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小叔子,以前常年没什么正经收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干啥都是三天热度。家里开销全靠弟妹一个人撑着,弟妹在超市上班,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又要养孩子又要顾家。小叔子还时不时找我老公借钱,借了也不提还,我跟我老公说过多少回,让他跟弟弟把账算清楚,我老公总说一家人别那么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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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过年,我们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吃饭,婆婆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说小叔子有本事,只是时运没到,转头又让我跟我老公多帮衬。我听了心里堵得慌,这哪是时运没到,是根本没往正道上使劲,可这话我不能当面说。我跟老公私下抱怨过好几回,但碍于一家人,钱还是借了,关系也没法断,只能忍着。
去年开春的时候,小叔子跟人合伙做了一笔生意,具体干啥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赶上行情好,一下子挣了二百多万,手里突然有了活钱。这事儿我是后来从家庭群里知道的,他自己也在朋友圈里发了,那意思就是苦尽甘来了。
他挣了钱头一件事,就是换了辆车,挺扎眼的那款,提车当天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配的文字全是感谢自己、说什么苦尽甘来那一套。我刷朋友圈看到那些内容,心里就不踏实,挣钱是好事,可这么张扬,早晚要出事。
家里亲戚一下子都知道了,婆婆在家庭群里连着夸了好几天,那语气就跟自己中了大奖似的。弟妹也辞了超市的工作,说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在家歇着。我跟我老公说,这钱来得快,可别花得也快,我老公还嫌我多嘴,说人家兄弟挣钱了高兴一下怎么了。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刚挣点钱就这个架势,后面怕是要收不住。钱到手之后,小叔子那消费劲头就彻底收不住了。隔三差五请客吃饭,组局喝酒,还带着弟妹出去旅游了一趟。朋友圈一天能发好几条,全是酒店大餐、景区打卡那些高消费的场面,我刷着都觉得眼花。
有一回家庭聚会,他抢着买单,掏钱那叫一个痛快,还当着一桌人说以后家里有事都找他。说完当场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婆婆,婆婆接过去笑得嘴都合不上。亲戚们的态度跟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谁拿正眼瞧过他?现在可好,逢年过节主动往跟前凑,家里但凡聚个会,总有一帮人围着他转,捧着他说话。
我看着这架势心里直发紧,私下拿我娘家一个亲戚的事提醒过他,那人前几年也是突然发了笔财,没撑过一年就折腾光了,我说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别太显摆。他听了就笑笑,说嫂子你想多了,我这回是凭本事挣的,不一样。我还能说啥,只能由他去。
他这么一显摆,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借钱的人一个接一个来,有说孩子上学急用学费的,有说做生意周转不开的,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厚着脸皮来张口。小叔子这人面软,又刚挣了钱正飘着,来者不拒,今天给五千明天给一万,有的连个借条都没打。
他那个娘家表哥最过分,开口就要借二十万,小叔子碍于面子给了两万,结果那表哥转头就跟人抱怨,说挣了二百多万才借两万,真是抠门。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气得不行,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可这话搁亲戚堆里根本讲不通,他这是自己把自己架起来了。
后来小叔子跟我老公诉苦,说借出去的钱不少,有的连个借条都没有,亲戚之间还因为借多借少闹了意见。婆婆也被人埋怨不会教儿子,说她惯着小叔子。我听了心里又气又无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提醒他别显摆,他不听,现在好了,钱借出去收不回来,还得罪人。
钱借出去不少,可他还没觉得够呛,紧接着又栽了个更大的跟头。他有个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拉他去投一个所谓的大项目,拍着胸脯说稳赚不赔。小叔子那时候正飘着呢,根本没多想,一下就投进去不少钱。
