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时寒,我当初把公司交给你,是觉得你稳,但现在看来,你是不是太稳了。”

“爸,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从父亲书房出来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家里,顾清宁不在。

她的衣柜空了一小半,行李箱也不见了。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你在哪?”

“在外面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

电话那头有别人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韩明远。

“清宁……”

“我忙着呢,挂了。”

电话断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她的梳妆台。

上面还放着她的口红,还有她常用的那瓶香水。

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不是去出差。

她去了英国。

和韩明远一起。

这些事情我当时都不知道,是后来慢慢拼凑出来的。

她走后第三天,我收到了公司财务总监老周的电话。

“陆总,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顾总这几天从公司账上转走了两笔钱,数目不小。”

“多少钱。”

老周说了个数,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

“她说是战略投资,但我看了下,收款方是个海外账户,和我们公司没什么业务往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车灯一闪一闪的。

我给顾清宁打电话,她的手机已经关了。

我给韩明远打电话,号码是空号。

我又查了公司的股份变动记录,发现顾清宁名下的一部分股份,已经转到了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公司名下。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写的是韩明远的名字。

我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些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每一页上面都有她的签字,字迹很熟悉,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我心上的刀痕。

第二天我召集了公司的高管开会。

“从今天起,公司所有超过五十万的支出,必须经过我签字。”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陆总,那顾总那边……”

“她那边我会去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声开了口。

“陆总,顾总手里的股份比您多,这事您说了不算。”

我愣了一下。

是的,当年父亲把公司交给我们的时候,为了表示对顾清宁的信任,给了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我自己手里只有百分之十五,剩下的是父亲的百分之三十,还有其他几个小股东的。

顾清宁后来又通过各种方式增持了一部分,现在她名下的股份,已经超过了我。

“那就先这样,超过五十万的支出停下来再说。”

我硬撑着说了这句话,然后散了会。

可我知道,这个命令根本执行不下去。

当天下午,就有三个部门负责人给我打了电话,说顾总那边有个紧急项目要付款,问我能不能放行。

我说不行。

他们就说那他们再问问顾总的意思。

结果第二天,那笔钱还是出去了。

签字的人是顾清宁。

她人虽然不在国内,但她的权限一直有效。

我让老周把账上的钱看紧一点,老周苦笑。

“陆总,顾总走之前留了一份授权书,财务这边按照授权书办事,我不好拦。”

“授权书在哪?”

“在她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钥匙她带走了。”

我站在财务室门口,看着老周为难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是我自己家的公司,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晚上回到家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墙上挂着我和顾清宁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甜,那时候的她,眼睛里还有我。

现在呢。

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朋友圈。

她发了新的动态。

照片是在一个花园里拍的,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上戴着一顶很宽的帽子,笑得很开心。

旁边是一只手,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配的文字是:“美好的时光,值得珍惜的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了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

面煮好了,我又吃不下去。

就那么放着,一直到面条涨了,汤也凉了。

第三天,我去了父亲那里。

父亲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我来,招了招手让我坐。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来看看您。”

“公司的事?”

“不是。”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我们就那么坐着,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香味一阵一阵的。

过了很久,父亲突然开口。

“时寒,你妈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就教会了你一件事。”

“什么。”

“忍。”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有些浑浊,但眼神很清醒。

“可忍也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忍不了了,就别忍了。”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爸,我记住了。”

从父亲那里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顾清宁的电话。

这是她走后第一次主动打给我。

“时寒,我过几天回来。”

“嗯。”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回去处理。”

“好。”

她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你不问我去哪了?”

“不问。”

“那行,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我开着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路两旁的树往后倒过去。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她的。

她学东西很快,没过多久就比我做得好了。

有一次她做成了一个大项目,兴奋地跑到我办公室,拉着我的胳膊说。

“时寒,我做到了!”

