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嫁入裴府三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却在房门外听见裴晏对同僚低笑

0
分享至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时,雨已经小了。

我下车,抬头看这座府邸——灰墙黛瓦,朱门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锃亮。匾额上“摄政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先帝御笔亲题。

萧衍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沈姑娘,请。”

我跟着他往里走。

王府很大,比裴府大了何止十倍。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道回廊,他把我领进一处偏院。

“委屈你先住这里。”他站在院门口,“收拾好了,明日来前厅议事。”

我福身。

“多谢殿下。”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沈清辞。”

“嗯?”

他没回头。

“今日你在裴府说的话,可作数?”

我愣了愣。

“什么话?”

“讨差事的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雨丝落在他肩头,氤氲成一片深色。

“作数。”

他点点头,大步离去。

丫鬟凑过来,满脸兴奋。

“夫人,摄政王对您真好!”

我看着她。

“好?”

“是啊!亲自去接您,还给您安排院子,还说让您去前厅议事——这可是摄政王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没说话。

进了院子,我让丫鬟把箱子放下,打开最上面那个红木匣子。

里头是一沓账本。

沈家三十年的账,都在这里。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写着几个字:摄政王府钱庄,存银八十二万两。

这八十二万两,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

也是我最后的底气。

当夜,我睡得很沉。

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素净衣裳,往前厅去。

摄政王府的前厅,比我想象的要简朴。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江山万里图。

萧衍坐在主位,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我坐下。

他看着我。

“沈清辞,本王问你几个问题。”

“殿下请问。”

“你爹的银子,是怎么赚的?”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问这个。

“我爹年轻时跑商,从江南贩丝绸到京城,从京城贩皮毛到江南。后来开了钱庄,专做南北汇兑。三十年来,从未亏过一笔。”

他点点头。

“你懂账吗?”

“懂。”

“多少?”

“六岁跟我爹学看账,十岁能算盘,十五岁独自管过三十间铺子。”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比你爹如何?”

我想了想。

“差一些。”

“差多少?”

“我爹能算出明年哪个月银子最紧,我只能算出这个月谁欠了银子没还。”

他笑了。

“那就是够用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清辞,本王让你做王府的大管家,管什么你知道吗?”

我抬头看他。

“管钱。”

“管谁的钱?”

我想了想。

“殿下的钱。”

他摇头。

“管大周的银子。”

我愣住了。

他转身,走到那幅江山万里图前。

“先帝驾崩时,留给本王的,是一个烂摊子。国库空虚,边关军饷欠了半年,户部的账本上,全是借条。”

他回头看我。

“你知道户部尚书是谁吗?”

我点头。

“柳如烟的义父。”

他嗯了一声。

“他做尚书五年,户部亏空三百万两。本王查了三年,查不出银子去了哪里。”

他看着我。

“沈清辞,你方才说,能算出谁欠了银子没还?”

我站起来。

“殿下是想让民女查户部的账?”

他点头。

“敢吗?”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我笑了。

“殿下,民女有个问题。”

“问。”

“查出来了,怎么办?”

他看着我。

“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

“抄家。”

他笑了。

是真真切切笑了。

“沈清辞,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他走回座位,拿起一份名册递给我。

“这是户部所有人的名字,从尚书到主事,全在这里。给你三个月,查出银子去了哪里。”

我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

户部尚书,柳崇。

我合上名册。

“殿下,不用三个月。”

他挑眉。

“哦?”

我看着手里的名册。

“一个月就够了。”

他看着我。

“沈清辞,本王提醒你——柳崇是两朝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你动他,就是跟半个朝廷作对。”

我笑了。

“殿下,民女有个毛病。”

“说。”

“谁得罪了民女,民女就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他看着我,眼底有光。

“那就去查。”

我福身。

“是。”

从这天起,我住进了摄政王府。

每日卯时起床,亥时方歇。前厅的案上,堆满了户部历年来的账本——萧衍让人搬来的,整整三大车。

我一本一本翻,一笔一笔对。

十日后,我找到了第一笔问题账。

三年前,户部拨给西北军的三十万两军饷,在账本上记的是“已拨付”,但在钱庄的流水上,这笔银子根本没出京。

我顺着往下查,发现类似的账目还有十七笔,总额一百二十三万两。

这些银子,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柳崇的私账。

我把证据整理好,送到萧衍面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沈清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死罪。”

他点头。

“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看着我。

“你怕吗?”

我笑了。

“殿下,民女要是怕,就不会查了。”

他把账本合上。

“再等等。”

我愣住了。

“等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柳崇自己跳出来。

一个月后,时机来了。

西北军饷再次告急,户部拿不出银子。柳崇上书,请朝廷加征商税——美其名曰“为国分忧”,实则是想趁机搜刮民脂民膏,填补亏空。

萧衍在朝堂上当众把账本摔在他脸上。

“柳崇,你先告诉本王,三年前那三十万两军饷去了哪里?”

