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后,我缩在房间的床上,整整发了一夜的高烧。
梦里一会儿是月宫桂花树下微凉的清风,一会儿是养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唯独没有门外那三个人的影子。
第二天中午,我是被门外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烧退了一些,但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倒计时第五天。
我翻开备忘录。
【第三个愿望:去画廊看祈安画完那幅《玉兔星河》。】
那是半年前,沈祈安参加全国青年画展的参赛作品。
他说我是他的缪斯,要在画里画一个坐在星河上的玉兔少女。
他还承诺,等画展结束,就把这幅画挂在我们未来的新家。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桑念昨晚拆开的礼物包装。
我推开门,打车去了沈祈安的私人画廊。
画廊今天没有对外营业。
透过玻璃大门,我看到沈祈安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盘。
而桑念坐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我推门走进去。
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沈祈安的画笔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谁让你来这里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幅巨大的油画上。
那是我的《玉兔星河》。
星空依旧璀璨,玉兔依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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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坐在星河上的那个少女,原本属于我的轮廓和五官,已经被彻底涂改。
变成了桑念明媚娇俏的脸。
就连少女手里抱着的那根胡萝卜,也变成了一束热烈的红玫瑰。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了半拍。
我走近了两步,指尖隔着空气描摹着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为什么改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画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祈安放下调色盘,拿毛巾擦了擦手。
“觉得构图不合适,就改了。有问题吗?”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连一丝心虚都没有。
“可是你说过,这是画给我的。”
我转过头看他,眼底干涩得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桑念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我身边,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小月,你别生气呀。”
“是我觉得这幅画太好看了,刚好我的房间缺一幅装饰画,祈安才答应改送给我的。”
“你也知道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就想沾沾祈安的仙气嘛。你平时脾气那么好,一条裙子一个包都能让给我,一幅画肯定也不会介意的对吧?”
她眨着眼睛,满脸都是无辜的娇憨。
是啊。
这四年里,只要是她看上的东西,周斯屿他们都会逼着我让给她。
裙子、首饰、保送的名额,甚至是我养了三年的猫。
“我不介意。”
我轻轻拂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
“既然是送给她的,那就画得完整一点吧。”
我走到画架前。
在沈祈安错愕的目光中,我抬起手,用力撕下了画卷右下角那一小块画布。
那里画着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白兔印记。
是以前他每次画完画,专门给我留的专属签名。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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