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农民田里喷农药遇眼镜蛇,对着蛇嘴猛喷40秒第二天土堆被拱开
我五十岁,在地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蛇,却没见过蛇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抬起头。
那天下午,我背着电动喷雾桶给菜地打药。刚走到田埂边,脚旁的草忽然晃了一下。一条眼镜蛇从草里探出身子,颈部张开,头朝着我,嘴也张开了。
我连退两步,喷杆却还攥在手里。
它没有追过来。我本来有空顺着田埂往后退,可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背后不远就是进地的小路,秀兰傍晚会从那儿过。万一它钻回草里,谁也看不见了怎么办?
我把喷杆抬起来,对准蛇张开的嘴,按住开关猛喷。
一下,两下,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数数。雾往它头上冲,也往我这边飘。我戴着口罩,仍闻到一股冲鼻的味道。蛇缩了缩,又抬头,我就更不敢松手。
数到四十,我才关掉开关。
整整四十秒。后来秀兰问我,我为什么数得这么清楚。我说不清,只记得自己一边数,一边盼着它别朝我扑过来。
蛇落回草里,贴着地面往田边一处土堆游。我握着喷杆,站了好半天,见草不动了,才沿着田埂绕过去。
那土堆是前些日子清沟时堆的,下面压着一截旧鼠洞。我只看见蛇尾在松土边闪了一下,就没影了。
我以为它被喷得撑不住,钻进去死了。
可我不敢扒开看。最后只用锄头从远处拨了几下土,把洞口盖住,又在田埂上插了一根树枝,提醒自己这里不能踩。
我做完这些,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秀兰来找我时,天还没黑。她看见那根树枝,又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碰上一条眼镜蛇。”我尽量说得轻,“已经处理了。”
她把肩上的菜篮放下:“你怎么处理的?”
“喷了药。”
“人呢?咬着没有?”
“没有。你站那儿,别过来。”
她没往前走,却也没走,隔着几步盯着我:“喷了多少?”
“四十秒吧。”
秀兰的脸一下白了。她先看我的手,又看我的脸,声音都紧了:“四十秒你还站在它跟前?你拿农药喷蛇嘴?”
我被她问得烦躁,嘴上却硬:“不然呢?留它在地里,等你来碰上?”
“那你也该退出来,叫人来处理。”她说,“你背着一桶药,蛇张着嘴,你还往前对着喷。万一它扑过来呢?”
我没答。
回家的路上,秀兰让我别碰门把手,先在院里脱了外衣,把手脸洗干净。她让我洗澡,又把我那身衣服单独放到一边。
她平时唠叨,干活也快,那晚却几次停下来看我。吃饭时,我咳了一声,她立刻放下筷子。
“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没事。”
“真没事才好。”她把碗推过来,“明早别一个人往那土堆去。”
我点了头,心里却不服气。蛇进了土堆,洞口又盖上了,难道它还能出来?
女儿小满晚上打来电话。秀兰瞒不住,把事告诉了她。小满没像她娘那样立刻数落我,先问我有没有被咬,有没有不舒服。
听我说都没有,她才说:“爸,蛇不是虫,喷雾桶不是拿来对付蛇的。你明天别去碰那个土堆。”
我说:“知道了。”
“你每回说知道了,第二天还去看。”
被她说中,我有点恼:“那是我的地,我不看谁看?”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小满说:“看可以,站远点看。你今天没事,不代表你做得对。”
我想顶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这些年,我在地里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应付。沟塌了,我先跳下去通;风把棚布掀了,我先爬上去压。秀兰说我逞强,我不认。我只觉得一家人吃的菜、花的钱,都是从这几块地里一点点挣出来的,遇到事总要有人先上。
那晚,我躺下后却一直睡不踏实。
我一闭眼,就是那条蛇张开的嘴。喷雾冲过去的时候,它缩过头。我又往前伸了一点喷杆,怕雾够不着它。
那“一点”,现在想起来,比四十秒还让我心惊。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醒了。秀兰还睡着,我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
小满说的那句“站远点看”,在我耳边响了一遍。我回屋叫醒秀兰:“我想去地边看看,你跟我一块儿去吧。不往前凑。”
她坐起来,先看了我一眼:“你真不往前凑?”
“真不。”
我们沿小路走到菜地。晨露压着草,昨天插在田埂上的树枝还在。离土堆几步远,秀兰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看。”
土堆被拱开了。
昨天我拨过去的松土,中间裂了一道口子。土从里面往外翻,散在草叶上,草叶背面还粘着湿泥。那不是被风吹开的,也不像谁从上面踩散的。
我站着没动。
秀兰压低声音:“它出来了?”
我望着那道口子,想说也许是老鼠。话还没说出口,土堆另一侧的草慢慢分开了。
那条眼镜蛇露出半截身子。
它身上沾着土,动作比昨天慢,贴着地面往沟边的草里挪。我看清它颈后的花纹,心一下提了起来。我昨天对着它张开的嘴喷了四十秒,以为它钻进土里就不会再出来。第二天,土堆却被它从里头拱开了。
秀兰的手攥得我胳膊发疼:“走,往后退。”
我没立刻动。喷雾桶就放在家里,锄头也在不远的地边。昨天那股劲忽然又冒上来:它还在动,要是钻到小路上怎么办?