满朝死寂。

柳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萧衍冷笑。

“不知?”

他看向我。

我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一个女人,一个商贾出身的女人,站在大周最高的议事殿堂里。

我展开账本,一页一页念。

三年前二月,西北军饷三十万两,未出京,转入柳崇私账。

三年前六月,河工银二十万两,未出京,转入柳崇私账。

三年前九月,赈灾银十五万两,未出京,转入柳崇私账。

我念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念完时,柳崇已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萧衍看着他。

“柳崇,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衍站起来。

“来人,摘了他的官帽,押入大牢。抄家!”

甲士涌进来,把柳崇拖出去。

他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我。

“沈清辞!你……你这个贱人!我是户部尚书!你凭什么查我?”

我看着他。

“凭你欠的银子,走的都是我钱庄的账。”

他愣住了。

我走过去,低头看他。

“柳大人,你贪墨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摄政王府钱庄流出去的。民女这个商贾之女,恰好是钱庄的大掌柜。”

他瞪大眼睛。

“你……你……”

我直起身。

“带走。”

柳崇被拖了出去。

大殿里,鸦雀无声。

我转身,对着御座上的小皇帝福身。

“民女沈清辞,惊扰圣驾,死罪。”

小皇帝看着我,又看看萧衍,呐呐道:“皇叔,这……”

萧衍摆摆手。

“都退下。”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大殿里只剩我们三个。

萧衍走到我面前。

“沈清辞。”

我抬头。

“嗯?”

“你方才说,你是钱庄的大掌柜?”

我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了想。

“一个月前,殿下让民女查账的时候。”

他笑了。

“那本王现在正式聘你,做摄政王府的大管家,管钱庄,也管账。”

我看着他。

“殿下,民女有个条件。”

“说。”

“民女要见一个人。”

“谁?”

我看着殿外的阳光。

“裴晏。”

三日后,裴晏跪在摄政王府后门。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官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活像老了十岁。

门房来报时,我正在对账。

“沈姑娘,外头有个姓裴的,说是……说是您的旧识,想借一百两银子。”

我头也没抬。

“让他等着。”

一个时辰后,我对完最后一笔账,站起来。

丫鬟问:“夫人要去见他?”

我想了想。

“见。”

后门外,裴晏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睛一亮,踉跄着站起来。

“清辞!”

他扑过来,被侍卫拦住。

“清辞,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站在门里,看着他。

“裴大人有何贵干?”

他张了张嘴,眼眶泛红。

“清辞,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户部亏空的案子,牵连到我头上,说我当初打点的银子是从户部流出来的……”

他往前一步。

“我现在要被罢官抄家了,只差一百两银子,就能打点一下,保住这条命……”

我看着他。

“一百两?”

他拼命点头。

“就一百两!清辞,你我夫妻一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笑了。

“裴晏。”

“嗯?”

“你当初娶我,是为了什么?”

他愣住了。

“是为了我这一百万两银子。”

我看着他。

“如今银子没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

我转身往里走。

“清辞!清辞你等等!”

他扑在门上,声嘶力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认错人,不该贪图你的美貌和嫁妆!可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啊!”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喜欢过?”

他拼命点头。

“是!新婚那几个月,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的!只是……只是如烟回来了,我……我一时糊涂……”

我看着他。

“裴晏,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愣住。

“是嫁给你那天,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转身,走进王府。

身后传来他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远。

6

一年后。

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我站在摄政王府的账房里,推开窗,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六角形的,晶莹剔透,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丫鬟捧着暖炉进来。

“姑娘,外头冷,别站窗口。”

我关上窗,回到案前。

案上堆着三摞账本,左边是钱庄的,中间是户部的,右边是边关军饷的。一年前我还只能看懂钱庄的账,如今户部的账本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姑娘,今儿个户部又来人了。”

我头也没抬。

“说什么?”

“还是那套话,边关军饷告急,求姑娘通融通融,从钱庄先挪一笔。”

我翻了一页账。

“让他们等着。”

丫鬟凑过来。

“姑娘,咱们真的不借?”

我看了她一眼。

“你猜户部欠钱庄多少了?”

她摇摇头。

“一百八十万两。”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我合上账本。

“去年柳崇被抄家,抄出来一百二十三万两。可户部的亏空是三百万两——还有一百七十七万两,不知去向。”

丫鬟眨眨眼。

“姑娘的意思是,户部还有蛀虫?”

我没说话。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姑娘,外头有人求见。”

是门房的小厮。

我放下笔。

“谁?”

