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20日,四川荣县。
公审大会的台子搭在县城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把四周挤得水泄不通。被押上台的那个人,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黑字。台下有人喊了一声“枪毙他”,声音像点着了导火索,应和声一片接一片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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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叫黄茂才,荣县本地人,被指控的罪名是“渣滓洞特务,参与杀害江姐”。
按照当时的政策,渣滓洞出来的特务,沾了血的,基本没有活路。判决书已经写好了,执行枪决。
执法人员把他从台上架起来,准备押往刑场。就在这时,黄茂才猛地挣扎了一下,嗓子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一样,喊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但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我给江姐送过信!我为江姐做过很多事!”
押着他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台下的喧哗声也小了。
一个渣滓洞的特务,说自己给江姐送过信?这话听起来像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但执法人员不敢赌。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杀错了人呢?
黄茂才被从刑场上带了回来。
这一带回来,就是28年。
一、他进渣滓洞,本来只是想混口饭吃
黄茂才是四川自贡荣县杨佳人,出生在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农民家里。父母省吃俭用,拼死拼活供他读完了初中,之后就再也拿不出一个铜板了。
那个年头,四川农村的年轻人有两条路:要么在家种地,要么被抓壮丁。黄茂才不想当兵,他母亲也不想让儿子去送死。母亲思来想去,找到了同村一个叫刘重威的人。
刘重威在当地算个人物,是川康绥靖公署二处副处长兼通讯队队长,说白了就是国民党特务系统里的一个中层头目。黄茂才的母亲去求他,想给儿子找个能吃饭的差事。刘重威看黄茂才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就把他收下了,先是干杂活,后来提拔他当了少尉文书。
1945年5月,二十二岁的黄茂才被调到了重庆中美合作所渣滓洞监狱,成了一名看守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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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滓洞是什么地方?黄茂才进去之前不知道。上司告诉他,这里关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重刑犯,对这些人要凶狠,不能心软。
但黄茂才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不对劲。
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跟他想象中的“坏人”完全不一样。他们说话有文化,做事有规矩,有的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咬着牙一个字不吐。黄茂才没读过多少书,但他分得清好坏。他开始觉得,这些人八成是冤枉的。
这种想法,他谁也没说,只是埋在心里。平日里别的看守打骂犯人,他从不跟着动手。放风收风的时候,他对被关押的人态度也温和。慢慢地,他成了渣滓洞五个看守管理员里最“另类”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