我刚往旁边看,秀兰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老周,别拿锄头。”她声音不高,却很重,“你答应我的。”
蛇没朝我们来,慢慢钻进草里。我拉着秀兰退到路口,挡住她要往地里走的方向,才掏出手机打电话求助。我说了地的位置,也说了昨天喷药、盖土和今早看到蛇的经过。
接电话的人让我们别靠近,别再用东西碰它,先看住路口,等专业人员来。我照着做了,又给小满打电话,告诉她先别从这条小路过。
她在电话里急了:“你们俩是不是又站在跟前?”
“退出来了。”我看着自己脚下,离那土堆已经隔了两段田埂,“这回听你的。”
挂了电话,秀兰从路边捡起一根长树枝,横放在小路口,提醒过路的人绕行。我站在另一头。晨风把草吹得一伏一伏,我每见一处草动,心里就紧一下。
等人的时候,秀兰问我:“昨天你喷它的时候,怕不怕?”
“怕。”
“那你为什么不跑?”
我张了张嘴。说是为了她,是实话,却不是全部。
“我怕它藏起来。”我说,“也怕你们觉得我在自家地里碰见条蛇,什么都没做。”
秀兰看着我:“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笑话。你平平安安回来,才比什么都强。”
我把目光移回路口。结婚这么多年,她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直。我总以为她嫌我做事不够周到,没想过她怕的是我不肯后退。
小满随后也来了。她骑车停在远处,连车都没往地边推。她先问秀兰有没有靠近,又看了我一眼,像是想批评,最后只说:“爸,你手有没有不舒服?昨天喷药,风往哪边吹的?”
“往我这边飘过一点,回来就洗了。现在没觉得难受。”
“要是不舒服,别扛着。”
我点头。这回没有嫌她啰唆。
等了些时候,处理蛇的人到了。他听完我说的经过,先叫我们继续退到路外,自己查看土堆和沟边的草。我指了指早上看见蛇的位置,又指给他看昨天盖住的旧洞口。
他说,那里原本就有洞,松土压在上面,蛇钻进去后仍可能沿洞活动,不能因为它一时不动,就当它死了。土堆拱开,说明里面有东西顶过,早上我们亲眼看见它从旁边出来,才知道是这条蛇还活着。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草。我也终于看清,那堆土不是把蛇关住了,只是把危险遮住了。
蛇藏在沟边密草里,找起来费了些工夫。我们站得很远,只看见他用工具小心地把蛇控制住,放进有盖的箱子。他说蛇的状态不太好,要按规定交给能检查、处置的人,叫我别再去翻土,也别把那片刚喷过药的草随手清到路上。
我赶紧应了,把土堆和昨天喷到的地方都指清楚。
箱盖扣上那一下,我才觉得腿有点发软。我扶着路边的树站了一会儿。秀兰以为我不舒服,过来问。我摇头,说是想起昨天拿着喷杆站在蛇面前的样子,后怕了。
小满在一旁说:“昨天要是你退一步,今天也不用怕它从土里钻出来。”
她说得对,我却纠正了她一句:“不是退一步。是当时就该退出这块地。”
那天剩下的活,我没接着干。我按喷药时留下的记录核对了菜地哪几处喷过,让秀兰和小满暂时别进那片地,也不去碰那堆土。随后我向熟悉农事的技术人员问了药剂使用和田地后续处理的事,照着要求做。忙这些时,我几次想起那条蛇,想起它沾着土从草里挪出来的模样。
我心里并不喜欢蛇。直到现在,在地里听见草响,我还是会先停下脚。
可怕归怕,我也知道,昨天那四十秒不是本事。
晚上吃饭,秀兰提起早上的土堆,说她远远看见裂口时,第一反应不是蛇还活着,而是庆幸我没独自过去。
“你要是又拿锄头去扒开,”她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
我给她夹了筷子菜:“不扒了。往后地里碰见蛇,我先退出来,拦着人,找会处理的人。”
她看着我:“记住你自己说的。”
“记住了。”
小满笑了一声:“爸,这回我信你。”
“别信太早。”我说,“以后你们看我怎么做。”
又过了几天,我重新下地。走到那根树枝旁,我停下来,把它拔起,放到一边。土堆还在,只是裂开的地方已经干了。旧洞口附近,我没再踩过去。
秀兰从后面赶上来,问我怎么不走。我说:“看看路边,确认一下再进地。”
她没催我,只站在旁边等。
我五十岁,是靠这片田过日子的农民。以前我总觉得,在地里遇到事,退了就是没能耐。可那天下午,我对着眼镜蛇张开的嘴猛喷了四十秒,第二天看见土堆被拱开,才真正明白:地里的路要看清再走;想护住家里人,也得先让自己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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