小厮犹豫了一下。

“说是……姓裴,是姑娘的旧识。”

我笑了。

“他又来了?”

“是。这回没说要借钱,只说……只想见姑娘一面。”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后门外,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蜷缩在墙角,像只丧家之犬。

“让他等着。”

一个时辰后,我处理完手头的账,披上斗篷,往后门去。

雪还在下。

裴晏蹲在墙角,浑身落满了雪,像尊雪人。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眶瞬间红了。

“清辞!”

他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这才看清,他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俊朗的脸,如今只剩一把骨头。

他身上那件官服,还是去年的旧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也没人缝补。

“清辞……”他站稳了,看着我,嘴唇哆嗦,“你……你瘦了。”

我看着他。

“裴大人,有事?”

他张了张嘴,眼眶更红。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被侍卫拦住。他也不恼,就那么隔着侍卫,看着我。

“清辞,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可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他低下头。

“户部亏空的案子查到我头上,说我当初打点的银子是从户部流出来的,要罢我的官,抄我的家。我去求以前的同僚,没一个人肯见我。我去找如烟……”

他顿了顿。

“如烟说,她跟我没关系。”

我看着他。

“柳如烟呢?”

他苦笑。

“她回尚书府了。柳崇虽然倒了,可她毕竟是尚书府的义女,有老夫人护着,还能过日子。我……”

他低下头。

“我什么都不是了。”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

我看着他。

一年前,他还是礼部郎中,出入有轿,往来有仆,出门有人喊“裴大人”。一年后,他蹲在摄政王府后门,像个乞丐。

“裴晏。”

他抬头。

“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

“我……”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我看着他。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

我转身往里走。

“清辞!”

他喊住我。

我停下。

“你……你过得好吗?”

我没回头。

“很好。”

“那……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雪卷着,飘散在空气里。

我继续往里走。

“清辞!”

他又喊住我。

我停下。

他站在雪里,浑身发抖,嘴唇青紫。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雪落无声。

我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裴晏。”

“嗯?”

“你知道你这辈子,最错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认错人。”

他愣住。

“是你认错了,还将错就错。”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

“你贪图我的美貌,贪图我爹的银子,贪图能靠沈家往上爬。你以为娶了我,就什么都有了。”

我笑了笑。

“可你忘了,我也有眼睛,有心,有脑子。”

他低下头。

我转身,走进王府。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回到账房,继续对账。

丫鬟在一旁嘀咕。

“姑娘,那个裴大人,真可怜。”

我翻了一页账。

“可怜?”

“是啊,那么冷的天,在外面冻着……”

我看着她。

“他住进裴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离开裴府之后,住在哪儿?”

丫鬟愣住了。

我收回目光。

“他让我做替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我爹娘的心头肉?”

丫鬟不说话了。

我继续对账。

窗外,雪越下越大。

三日后,户部尚书亲自登门。

他姓周,是柳崇倒台后新上任的,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见了我也客客气气。

“沈姑娘,老夫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您。”

我请他坐下,让人上茶。

“周大人有话直说。”

他叹了口气。

“边关军饷又告急了。再不发银子,将士们就要哗变了。可户部的账上,一文钱都没有。”

我看着他。

“周大人,户部的银子呢?”

他苦笑。

“老夫也不知道。上任时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查了半年,只查出来一笔笔亏空,却查不出银子去了哪里。”

我端起茶盏。

“周大人想借多少?”

他犹豫了一下。

“五十万两。”

我笑了。

“周大人,您知道户部欠钱庄多少了吗?”

他脸色微变。

“一百八十万两。”

我放下茶盏。

“这五十万两借了,就是二百三十万两。周大人拿什么还?”

他张了张嘴。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周大人,您真想查清楚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他也站起来。

“沈姑娘有办法?”

我看着他。

“让民女查户部的账。”

他愣住了。

“这……这不合规矩……”

我笑了。

“周大人,户部的规矩,查出来银子了吗?”

他不说话了。

我转身,回到座位。

“周大人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走了。

丫鬟凑过来。

“姑娘,您真要查户部的账?”

我看着窗外。

“不是我要查。”

“那是谁要查?”

我没说话。

三日后,周尚书又来了。

这回他没犹豫,直接把户部所有账本的钥匙放在我案上。

“沈姑娘,查吧。”

我拿起钥匙,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不怕查出来什么?”

他苦笑。

“查出来,总比欠着银子等死强。”

我点点头。

“那就查。”

这一查,就是一个月。

我把户部五年的账本全翻了一遍,一笔一笔对,一天一天查。

查到最后,我发现一个秘密。

那些亏空的银子,不是被某一个人贪了。

是被一张网吞了。

这张网从户部伸出去,伸到六部,伸到各衙门,伸到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家里。

他们用各种名义从户部借钱——修宅子、嫁女儿、办丧事、送节礼——借了就不还。三年五年,十年八年,账本上记着,却从来没人催。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笔烂账。

我把结果告诉萧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沈清辞。”

“嗯?”