那天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我当时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大概很傻。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顾清宁,是真实存在过的。

只是她后来走远了。

远到我再也够不着了。

车子驶入市区,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我把车停在路边,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是老赵打来的。

“陆总,顾总明天的飞机,后天到公司。”

“知道了。”

“她……还有那个韩明远一起。”

“我知道。”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陆总,您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亮了一小片地面,再往前就是黑的。

“没打算,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我把车发动起来,往家的方向开去。

家里还是那个样子,她的东西还在,她的气息还在。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了抽屉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是很多年前父亲给我的。

上面写着公司创始人的一些安排,里面有一条,是我从来没在意过的。

关于公司股份和投票权的特别条款。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

我想起父亲说的那个字。

忍。

可我总觉得,忍也是有个尽头的。

我合上文件,把它重新放回抽屉里。

然后关了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明天她就要回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

但我清楚一件事,有些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夜很长,我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慢慢泛白,新的一天来了。

我站起来,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门。

公司大楼在早晨的阳光里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光。

我走进去,老赵在门口等着我。

“陆总。”

“嗯。”

“今天……”

“正常上班。”

我进了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顾清宁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在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很平静。

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陆时寒,你什么意思?”

顾清宁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韩明远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一副刚下飞机的样子。

“什么什么意思?”

“你给楼下保安下命令不让我进?”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她。

“公司有规定,非工作时间进出需要登记,保安按规矩办事。”

“我是非工作时间吗?现在几点了?”

“早上九点四十。”

“那你告诉我,哪条规矩规定我不能进自己的公司?”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卡,拍在我桌上。

“我的门禁卡为什么刷不了?”

我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看,磁条那面划痕很深。

“可能是消磁了,回头让人事给你补一张。”

“消磁?”她冷笑了一声,“陆时寒,你是不是当我傻?”

韩明远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清宁,别激动,可能有误会。”

顾清宁甩开他的手,盯着我。

“我走之前公司好好的,怎么我一回来连门都进不了了。陆时寒,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园区。

老赵正带着两个保安在大门口站着,不时往楼上看一眼。

“我没动手脚。公司的规矩是你定的,非高管人员进出需要预约,高管变动需要董事会通过。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

“我什么身份?我是瀚宇的总裁。”

“是吗。”我转过身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把公司账上的钱转走之前,通知董事会了吗?”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那是战略投资,我有权限。”

“两笔钱,加起来六千多万,打到海外一个空壳公司里,法人代表叫韩明远。清宁,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战略投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明远往前走了一步。

“陆总,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没问你。”

我看着顾清宁,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发抖。

那是她生气到极点时的样子,我以前最怕看到她这样,现在却觉得很可笑。

“清宁,你转走的那些钱,有一半是公司的流动资金。这三个月,财务那边到处拆借,才勉强把供应商的款付上。”

“公司不是没倒吗。”

“是没倒,但离倒也不远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行,陆时寒,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跟你摊开说。”

她翘起腿,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冷漠。

“那些钱我确实转走了,但那些钱是我应得的。瀚宇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是我顾清宁。你爸把公司交给你,你守得住吗?”

“我守不守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她指了指韩明远,“明远帮我算过了,我这几年给公司创造的价值,远超我拿走的那些。从道理上讲,我问心无愧。”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问心无愧,那你就去跟董事会解释吧。”

“董事会?”她笑了,“陆时寒,你别忘了,我手里的股份比你多。董事会那边,你觉得他们会听谁的?”

我没接话。

她说的是事实,她手里的股份加上韩明远代持的那部分,已经超过了我能影响的票数。

“还有,”她站起来,把那张消了磁的门禁卡重新放回包里,“从今天起,公司的事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可以走。”

韩明远适时地开口。

“陆总,其实清宁的意思也不是要赶你走。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坐下来好好谈嘛。”

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还带着笑。

我看着他那张脸,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行。”我说,“你们想谈,那就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顾清宁抬了抬眉毛。

“韩明远不能进公司。他不是公司的人,没有权限参与任何决策。”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是我请的战略顾问。”

“战略顾问需要转走六千万吗?”

“陆时寒,你不要太过分。”

“我就这一个条件。你答应,我们坐下来谈。你不答应,那就不用谈了。”

顾清宁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我这个人。

最后她转向韩明远,轻声说了句什么。

韩明远笑了笑,提起行李箱。

“没事,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朝我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顾清宁坐回椅子上,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时寒,我们非得闹成这样吗。”

“是你先闹的。”

“我闹?”她苦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公司里有多累。什么事都要我操心,你从来就只会说‘好’或者‘不好’,具体的事你做过几件?”

