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本文聊的是传统武术里对身体的觉察与调整,不涉及任何医疗功效。练的时候别憋气、别较劲,身体有不适就停下来,该看医生看医生。
(一)
提肛这件事,十个人练,九个错。
我当年也错。错得离谱。有一阵子听说提肛对久坐的人好,就使劲练。走路练,坐着练,开会也练。练了仨月,肛门没感觉,小腹倒硬邦邦的,跟揣了块砖头似的。
后来师父看我站桩,走过来,拿手背敲了敲我小腹,说了一句:“你在这儿跟谁较劲呢?”
我说我练提肛呢。
他乐了:“你提的是肛吗?你提的是整口气。气都堵在胸口了,还提肛。”
这句话我记了十几年。也是从那天起,我才慢慢弄明白,真正的提肛,不是“提”,是“收”。而收的关键,不在肛门,在会阴。
会阴在哪儿?
中医经典《针灸甲乙经》里讲得很清楚:“会阴,一名屏翳,在大便前、小便后,两阴之间。”说白了,就是前后二阴之间那块地方。传统上把它看作任、督、冲三条脉络的交汇处,这是古人的认知框架。
用现代运动科学的视角来看,会阴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盆底肌群的核心区域。它像一个吊床,兜着下腹部的脏器。这块吊床要是松了,你光靠肛门括约肌使劲,那就是吊床的四个角没挂住,你却在中间使劲拽布——拽不动,还容易把布扯坏。
所以那八个字,得倒过来念:会阴不丢,肛自微收。
会阴是先手,肛是后手。会阴兜住了,肛门自然就轻轻收住了。就像你拎一个布袋,四个角一提,袋口自己就合上了。你非得用手去捏袋口,捏得再紧,袋子底下还是漏的。
我见过太多人练提肛,练得满头大汗,肛门括约肌倒是练得有劲了,可小腹发紧,呼吸短促,整个人跟绷了根弦似的。这就叫“提”过头了。传统武术里管这个叫“僵”,不叫“功”。
(二)
那“会阴不丢”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刚开始也找不着。师父让我站桩,两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两手在胸前环抱。站好了,他说:“你想象自己坐在一个高脚凳上,凳面就托在你两胯之间那块地方。你别坐实,也别悬空,就轻轻搭着。”
我试了。一开始找不到,就觉得腿酸。师父又说:“你呼吸的时候,别想胸口,想小腹往里收,同时会阴那块往上微微一提,像闻花香那样,吸进去,别使劲。”
这话我琢磨了小半年。
后来有一天站桩,忽然找着了。那种感觉不好形容。就好像会阴那块地方,原本是塌着的,现在被一股很细的力轻轻托起来了。不是肌肉绷紧的那种硬托,是像有人拿手指头在你尾骨下面轻轻一顶,整条脊柱都跟着松了一下。
与此同时,肛门确实是微微收着的,但我没主动去收它。它就像吊床中间那个兜,四个角拉住了,中间自然就收拢了。
这就是“肛自微收”。
我后来查过一些运动生理学的资料,盆底肌和腹横肌、膈肌是联动的。膈肌往下走,腹横肌往内收,盆底肌就会有一个自然的上提反应。这是个整体的联动,不是你单独去收缩某一块肌肉。
传统武术里讲“气沉丹田”,很多人以为是把气往下压。其实不是。你观察婴儿睡觉,肚子一起一伏,那就是天然的腹式呼吸。膈肌下降,腹壁自然外撑,盆底自然下沉。呼气的时候,膈肌回升,腹壁内收,盆底自然上提。
提肛提得好的人,不是肛门练得有多强,是呼吸和盆底这个联动没断。
断在哪儿呢?断在“我要提肛”这个念头上。
你一想着“我要提肛”,注意力就跑到肛门括约肌上了。你下意识地憋气,膈肌不动了,腹横肌也不动了,就剩肛门在那儿干使劲。这就叫“孤立收缩”,练的是死力,不是活力。
传统武术里还有个说法,叫“谷道内提”。谷道,就是肛门。但前面还有四个字,叫“尾闾中正”。尾闾中正了,谷道自然内提。尾闾歪着,你提也是白提。
你看,又是八个字。传统武术里这些八字诀、十二字诀,听着像口诀,其实都是身体的地图。你按着地图走,不迷路。
(三)
那具体怎么练?