“你知道这张网有多大吗?”

我想了想。

“半个朝廷。”

他点头。

“动他们,就是跟半个朝廷作对。”

我看着他。

“殿下怕吗?”

他笑了。

“本王怕什么?”

他把账本合上。

“明日早朝,你跟我进宫。”

我愣住了。

“我?”

他看着我。

“你查的账,你来说。”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进了宫。

这是我第二次站在大殿上。

满朝文武看着我,眼神各异——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愤怒的,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我展开账本,一页一页念。

礼部侍郎,借银三万两,五年未还。

工部主事,借银一万二千两,三年未还。

翰林院掌院,借银五万两,八年未还。

我念了整整一个时辰。

念完之后,大殿里鸦雀无声。

小皇帝看着我,又看看萧衍,呐呐道:“皇叔,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衍站起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扫了一眼满朝文武。

“所有欠户部银子的,一个月内还清。还不上的,抄家抵债。”

满殿哗然。

有人跪下哭喊。

有人当场晕倒。

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站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

萧衍走到我身边。

“怕吗?”

我抬头看他。

“不怕。”

他笑了。

“那就继续。”

一个月后,户部收回了二百一十万两欠银。

周尚书亲自登门道谢,老泪纵横。

“沈姑娘,您救了户部,救了边关的将士,救了整个大周!”

我扶他坐下。

“周大人言重了。”

他看着我。

“沈姑娘,您一个女子,能有这般手段,老夫佩服。”

我笑了笑。

“周大人,民女不过是个商贾之女,会算账罢了。”

他摇头。

“不是会算账,是敢算账。”

他站起来。

“老夫回去就上书,请陛下封您一个诰命。”

我愣住了。

“周大人,这……”

他摆摆手。

“您当得起。”

他走了。

丫鬟凑过来,满脸兴奋。

“姑娘!诰命!您要当诰命夫人了!”

我看着她。

“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眨眨眼。

“诰命夫人啊!多风光!”

我笑了笑。

风光?

我低头看着案上的账本。

这些账本,每一页都沾着血。

那些被抄家的官员,有的当场晕倒,有的被拖走时还在喊冤,有的回家就上吊自尽了。

他们的妻儿老小,有的流落街头,有的卖身为奴,有的……

我闭上眼睛。

“姑娘?”丫鬟小声喊。

我睁开眼。

“没事。”

窗外,又下雪了。

7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雪下得没完没了,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摄政王府的门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门房老张头缩在椅子上打盹。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把他惊醒。

“谁啊?”

他骂骂咧咧地开门,外头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手里拿着锁链。

“奉旨拿人!裴晏关在哪儿?”

老张头愣了愣。

“裴晏?那个蹲后门的?”

差役点点头。

“他在大牢里。”

老张头挠挠头。

“你们找错地方了吧?他欠的银子早还了,案子也结了,怎么又来拿人?”

差役冷笑一声。

“户部亏空的案子翻了,他是从犯,要押入死牢候审。”

老张头愣住了。

我站在账房窗前,看着两个差役把裴晏从后门带走。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服,手脚都戴着镣铐,走一步,铁链哗啦响一声。

路过我窗前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过来。

隔着窗纸,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佝偻着背,像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差役推了他一把。

“快走!”

他踉跄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铁链声渐渐远去。

丫鬟凑过来。

“姑娘,裴大人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没说话。

“听说主犯是柳崇,要秋后问斩。裴大人是从犯,就算不砍头,也得流放三千里。”

我翻了一页账本。

“跟咱们没关系。”

丫鬟看看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日后,摄政王府外跪了一个人。

柳如烟。

她穿着素白的丧服,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斑驳,跪在雪地里,一遍遍磕头。

“沈姑娘!求您开恩!求您放过我!”

门房来报时,我正在对账。

“沈姑娘,那个柳如烟跪在外头,怎么赶都不走。”

我头也没抬。

“让她跪着。”

一个时辰后,丫鬟进来。

“姑娘,她还跪着,快冻僵了。”

我放下笔。

“她说什么?”

丫鬟犹豫了一下。

“她说……一切都是裴晏的错,是裴晏贪图富贵认错人,跟她没关系。求姑娘放过她,她愿意给姑娘当牛做马。”

我笑了。

“当牛做马?”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柳如烟跪在雪地里,浑身落满了雪,嘴唇冻得青紫。她不停地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渗进雪里,晕开一小片红。

我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沫子。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膝行着往前爬。

“沈姑娘!沈姑娘您终于肯见我了!”

我看着她。

“柳如烟,你方才说什么?”