“我没做过几件,是因为你从来不让我做。”

“让你做?你做得成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我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这是爸当年给我的。”

她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慢慢变了。

“公司的创始协议里有一条特别条款。如果持股人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其他股东可以申请将其股份进行限制转让,并冻结其投票权。”

“这不可能。”她把文件翻来覆去地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爸当年立这条款的时候,你还没进公司。”

她猛地抬头看我。

“陆时寒,你是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你要是继续这么搞下去,我会走正式程序把这条款激活。到时候你的股份能不能保住,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你爸还真是防着我呢。”

“他不是防你,他是防任何人把公司搞垮。包括我。”

顾清宁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行,陆时寒,你行。我以为你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一手。”

“我没藏着什么,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时寒,我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我看了七年的背影。

“你去找韩明远的时候,想过回不回得去吗。”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就消失了。

我坐回椅子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份文件上。

我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父亲的签名,有律师的印章,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本条款的生效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

我当时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里就凉了半截。

公司现在的股东结构,顾清宁手里的份额加上几个跟她走得近的小股东,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只要她拉拢住那些人,这条款就永远生效不了。

父亲写这条款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公司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也没想到。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医院。

父亲最近又住进去了,心脏的老毛病,医生说需要静养。

我到的时候他正睡着,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醒来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

“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还行。”

“别骗我。”他咳嗽了两声,“我听说清宁回来了。”

“嗯,今天回来的。”

“她是不是还是那个样子。”

我没说话。

父亲叹了口气,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干,皮肤松松的,没什么力气。

“时寒,那份文件你看了没有。”

“看了。”

“生效不了是吧。”

我愣了一下。

“爸,你怎么知道。”

“我写的时候就知道。”他笑了笑,笑容很淡,“我防的不是清宁,我防的是这一天。可我也知道,有些事防不住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写。”

“为了让你有个准备。”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活不了太久了,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那条款生效不了没关系,但它能让清宁知道,你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爸,我不想跟她闹到那一步。”

“我知道你不想。你从小就不爱跟人争,什么东西都让。可时寒,有些东西让不得。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把公司好好传给下一代。”

他停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

“你要是让公司垮了,我没脸去见你妈。”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的人打来的。

我回了一个,是财务老周。

“陆总,顾总刚才来财务室,说要调一笔款。”

“你给她调了?”

“没有。按您上次说的,大额支出需要您签字,我让她明天再来。”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提着饭盒的,有扶着老人的,有抱着孩子的。

每个人都忙着过自己的日子,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叫陆时寒的人正经历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公司那边晚上有人吗。”

“有值班的。”

“你帮我盯着点,顾清宁要是晚上去公司,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陆总。”

我挂了电话,开车回家。

经过公司大楼的时候,我放慢了车速。

大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其中一盏是顾清宁的办公室。

她的车停在楼下,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辆车我认得,是韩明远的。

我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踩下油门走了。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里发呆。

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是我和顾清宁刚结婚时拍的。

那时候我们笑得都很开心,她是那种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人。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把相框翻过去扣在桌上。

手机响了,是老赵。

“陆总,顾总带着韩明远进了大楼,保安没拦住。”

“怎么没拦住。”

“她说她是总裁,要查值班记录,保安不好强行拦。”

我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本来以为今天把话说开了,她至少会收敛一点。

看来我还是想错了。

她对那个条款根本就没当回事,或者说,她算准了我拿她没办法。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老赵又打来了电话。

“陆总,他们在会议室里,把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叫过来了。”

“现在?”

“嗯,说是要开紧急会议。”

“哪些人去了。”

老赵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平时跟顾清宁走得近的。

“陆总,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不过去了。”

“那……”

“让他们开吧。”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有些事防不住的。

可我总得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看着。

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开始给公司的几位独立董事写邮件。

把顾清宁转移资金的事,以及她跟韩明远的关系,一件一件写清楚。

写完之后我看了两遍,犹豫要不要发。

手指在鼠标上放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点了发送。

邮件飞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踏实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做了我该做的。

至于顾清宁会怎么反应,明天再说吧。

我关了电脑,躺到床上。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是很久以前顾清宁买给我的。

封面已经落了灰,我拿起来擦了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上有一行她写的字。

“好好过日子。”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她写的。

当时的她大概是真的想跟我好好过日子的。

只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我把书签放回去,合上书,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就好好过日子吧。”