那朋友前期还装模作样带他去看过场地,吃过几顿饭,把项目说得头头是道。小叔子回来还跟我老公念叨,说这回要翻番,以后日子更宽裕了。我老公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回来跟我说这事儿不靠谱,越是拍胸脯保证的越要留个心眼。可他那时候正飘着,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钱投进去没多久,那朋友就联系不上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小叔子慌了,跑去那个场地一看,根本就是个空壳子,项目压根不存在。投进去的钱基本打了水漂,一分都没拿回来。后来小叔子亲口跟我老公和我说的,说到这事儿的时候,他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早说过,可他那时候正飘着,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这边小叔子刚被朋友坑了,那边弟妹又捅了娄子。弟妹平时没事爱打打牌,牌桌上认识了个女的,说是有内部渠道,拉她合伙投资,稳赚不赔。弟妹动了心,瞒着小叔子把家里剩下的钱全投了进去,结果被人骗了个精光,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这事儿他们两口子自己捂不住了,闹到我们家来,当着我和我老公的面把实情全说了。弟妹坐在那儿哭,小叔子脸都绿了,两口子当场就吵起来,一个埋怨一个骗钱,一个怪另一个乱花钱。我看着他们那样,心里又气又难受,钱来得容易的时候,人就容易犯糊涂,弟妹也是,手里刚有点闲钱就想着翻本,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叔子这才发现,挣的那二百多万,借出去的收不回来,投项目的打了水漂,弟妹这边又欠了债,所剩无几不说,还倒欠了外债。家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以前那个其乐融融的样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天吵、天天闹,我在旁边看着,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窟窿越捅越大,小叔子实在撑不住了,有天晚上跑来我们家,把前前后后的事都交代了个底朝天。他坐在我家沙发上,低着头,手搓着膝盖,说车也准备卖了,之前囤的货也压着出不去,问我跟我老公能不能先帮一把。那模样跟半年前抢着买单、塞红包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和老公商量了一宿,最后还是拿了一笔钱给他应急。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他掉进坑里不管。但钱递过去的时候,我也把话说透了,让他以后别再这么折腾,挣点钱不容易,经不起这么造。小叔子当时连连点头,说嫂子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我帮是帮了,可也当面说了他,当初要是听劝,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借钱的时候他倒是痛快,可还钱的事提都不提,现在反过来求到我们头上,这心里头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我老公说毕竟是亲兄弟,能拉一把是一把,我也只能认了。拿了我们的钱回去,小叔子总算开始收心了。他把那辆扎眼的车卖了,之前囤的货也低价处理了,手机里那些吃喝玩乐的群全退了,酒肉朋友一个个拉黑,朋友圈更是清得干干净净,一条都没留。
有一回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他,穿得普普通通,骑着一辆电动车去上班,跟以前那个花钱大手大脚、到处显摆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我差点没认出来,愣了一下才打招呼。他憨憨地笑了笑,说现在在附近一个厂子里干活,早出晚归的,但心里踏实。弟妹也重新出去找了份工作,在一家饭店帮忙,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天天吵了。家里的气氛也缓和下来,婆婆也不在群里夸口了,偶尔聚在一起吃饭,虽然没以前热闹,但那种紧绷的感觉没了。我看着他这样,反倒觉得踏实,这钱花得值,买了个明白。人哪,不摔个跟头真不知道疼,现在他总算醒了。
小叔子消停了,可外头那些人嘴上没消停。当初借钱没借到的人,背地里开始说风凉话了,有的说他是暴发户没好下场,有的说他活该。我本来不信这些,直到有一回在菜市场碰见楼下那个邻居,她主动凑过来问我,说听说小叔子出事了,车都卖了,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还不上。那语气听着就不对劲,明摆着是来看热闹的。
我随口应付了两句就走了,回来跟老公说起这事,心里挺凉的。当初小叔子有钱的时候,这些人哪个不是笑脸相迎,主动往上贴,现在看他落了难,头一个看笑话的也是他们。有钱的时候人人围着你转,落了难头一个看笑话的也是这些人,这就是人性,我算看透了。那些人不知道的是,小叔子现在虽然日子紧巴,但人踏实了,两口子也不吵了。倒是这些说风凉话的,除了嘴上痛快,啥也没捞着。我有时候想,人还是得闷声过自己的日子,别管别人怎么看。现在小叔子常来我们店里帮忙,搬货理货什么都干,中午就在店里吃口家常饭,日子过得简单。我有回看他吃着馒头就咸菜,吃得挺香,跟以前山珍海味还嫌弃的样子比,真是变了个人。
他有回吃饭时跟我说,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以前那些都是虚的。我听了这话,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他现在整个人沉稳了不少,跟我老公的关系也比以前亲近了,以前逢年过节才走动,现在隔三差五就过来坐坐。婆婆也不再在群里夸口了,见了人也不提小叔子挣钱的事,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人觉得舒坦。
我觉得他这回是真长大了,虽然晚了点,但总算醒了。我也常拿这事告诫我闺女,有钱别嘚瑟,闷声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最实在。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太正常,关键是摔了跟头得知道疼,别在同一个坑里栽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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