她拼命磕头。

“一切都是裴晏的错!是他认错人,是他贪图您的嫁妆,是他将错就错!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

“那你在裴府住的那几个月呢?”

她愣住了。

“你日日在我眼前晃,天天喊我姐姐,那些也是裴晏让你做的?”

她张了张嘴。

我看着她。

“赏花宴那日,你站在我身后,伸手想推我下桥——也是裴晏让你做的?”

她脸色煞白。

“我……我没有……”

“纳妾那日,你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骂我商贾之女低贱——也是裴晏让你骂的?”

她浑身发抖。

“我……我那是……”

我打断她。

“柳如烟,你知道什么叫从犯吗?”

她愣住。

“就是帮着主犯一起作恶的人。”

我看着她。

“裴晏是主犯,你是从犯。你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她瘫在雪地里。

“不……不……”

我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

“柳如烟,户部尚书柳崇贪墨案,你是知情者。他那些赃银,有一部分是你帮着转移的,对不对?”

她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柳崇倒台后,你躲回尚书府,以为能平安无事。可你忘了一件事——”

我看着她。

“你转移的那些银子,走的都是我钱庄的账。”

她彻底瘫了。

我合上文书。

“来人。”

侍卫上前。

“把她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柳如烟被拖走时,疯了似的挣扎。

“沈清辞!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尚书府的小姐!我是裴晏的未婚妻!我才是他该娶的人!”

我看着她。

“该娶的人?”

我笑了笑。

“那你嫁了吗?”

她愣住了。

“他娶的是我,不是因为你长得美,是因为我爹有银子。你等了他三年,他娶了别人,不是因为认错人,是因为你不够值钱。”

她瞪大眼睛。

“你……你胡说……”

我转身,走进屋里。

身后传来她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远。

腊月二十九,大牢。

我没想来的。

可账本对完了,手头没事,脚就自己走到了这里。

狱卒打开牢门,一股霉臭味扑面而来。我掩了掩鼻,走进去。

裴晏蜷缩在角落里,穿着脏兮兮的囚服,头发乱成枯草,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看过来。

“清……清辞?”

他愣住,然后猛地爬起来,扑到栏杆上。

“清辞!清辞你来看我了?”

我站在两步开外。

“裴晏。”

他拼命点头,眼眶通红。

“是我!是我!”

我看着他。

“你瘦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还关心我?”

我没说话。

他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清辞,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后悔了……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看着他。

“后悔什么?”

他张了张嘴。

“后悔……后悔当初不该……”

“不该认错人?”

他点头。

“还是不该贪图我的嫁妆?”

他又点头。

我笑了。

“裴晏,你还是没明白。”

他愣住。

“我当初不恨你认错人,也不恨你贪图嫁妆。我恨的是——”

我看着他。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实话,可你选择骗我。”

他张了张嘴。

“新婚那夜你喝醉了,抱着我喊烟儿。第二天醒来,你问我,昨晚说什么了。我说没说什么,你就信了。”

我走近一步。

“此后日日如此。你骗我,骗自己,骗得心安理得。”

他低下头。

“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知道你娶我是为了银子,知道你每晚抱着我喊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看着他。

“我什么都知道,可我还是嫁了你,还是等你,还是给你煮醒酒汤。”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笑了。

“我说什么?”

他愣住了。

“说你认错人了?说你娶错人了?说你根本不爱我?”

我摇摇头。

“裴晏,有些话,该由你来说。”

他瘫坐在地上。

我转身往外走。

“清辞!”

他喊住我。

我停下。

“你……你还恨我吗?”

我没回头。

“不恨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想了想。

“没有。”

我走出大牢。

身后传来他的哭声,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手心里。

我没回头。

除夕夜。

摄政王府张灯结彩,丫鬟小厮们忙着贴春联、挂灯笼。我在账房里对完最后一笔账,站起来,推开窗。

外头又开始下雪了。

丫鬟端着饺子进来。

“姑娘,过年了,歇歇吧。”

我接过饺子,尝了一个。

“好吃。”

她笑了。

“厨房包的,说是肉馅里加了虾仁,鲜着呢。”

我点点头。

窗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丫鬟凑过来。

“姑娘,您说那个裴晏,这会儿在大牢里,能吃上饺子吗?”

我看了她一眼。

“你关心他?”

她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笑了笑。

“能吧。大牢里过年也发饺子。”

她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正月初八,刑部下文。

柳崇,贪墨国库,罪大恶极,判秋后问斩。

柳如烟,知情不报,转移赃银,判卖入教坊司,永不得赎。

裴晏,从犯,判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返京。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对账。

丫鬟念完文书,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姑娘,您……没事吧?”