声音很小,只有我自己听见。

付费卡点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

翻来覆去地想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封回信。

都是独立董事发来的。

第一个问我情况是否属实,说要约个时间当面聊。

第二个说如果是真的,他支持走程序。

第三个什么都没说,只回了一句“收到”。

这个反应在我意料之中。

那个回“收到”的董事姓方,叫方宏,是父亲当年的老朋友。

他在公司里股份不多,但说话有分量。

他不表态,就说明他在观望。

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老赵在大门口等着我。

“陆总,顾总昨晚在会议室待到两点多才走。”

“都谁留下了。”

“王副总、李总监,还有财务那边的小刘。”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进了办公室,我先把财务总监老周叫了过来。

“顾清宁昨天有没有再找你调款。”

“找了。”老周搓了搓手,“我没给。”

“她什么反应。”

“她说今天会来找您。”

“知道了。”

我让老周回去,然后给方宏打了个电话。

“方叔,我是时寒。”

“嗯,收到你邮件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爸知道这事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让我自己拿主意。”

方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时寒,你爸当年把公司交给你,最担心的就是今天这个局面。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这边你先别急,我再看看。”

“好,谢谢方叔。”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方宏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第一个站出来,但也不反对我这么做。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上午十点,顾清宁来了。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干练的西装,换了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也放下来了。

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在家里的样子。

“时寒,我们出去吃个饭吧。”

她的语气很软,跟昨天完全两个样。

“就在这说吧。”

“我就想跟你吃顿饭,不行吗。”

我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拿了外套。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点了几个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时寒,我想了一晚上。”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这个动作她很久没做过了。

“你说。”

“韩明远的事,是我做错了。”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把人带进公司,也不该让他参与那么多。”

“那股份和钱的事呢。”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

“那个钱我确实转走了,但我可以转回来。股份的事……我们能不能再商量。”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清宁,你是真觉得错了,还是因为方宏他们那边有反应了。”

她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方宏今天早上给我回邮件了。他没表态,但我猜他应该也给你打过电话了。”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温顺的样子。

“方叔是给我打过电话,就是问问情况。”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是误会,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我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

她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下来。

“时寒,我们别闹了行不行。我回来好好跟你过日子,公司的事你来管,我退到后面去。”

“那韩明远呢。”

“我跟他断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七年前她跟我说“我愿意”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认真又诚恳。

“清宁,如果你昨天跟我说这些,我可能会信。”

“那今天呢。”

“今天早上方宏给我打电话之前,先给你打了。他告诉我了。”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昨天晚上给他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一直在说我的不是。说我不顾夫妻情分,说我拿一份来路不明的文件威胁你。”

她不说话了。

“清宁,你可以跟我耍心眼,但你别把我当傻子。”

我站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

“这顿饭我请了,算是还你当年请我的第一顿饭。”

我走到柜台把账结了,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捏着筷子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瞬间的难受,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一点。

回到公司,我把方宏约到了办公室。

他来了,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喝茶。

“方叔,谢谢您跟我说实话。”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公司。”他把杯子放下,“你爸当年把这个公司做起来不容易,我不能眼看着它被人掏空。”

“那您的意思是。”

“昨天清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她转走的那笔钱,到底有多少进了公司,有多少进了她自己口袋。”

“您的意思是查账。”

“查账我怕来不及。”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她最近在跟几家投资机构接触,想把手里的股份卖掉。”

我愣了一下。

“卖股份?卖给谁。”

“还没定,但她联系了好几家。如果她把股份卖给外人,公司以后就彻底乱套了。”

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方叔,您手里有多少股份。”

“百分之五。”

“我手里有百分之十五,我爸有百分之三十,但爸那份现在不能动。您加上我,也才百分之二十。”

“还有老赵他们几个小股东,加起来大概百分之八。”

“那也不够。”

方宏看了我一眼,把杯子放下。

“你忘了你爸那份股份是有投票权委托的。”

“什么意思。”

“当年你爸把公司交给你们的时候,签过一份委托书。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投票权委托给你。这份委托书一直在律师那边放着。”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方叔,您确定。”

“确定。你爸当时留了一手,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我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这份委托书……”

“我今天下午就可以让律师送过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方宏走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

“嗯。”

“方叔跟我说了委托书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方宏这个人,嘴巴不严。”

“爸,您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那个性子,知道了也未必会用。”

