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楞泰：马蹄冈上，他差点成了白莲教军的刀下鬼

德楞泰，一个从金川到廓尔喀、从苗疆到川楚打了一辈子硬仗的蒙古旗人，最后差点栽在四川江油一个叫马蹄冈的地方。

那一战，他身边只剩十余人，白莲教军八路轮攻，胜负只在一线之间。可他活了下来，还带走了对方的主帅冉天元。

乾隆五十七年，廓尔喀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

福康安站在热索桥头，望着对岸的贼寨发愁。桥被拆了，河水暴涨，对面山上的碉楼里箭矢如雨。这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带着几个巴图鲁侍卫，冒雨攀着残存的铁索往对岸摸。雨水混着血水从崖壁上淌下来，脚下是咆哮的急流。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德楞泰。

那一战之后，他的画像被挂进了紫光阁。对于一个蒙古正黄旗出身的前锋蓝翎长来说，这是武将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之一。

但德楞泰的运气，在嘉庆五年（1800年）的四川江油，差点就用完了。

从苗疆到川东，一路硬仗

德楞泰是伍弥特氏，正黄旗蒙古人，乾隆十四年（1749年）出生。他最早出头的地方是大小金川，后来是石峰堡、台湾，一路靠着军功从蓝翎长升到参领，得了“继勇巴图鲁”的称号。

真正让他进入清军核心将领圈子的，是乾隆六十年（1795年）的苗民起义。

那一年，贵州、湖南的苗民起事，福康安奉命征讨，德楞泰率巴图鲁侍卫随行，和额勒登保并列为前锋。福康安解了松桃、永绥的围之后，乾隆帝很高兴，准备给德楞泰不次之赏。但德楞泰没有见好就收，反而给福康安提了一个更大胆的建议：深入苗地，犁庭扫穴。

这个建议被采纳了。接下来的一年多里，德楞泰在苗疆的山林间打了一连串硬仗。苗酋吴半生踞守大乌草河，德楞泰连克沿河诸寨，渡河打到盛华哨。苗人在山腰立了木城，坚固异常，德楞泰断了他们的汲水之路，用火攻拿下。后来又克古丈坪、摩手寨，从间道绕到寨后夺了石城，和额勒登保一起生擒了吴半生。

再后来是鸭保山，德楞泰克木城石卡三十余座，又克天星寨木城七座、石堡五座，擒获了贼目吴八月。嘉庆元年，福康安和和琳相继死在军中，德楞泰继续跟着明亮作战，攻克乾州、平陇，最终歼灭了苗民首领石柳邓。苗疆略定，他因功封二等子爵，赐双眼花翎。

川楚战场：从歼敌到遇险

嘉庆二年（1797年），德楞泰奉命和明亮一起移军四川，对付白莲教起义。这时候的白莲教已经在川、楚、陕三省蔓延开来，徐天德、王三槐、齐王氏、姚之富各据一方，声势浩大。

德楞泰最初打得顺风顺水。他先在重石子、香炉坪一带击败徐天德和王三槐，又用计擒获云阳教首高名贵，尽歼其众于陈家山。最漂亮的一仗是追剿襄阳来的齐王氏和姚之富。嘉庆三年三月，德楞泰和明亮从山阳追到郧西，日行一百七十里，连破敌军于石河、甘沟。当地乡勇堵住了前路，教军无路可逃，退踞三岔河左右两山。清军全力围攻，齐王氏和姚之富走投无路，投崖而死，传首三省。

但战场上的胜负从来不会只偏向一边。

嘉庆五年（1800年），德楞泰遇到了他军事生涯中最凶险的一战。白莲教军中最能打的将领冉天元，率部进至四川江油，屯兵马蹄冈。冉天元设伏于火石垭，兵分八路，准备和清军决一死战。

德楞泰率军追击而至，三路进攻。他没想到的是，冉天元的八路兵马轮番血战，整整打了三天三夜。清军三路皆败，伤亡惨重。打到最惨烈的时候，德楞泰身边只剩下十余名亲兵跟随，几乎被教军围歼。

这是德楞泰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刻。一个从廓尔喀的雨夜里爬过铁索的人，一个在苗疆山林里烧过木城的人，一个追着齐王氏日行一百七十里的人，此刻被冉天元困在川北的山冈上，进退不得。

转机来得极其偶然。乡勇赶来救援，混战中冉天元中箭被俘。主帅一倒，教军阵脚大乱，清军转败为胜。

马蹄冈一战，德楞泰“转败为胜”，后来被史家评为他军事生涯的“登峰”。战后他因功升三等子，赏赐优厚。

最后的征战

马蹄冈之后，德楞泰继续在川楚战场征战。他擒获了高均德，歼灭了徐天德、龙绍周，又在嘉庆七年和额勒登保、勒保一起奏报“三省肃清”。

但白莲教的余部并没有完全肃清。嘉庆八年，额勒登保回京，钦差大臣的关防交给了德楞泰。他继续追剿苟文润、苟朝九等余部，在川陕边界的凤凰寨俘获教军一百六十余人。后来苟文润被叛变的部下杀死，苟朝九在南郑南山被俘，白莲教在汉中地区的活动才算最终平息。

德楞泰的爵位在这几年里升升降降，从一等子到二等继勇伯，再到三等继勇侯、一等继勇侯。嘉庆九年，他因剿办最久、有贻误之咎被降为二等继勇侯，但同年因有疾晋封三等继勇公。

嘉庆十四年（1809年），德楞泰在西安将军任上去世，谥号“壮果”，入祀昭忠祠。从金川的山地到廓尔喀的激流，从苗疆的木城到马蹄冈的绝境，这个蒙古旗人一辈子都在打仗。他活过了乾隆朝的最后几场大战，也活过了嘉庆初年最凶险的教乱，最后死在任上，算是善终。

马蹄冈上那十余名亲兵护着他杀出重围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廓尔喀那个雨夜。那一次他爬过铁索，活了下来。这一次他熬过了三天三夜，也活了下来。但冉天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