我头也没抬。

“没事。”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窗外,鞭炮声又响起来。

十五还没过,年还没完。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衬着白雪,好看得很。

我看了很久。

丫鬟又进来。

“姑娘,刑部的人问,裴晏流放那日,您去不去看?”

我转过身。

“不去。”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

我看着她。

“他那日从哪个门出城?”

她想了想。

“西门。”

我点点头。

“知道了。”

她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树红梅。

流放三千里。

终身不得返京。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夜,他喝醉了,抱着我喊烟儿。那时候月光很好,照在他脸上,眉目温柔。

我伸手,关上了窗。

8

正月十六,京城西门。

天还没亮,城门刚开,一队囚车就从大牢方向缓缓驶来。押送的官兵有二十多人,骑着马,手持长枪,前后围得严严实实。

路边的雪还没化尽,被车轮碾过,溅起一滩滩泥水。

几个早起的小贩缩在墙角,探头张望。

“又是流放的?”

“听说是户部亏空案的从犯,还是个官儿呢。”

“啧,什么官儿,犯了事还不是跟咱们一样。”

囚车驶过,铁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一辆车里关着几个犯人,都穿着脏兮兮的囚服,挤成一团。第二辆车小一些,只关了一个人。

裴晏。

他靠着车栏,披头散发,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囚服单薄,根本挡不住正月里的寒风。他缩着脖子,双手抱在胸前,浑身都在抖。

路过城门时,他忽然抬起头。

城外官道上,停着一列车队。

最前面是一辆黑漆马车,车厢上刻着摄政王府的徽记。车旁站着十多个护卫,个个腰佩长刀,气势凛然。

裴晏愣住。

他猛地扑到车栏上,双手死死抓住木杆,眼睛直直盯着那辆马车。

“辞娘!”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辞娘!是你吗?”

押送的官兵勒住马,回头看他。

“喊什么喊!”

一鞭子抽过来,抽在他背上,囚服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他像没感觉似的,继续嘶吼。

“辞娘!我错了!是我瞎了眼!求你再看我一眼!”

马车里没有动静。

他拼命往前扑,脸挤在车栏缝里,眼眶通红。

“辞娘!我知道你在里面!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就一面!”

官兵又要抽鞭子,领头的校尉摆摆手。

“摄政王府的车驾,别惹事。”

官兵收起鞭子。

裴晏趴在车栏上,泪流满面。

“辞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马车里。

我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嘶哑。

“新婚那夜,我喝醉了,抱着你喊烟儿。第二天醒来,你问我,昨晚说什么了。我说没说什么,你就信了。”

“那时候我就该告诉你实话。可我……我不敢。”

“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会离开我。我以为骗你一辈子,就能留你一辈子。”

“可我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留住的,只是个空壳子。你的心,早就死了。”

我睁开眼睛。

萧衍坐在对面,看着我。

“想下去看看吗?”

我摇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辞娘,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下朝回来早,看见你在院子里晒太阳。你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我就站在廊下看了好久,没敢过去。”

“那时候我想,这要是我的妻,该多好。”

“可她已经是我妻了。我却不知道。”

“我以为你只是个摆设,是个能给我银子、能帮我往上爬的摆设。可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

“你是人。”

“有血有肉,有心有肝的人。”

“我亲手把你推开,然后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你。”

他趴在车栏上,浑身发抖。

“辞娘……我对不起你……”

马车里。

我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三年前的画面。

新婚那夜,他喝醉了,抱着我喊烟儿。我替他脱靴,给他盖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温柔。

我那时候想,这个男人,是我的夫。

一辈子都是。

可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我能看见他眼底的光,从温柔变成敷衍,从敷衍变成冷漠,从冷漠变成算计。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辞娘!”

外面的声音忽然变大。

“我知道你没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可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看你一眼?”

“就一眼!”

我没动。

萧衍看着我。

“真的不去?”

我摇头。

他点点头,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他在磕头。”

我没说话。

“跪在雪地里,磕头。”

我还是没说话。

他放下车帘。

“走了。”

马车启动,缓缓向前。

外面传来裴晏的嘶吼。

“辞娘!辞娘你别走!”

“求你看我一眼!”

“就一眼!”

马车越走越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始终没有掀开帘子。

车队驶出城门,上了官道。

阳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膝上,暖暖的。

萧衍看着我。

“沈清辞。”

我抬头。

“嗯?”

“你方才,哭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

干的。

我摇摇头。

他笑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

“殿下笑什么?”

他看着我。

“笑你终于放下了。”

我没说话。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色。

官道两旁是茫茫雪原,远处有几棵老树,枝头落满了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清辞。”

“嗯?”