我没说话。

父亲说得对,以前的我确实不会用。

我总觉得夫妻之间不该走到这一步,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忍了三年,忍来的就是她把公司的钱往外转。

“爸,这次我不会再让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父亲的声音有点哑,“好。”

就这一个字,然后他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律师把委托书送了过来。

我把文件摆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父亲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委托书上还有他和母亲的签名,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

我拿起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从今天起,顾清宁和韩明远都不能进园区。”

“那顾总要是硬闯呢。”

“她闯不进来的。你告诉保安,要是她来,就说公司有规定,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内。”

“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把委托书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给顾清宁发了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你手里所有的权限暂停。公司的事你暂时不用管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时寒,你凭什么。”

“凭我爸那份委托书。”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抖。

“什么委托书。”

“爸把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投票权委托给我了。加上方叔和其他几个股东,我现在手里的投票权已经超过三分之二。”

“你骗我。”

“你可以去问方叔,也可以去问律师。文件下午刚送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陆时寒,你够狠。”

“不是我狠,是你把事情做绝了。”

她没再说话,电话挂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楼下的园区门口,老赵正带着人把一辆黑色的车拦在外面。

车里坐着谁我看不清,但用不着看清也知道是谁。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今天刚泡的。

第二天一早,公司门口围了不少人。

顾清宁站在大门口,旁边是韩明远,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像是律师。

我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手里端着茶杯。

老赵带着保安堵在门禁前面,寸步不让。

“我是公司总裁,你们谁敢拦我。”

顾清宁的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见。

老赵往前站了一步,把手里的文件举起来。

“顾总,对不住了。这是董事会的最新决议,您的总裁职务已经暂停了。”

“什么董事会决议,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董事会临时召开的会议,方宏董事主持,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投票通过。您要是不信,可以问您身后的律师。”

顾清宁一把夺过那份文件,翻了两页,脸色刷地白了。

“这不可能,方宏他……”

“方叔昨晚连夜把文件签了。”

我从大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清宁,收手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大概是昨晚一晚没睡。

“陆时寒,你算计我。”

“我没算计你。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韩明远在后面拉她。

“清宁,我们先走,这事可以再商量。”

她甩开他的手。

“商量什么。他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

她把那份文件往地上一摔,指着我。

“陆时寒,你别以为你赢了。我手里的股份还在,我随时可以卖给任何人。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你可以卖。”我把茶杯放在台阶上,“但根据创始协议,公司股东转让股份,现有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你卖之前得先问问我买不买。”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没有。但方叔他们几个愿意一起出。”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韩明远又去拉她,这次她没甩开。

他把她扶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陆总,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清宁手里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如果她真的卖给外面的人,公司照样会乱。你不如让我们走,我们把手里的股份全部转给你,价格好商量。”

我看着他这张斯文的脸,想起他把手搭在顾清宁肩上的样子。

“韩先生,你觉得我会跟你谈吗。”

“公事公办嘛。”

“行,公事公办。你要谈可以,让清宁自己来,我不跟你谈。”

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陆时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说什么。”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说你一个窝囊了这么多年的人,真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花来。我告诉你,我手里还有东西,你要是逼急了,我把东西放出去,瀚宇的股价明天就得腰斩。”

我看着他,没生气。

以前这种话我会怕,现在只觉得可笑。

“你手里的东西,是清宁给你的?”

“你别管是谁给的。”

“那你放吧。”我退后一步,提高了声音,“正好让大家看看,你一个外人手里握着别人公司的机密,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顾清宁在远处喊了一声。

“明远,算了,我们走。”

韩明远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他们四个人上了那辆黑色的车,引擎响了一阵,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老赵凑过来。

“陆总,要不要报警。”

“不用,让他们走。”

“那公司这边……”

“照常上班。”

我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这栋大楼。

楼顶上有四个字,瀚宇集团,是父亲当年亲手挂上去的。

风吹日晒了这么多年,字上的漆掉了一些,但还立着。

我走进大厅,按了电梯。

这一次,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

到了办公室,我把方宏叫了过来。

“方叔,今天的事,谢谢您。”

“别谢我,是你自己撑住了。”

他坐下来,看着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公司理一理,该收的收,该整的整。”

“那清宁那边呢。”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给她留条路吧。”

“你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她跟了我七年,好的时候是真的好。现在闹成这样,我也不想赶尽杀绝。”

方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时寒,你跟你爸越来越像了。”