我给你说个我教学生用的法子。不复杂,坐着就能试。
先找一把椅子,别太软,能坐实的那种。坐上去,两脚踩地,与肩同宽。膝盖别往前伸,就自然弯着,大概九十度。
手放腿上,掌心朝下。别急着提肛,先呼气。把气呼干净,呼到你觉得小腹已经瘪进去了,再停半秒。
然后吸气。吸气的时候,别想胸口,想小腹。你把手掌轻轻压在小腹上,感觉小腹微微往外撑,同时会阴那块地方,像被一根细线往上轻轻拽了一下。对,就是微微一拽,不是猛提。
这时候你注意肛门。它自己收了一下。很轻,大概就是你觉得“那儿有个东西”的程度。别再加力。
呼气的时候,会阴松开,肛门也松开。像吊床上的东西放下来,兜还在,但力卸了。
就这么一吸一呼,算一次。做十次,停下来。别多做。
我第一次教这个,十个学生里八个吸气时把胸口鼓起来了。他们自己不知道,我让他们把手放胸口上,一吸气,胸口先动,他们就笑了。
这就是新手最容易踩的坑:用胸式呼吸代替腹式呼吸。你一用胸式呼吸,膈肌不怎么动,盆底肌就带不起来。你练的就不是提肛,是提胸。
还有一个坑,是“忍大便”那个劲儿。有些人一听说提肛,就用上大号憋回去那个力。那个力太猛了,而且方向是往上的死力。传统武术里讲“谷道宜常提”,提的是生气,不是憋屎的拙力。你用那个力,练两天就肛门坠胀,得不偿失。
第三个坑,是“收不住”。有些人一练提肛,全身都收。脚趾扣地,大腿夹紧,屁股绷死。你问他会阴在哪,他说不知道,反正哪儿都紧。这就成了“一处提,处处僵”。传统武术讲“松而不懈,紧而不僵”,你全身都僵了,那点生气就流转不起来。
我自己的体会是,提肛这件事,找对感觉之后,一天两三回,一回十来次,比一天三百次管用。而且你得把它融进生活里。等红灯的时候,吸一口气,会阴微微一兜,肛门微收,然后呼出去。开会走神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下。
不占时间,不费劲,就是个觉察。
我有个学生,练了半年,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到位。他说:“原来提肛不是练那块肌肉,是练呼吸和盆底的默契。”
这话说到了根上。
传统武术里的养生功法,不管是八段锦、易筋经还是站桩,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不练孤立的肌肉,练的是身体各个系统之间的协调。呼吸带盆底,盆底带脊柱,脊柱带四肢。一环扣一环。
提肛只是其中一个小环节。但这个小环节,能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四)
说到这儿,你可能已经发现了,“会阴不丢,肛自微收”这八个字,其实讲了三层关系。
会阴和肛门的关系,是主和次。会阴先动,肛门后收。会阴不丢,肛门不僵。
呼吸和盆底的关系,是气和形。膈肌一降,盆底一沉;膈肌一升,盆底一提。呼吸是气,盆底是形。气到形随,形随气动。
意识和身体的关系,是意和力。你用意念轻轻一引,身体自然回应。你用蛮力去硬控,身体就跟你拧着来。传统武术里讲“用意不用力”,不是不要力,是先意后力,意到力到,不争不抢。
这三层关系串起来,就是一句话:会阴是老板,肛门是员工,呼吸是命令,意识是语气。老板好好说话,员工就好好干活。
你回去试试,下次练提肛的时候,先问问自己:我是在“提肛”,还是在“收肛”?提是往上拽,收是往里合。一个是筋在动,一个是气在行。
传统武术养生,说到底,练的不是哪块肌肉有多大劲,练的是身体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像老话讲的,“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这话出自中医经典,放在这儿,说的是呼吸顺畅了,整个下腹部的循环才能跟着顺畅。但这话得放在古人那个语境里理解,不能直接跟现代医学的血液循环划等号。
我们练功的人,不追那些玄乎的。我们就看一个信号:练完之后,小腹是松的,呼吸是深的,肛门是舒服的。如果练完小腹发紧、呼吸变浅、肛门发酸,那就是练错了。停下来,回到呼吸上。
还有个信号,你平时坐着的时候,会阴那块地方有没有感觉。不是让你老去关注它,是你偶尔想起来,一觉察,它在。它没塌着,也没绷着,就那么松松地兜着。这就对了。
我见过一些老拳师,七八十岁了,走路还跟猫似的,轻飘飘的。你问他提肛怎么练,他可能都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但他一站那儿,会阴就是兜着的,肛门就是微收的。那是几十年站桩站出来的本能,不是刻意练出来的。
所以我说,提肛这件事,别当功课做,当觉察做。一天想起来几次,就做几次。想不起来,就忘了它。你越把它当事,它越跟你较劲。
传统武术里有个词,叫“涵养”。涵养不是练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你每天给身体一点温柔的觉察,它慢慢就记住了。你每天逼它做五百个提肛,它只会觉得你在折腾它。
写到这儿,我想起师父当年那句话:“你提的是肛吗?”我现在能回答了。我提的不是肛,是那一口气。气顺了,肛自己就收了。
下一篇咱们聊站桩里那个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膝盖。很多人站桩站得膝盖疼,以为是膝盖的问题。其实问题出在脚底。下一篇告诉你,脚底哪个点没松开,膝盖就替你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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