“本王有个问题想问你。”

“殿下请问。”

他回头看我。

“你愿不愿意,跟本王一起看这江山?”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不是做管家,不是做账房,是做——”

他顿了顿。

“做本王的妻。”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看着他。

摄政王萧衍,权倾朝野,杀伐果断。三年来,他把我从一个弃妇,变成王府大管家,变成户部的账房先生,变成整个大周最有钱的女人。

他从未逾矩半步。

今日是第一次。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翻过三万本账册,查过两百万两亏空,送过一个人进大牢,一个人进教坊司,一个人流放三千里。

这双手,已经不干净了。

我抬头看他。

“殿下。”

“嗯?”

“民女有一事不明。”

“说。”

“殿下为何要娶民女?”

他看着我。

“因为你敢。”

我愣住了。

“敢什么?”

“敢算账。”他笑了,“敢把那些欠债不还的官员,一个一个揪出来。敢站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他们的名字,念他们欠的银子。”

他看着我。

“本王活了三十年,没见过第二个你这样的人。”

我低下头。

“民女不过是商贾之女。”

“商贾之女又如何?”他看着我,“本王也是庶出,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

“沈清辞,本王不要你贤良淑德,不要你相夫教子。本王只要你——”

他顿了顿。

“做你自己。”

马车停了。

我掀开车帘,外头是一片山坡。雪后初晴,阳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群山连绵,银装素裹,一直延伸到天边。

萧衍下车,伸出手。

“下来看看。”

我扶着他的手下车。

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天地辽阔,江山如画。

他站在我身侧。

“沈清辞。”

“嗯?”

“这江山,好看吗?”

我点点头。

“好看。”

他转头看我。

“那你愿不愿意,跟本王一起看?”

我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裴府正厅,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他说:“沈姑娘,本王来喝你的喜酒。”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来给我撑腰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等了三个月,等我自己走出那扇门。

我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群山。

“殿下。”

“嗯?”

“民女有个条件。”

“说。”

“民女不做王妃。”

他愣住了。

“那做什么?”

我转头看他。

“做你的账房先生。”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好。”

“还有。”

“什么?”

“民女不想生孩子。”

他挑眉。

“为什么?”

我看着他。

“民女怕疼。”

他哈哈大笑。

“行,那就不生。”

我看着他。

“殿下不后悔?”

他摇头。

“本王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肚子。”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

雪很白,很干净。

我蹲下,捧了一捧。

冰凉的。

我站起来,看着他。

“殿下。”

“嗯?”

“民女还有一个条件。”

“说。”

我把手里的雪,扬在他脸上。

他愣住了。

雪沫子落了他一脸,有的钻进领口,有的挂在睫毛上。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沈清辞,你这是谋杀亲夫。”

我看着他。

“殿下,民女这是在试你。”

“试什么?”

“试你会不会生气。”

他一把把我拉进怀里。

“本王不生气。”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沈清辞。”

“嗯?”

“从今往后,你想试什么,就试什么。”

我抬头看他。

“殿下不怕民女把天捅个窟窿?”

他低头看我。

“捅了,本王给你补。”

远处,群山连绵,雪后初晴。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三年前,我坐着花轿进京,满心欢喜,以为从此有了家。

三年后,我站在山坡上,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看着这万里江山。

身后传来马蹄声。

是王府的护卫。

“殿下,该回城了。”

萧衍嗯了一声,低头看我。

“走吗?”

我睁开眼,看着他。

“走。”

他握着我的手,上了马车。

车队启动,往京城方向驶去。

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坡。

雪后初晴,阳光灿烂。

远处,一只鹰掠过天际,飞向远方。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30万斤堆积如山,树上6万斤无人问津,低价卖不动,农民满心无奈