我笑了一下。

“像他没什么不好。”

那天下午,顾清宁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赢了。股份的事,我们谈谈。”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桌上那杯茶上。

茶还是热的。

顾清宁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茶,一口都没喝。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

韩明远没跟着来,这倒让我有点意外。

“说吧,你想怎么谈。”

我把手里的文件合上,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前天在大门口的那种锐利。

“股份我可以转给你,但价格得公道。”

“什么价。”

“市值的九折。”

我笑了一下,靠回椅背上。

“清宁,你转走公司六千多万的账还没算清楚,你现在跟我谈九折。”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那笔钱我可以退回来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一半。”

“一半是三千多万,剩下那一半呢。”

“剩下的是我这些年应得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园区里进进出出的人。

老赵正带着人在搬一批新的门禁设备,是昨天刚采购回来的。

“清宁,你所谓的应得,是按什么算的。你的工资每年几百万,分红另算,车子房子都是公司配的。你告诉我,你哪里亏了。”

她没接话。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转走的那六千万,有两笔是供应商的货款,一笔是员工的年终奖预留。你把钱转走之后,老周到处拆借,拆到第三家的时候人家都不肯借了,是方叔拿自己的钱垫上的。”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年终奖的钱。”

“你知道。那笔钱的备注写得很清楚。”

她终于把茶杯放下了。

“时寒,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把转走的钱全部退回来,股份按市值七折转给我,之前的事我不再追究。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走程序。账目查下来是什么结果,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着包带。

“七折太低了。”

“那你留着,我不买了。”

“你不买我卖给外面的人。”

“你卖给外面的人,得先过我这关。创始协议里写得很清楚,股东对外转让股份,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你卖给谁,我就按同样的价格先买下来。你有本事找个人出十倍的价,我也认。”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陆时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算计。”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会把公司的钱转走。”

她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

“让我想想。”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时寒。”

“嗯。”

“韩明远手里有公司这几年的内部资料,客户名单、报价体系、供应链那边的东西都有。他昨天跟我说,如果你逼得太紧,他就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告诉他,他敢卖,我就敢告。那些资料每一份上面都有保密条款,他一个外部顾问,拿着这些东西去卖,够他在里面蹲几年的。”

“他可以说资料是你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些资料。公司的保密文件调阅都有记录,哪一份什么时候调的,谁调的,系统里写得清清楚楚。他要是想赌,那就赌。”

顾清宁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她走之后,我把老周叫了进来。

“老周,公司这五年的客户资料和报价文件,系统里都有调阅记录吧。”

“有的,陆总。每一次查看都会留痕。”

“那韩明远有没有权限。”

“他没有直接权限。但顾总之前给他开过一个临时账号,上个月到期了。”

“到期之前他看了哪些。”

老周在手机上翻了翻。

“看了大概两百多份文件,主要集中在客户名单和报价体系那一块。”

我点了点头。

“你帮我把那些记录导出来,做个时间线整理。”

“好的。”

老周出去之后,我给方宏打了电话。

“方叔,韩明远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想拿公司的内部资料去卖。”

方宏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这小子胆子不小。”

“我打算先把证据准备好,如果他真敢出手,就直接走程序。”

“行,你放手去做。律师那边我帮你联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从顾清宁站在大门口被拦下,到今天她坐在沙发上跟我谈价格。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

下午的时候,老赵来找我。

“陆总,顾总的车在园区外面停了一下午。”

“她人来了吗。”

“没进来,就坐在车里。韩明远后来也来了,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吵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但看着挺激烈的。韩明远后来摔了车门走了。”

我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过了一会儿,车发动了,慢慢开走了。

当天晚上,我回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顾清宁打来的。

“时寒,韩明远走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哭。

“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回英国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我沉默了几秒。

“他把东西带走了吗。”

“我不知道。他走之前跟我吵了一架,说我没用,说早知道就不该跟我回来。”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七折就七折吧。钱我明天转回来。”

“好。”

“时寒。”

“嗯。”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我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来一片昏黄的光。

“你不傻。你只是信错了人。”

她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点苦涩。

“你是在说我活该吧。”

“我没这么说。”

“算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明天我去公司办手续。”

“好。”

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永远不会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我把相框取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放进了抽屉最里头。