30万斤堆积如山,树上6万斤无人问津,低价卖不动,农民满心无奈

三农雷哥
2026-09-05 12:16:13
台湾明星两岸立场争议:有人公开支持台独,有人转向大陆,蔡康永最新回应来了

台湾明星两岸立场争议:有人公开支持台独,有人转向大陆,蔡康永最新回应来了

粉红冻奶的观影日记
2026-10-05 23:34:23
小沈阳自曝!患奇怪的病,一觉醒来,脸肿成蜜蜂小狗

小沈阳自曝!患奇怪的病,一觉醒来,脸肿成蜜蜂小狗

史海流年号
2026-10-03 20:38:51
投入400万,净资产近乎归零!中产返贫的三张多米诺骨牌

投入400万,净资产近乎归零!中产返贫的三张多米诺骨牌

流苏晚晴
2026-10-05 21:59:10
同济研二女生坠楼身亡,已买好国庆回家票,弟弟发声字字泣血:要真相,不要冷处理

同济研二女生坠楼身亡,已买好国庆回家票,弟弟发声字字泣血:要真相,不要冷处理

笔尖下的人生
2026-10-05 16:30:03
中国顶级贪官之子出逃22年, 摇身一变竟成外籍富商! 还把女儿送进政坛

中国顶级贪官之子出逃22年, 摇身一变竟成外籍富商! 还把女儿送进政坛

澳微Daily
2026-10-05 14:53:04
苹果让友商怎么活!iPhone 18 Pro系列国内开售不到半月最新销量出炉:很快破250万台

苹果让友商怎么活!iPhone 18 Pro系列国内开售不到半月最新销量出炉:很快破250万台

快科技
2026-10-04 17:28:04
孙心然:职业选手和青少年选手有很大不同,她们发球比我好很多

孙心然:职业选手和青少年选手有很大不同,她们发球比我好很多

懂球帝
2026-10-06 07:21:09
这样打扮的成熟女人,还挺有魅力的

这样打扮的成熟女人,还挺有魅力的

美女穿搭分享
2026-09-13 10:22:54
这就是差距?郑钦文晋级后,外媒一针见血,指出布兹科娃出局原因

这就是差距?郑钦文晋级后,外媒一针见血,指出布兹科娃出局原因

烟雨洛神生
2026-10-06 08:03:01
中国进入超单身时代!专家:100年后人口只剩4亿,错并不在年轻人

中国进入超单身时代!专家:100年后人口只剩4亿,错并不在年轻人

云居历史
2026-10-06 00:42:22
有现金一千万可以躺平了吗?网友的评论让人大开眼界

有现金一千万可以躺平了吗?网友的评论让人大开眼界

另子维爱读史
2026-10-05 19:59:31
年薪2900万欧!56岁西蒙尼花4000万买180套房产 当房东收钱到手软

年薪2900万欧!56岁西蒙尼花4000万买180套房产 当房东收钱到手软

风过乡
2026-10-06 11:31:05
媒体人:CBA新赛季规定专人专项,不许出现球员或领队兼教练

媒体人:CBA新赛季规定专人专项,不许出现球员或领队兼教练

懂球帝
2026-10-06 08:04:08
从头开始!41岁C罗换新发型+微笑亮相沙特 利雅得胜利官宣:GOAT回归

从头开始!41岁C罗换新发型+微笑亮相沙特 利雅得胜利官宣:GOAT回归

风过乡
2026-10-05 23:29:10
微信支付10月12日新规:转账超5000就冻账户?真相终于说清楚了

微信支付10月12日新规:转账超5000就冻账户?真相终于说清楚了

另子维爱读史
2026-10-04 21:17:42
穆里尼奥笑晕!皇马天赐良机!伯纳乌锁定世界最佳神锋

穆里尼奥笑晕!皇马天赐良机!伯纳乌锁定世界最佳神锋

澜归序
2026-10-06 08:59:20
当年一针疫苗没打的500万人,如今结局出人意料,太真实了!

当年一针疫苗没打的500万人,如今结局出人意料,太真实了!

坠入二次元的海洋
2026-09-11 00:35:48
周恩来这副八字联,格局之大出人意料,笔力沉雄,堪称一派宗师手笔。写毛笔字是结构重要还是技巧重要?

周恩来这副八字联,格局之大出人意料,笔力沉雄,堪称一派宗师手笔。写毛笔字是结构重要还是技巧重要?

书画相约
2026-10-05 10:16:33
4000名10.7入侵者被灭,还剩2000:无时限,参与就格杀勿论

4000名10.7入侵者被灭,还剩2000:无时限,参与就格杀勿论

移光幻影
2026-10-06 10:25:21
2026-10-06 12:40:49
一口娱乐
一口娱乐
用心做娱乐,打造好铺子。
1311文章数 1241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绝了!一点“炫色”的视觉游戏,竟能美成这样?看完直接沦陷!

头条要闻

广东男子遭电诈绝望跳河轻生 生前留存"夺命"电话录音

头条要闻

广东男子遭电诈绝望跳河轻生 生前留存"夺命"电话录音

体育要闻

30天30队·热:扬尼斯、阿德巴约与克雷

娱乐要闻

突发 邓紫棋深圳演唱会安可前大屏起火

财经要闻

杨植麟断腕:Kimi的至暗时刻与远征

科技要闻

光遗传学是什么,为什么这项发现如此重要

汽车要闻

智能化再提升 2027款东风标致、东风雪铁龙新车更人性化了

态度原创

健康
旅游
艺术
手机
公开课

刷酸祛痘,为什么有人翻车?

旅游要闻

跟着老外游重庆丨重庆这些“藏”在时光里的地方,你去过几个?

艺术要闻

绝了!一点“炫色”的视觉游戏,竟能美成这样?看完直接沦陷!

手机要闻

苹果开放iPhone Duo适配应用提交,明年4月起上架需提供折叠设备截图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