第二天一早,顾清宁来了公司。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些。

财务那边的手续办了一个上午。

老周把每一笔账都核对了一遍,顾清宁全程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中午的时候,她把签好的文件放在我桌上。

“钱转回去了,股份转让协议也签了。你过目。”

我翻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韩明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他说了,那些资料他要是敢动,我就去报警。他大概不敢。”

“你确定。”

“他胆子没那么大。他这个人,只会在背后撺掇别人,真让他自己去干违法的事,他不敢。”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韩明远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躲在顾清宁后面出主意,自己从来不站到前面来。

现在顾清宁不跟他站一边了,他也就没戏唱了。

“行。如果他那边有动静,你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

“时寒,公司交给你,我放心了。”

“嗯。”

“你爸那边,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你自己去跟他说吧。他还在医院,精神好的时候可以见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杯茶上,茶还是热的。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茶比平时甜了一些。

下午我去了趟医院。

父亲的精神不错,正坐在床上看报纸。

我把这几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他放下报纸,看着我。

“股份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她现在手里大概还有百分之五,其他都转回来了。”

“那公司你打算怎么弄。”

“先把之前停掉的项目重新理一遍,该捡起来的捡起来。方叔那边说他认识几个做实业的朋友,可以帮忙介绍一些新的合作。”

父亲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会儿。

“时寒,你变了。”

“哪变了。”

“说不上来。”他笑了笑,“以前你说话总带着点犹豫,现在听起来踏实多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爸,之前那几年,让您操心了。”

“操心是应该的。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你操心谁。”

他拍了拍我的手。

“行了,回去吧。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边的灯亮了一排,车来车往的,烟火气很足。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清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那张照片我收走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张,就是墙上那张结婚照。

“嗯。”

我回了一个字。

然后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是星星,稀稀拉拉几颗,但每一颗都亮得很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风有点凉,但吹在脸上挺舒服的。

公司的事还有一大堆等着处理,明天还有好几个会要开。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

我到了车上,发动引擎,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医院的灯还亮着,方方正正的一栋楼,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

我转了个弯,汇入了车流。

时间过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

公司这边慢慢稳下来了,之前撤走的几个老客户也回来了。

方宏帮我引荐了几个做实业的老板,谈成了两个合作项目,都是长线的,不急着要回报。

父亲出了院,搬回了老宅子住。我每个周末去看他,陪他吃顿饭。

顾清宁那边,她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了。

听老赵说她搬到了城南的一个公寓,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的。

她没再跟韩明远联系,至少我这边没查到什么动静。

有一天我在超市买东西,正好碰上她。

她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几盒牛奶和一些青菜。

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来买东西啊。”

“嗯。”

“最近忙吗。”

“还行,你呢。”

“找了个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市场。钱不多,但挺清闲的。”

“那挺好。”

我们两个人站在货架前面,中间隔着两个购物车。

跟以前那种歇斯底里的争吵比起来,现在这样反而自然一些。

“时寒。”她顿了一下,“韩明远那边,我听说他去了一家咨询公司,好像不太顺利。”

“哦。”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怕你还在担心那件事。”

“没事,他翻不出什么来了。”

她点了点头,推着车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我看着她拐进了另一条过道,身影慢慢被货架挡住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提着东西往停车场走,手机响了,是方宏打来的。

“时寒,明天下午有个会,你过来一趟。”

“什么会。”

“几个老股东想聚聚,顺便聊聊公司下一步的打算。你爸也来。”

“我爸也去。”

“对,他说他好久没见那几个老朋友了,想过来坐坐。”

“行,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的时候,电台里正好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听着让人心里安静。

我把车开出停车场,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车不多,路灯一串一串地往后退。

我想起一个多月前,也是这样的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公司大楼里顾清宁办公室的灯亮着,心里堵得发慌。

现在那盏灯灭了,但别的灯亮了起来。

公司大楼每天晚上都有好几层亮着灯,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开会,有人在打电话谈生意。

那些灯连成一片,看着很热闹。

我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抬头看了一会儿。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秋天快要结束的味道。

手机又响了,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就一句话。

“明天早点来,别迟到。”

后面还跟了一个他从来不会用的笑脸表情,大概是护士帮他加的。

我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把车窗摇上去,踩下油门,汇入了回家的车流。

前方的路很宽,路灯也亮。

朝着家的方向开过去,心里头很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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