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第一章 相亲桌上的30万
下午两点半，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男人抬手看了第三次表。
他叫陈磊，三十八岁，离异三年，没孩子。介绍人是他妈跳广场舞认识的老姐妹，说女方三十四岁，做小生意的，人长得精神，也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陈磊本来不想来。
上一段婚姻离得干净，也离得寒心——前妻嫌他那时候还没拆迁，日子过得一眼望到头，跟着别人走了。后来家里老房子拆了，分了四套房，存款也有一百多万，他换了辆奔驰，找上门说媒的突然多了起来。
他不是没数。
冲钱来的，占多数。
可他妈天天在耳边念叨，说你都快四十了，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再找个知冷知热的，老了也有个伴。他被念得烦，才答应见这一面。
两点四十，女人来了。
穿一身米白色连衣裙，挎着个名牌包，头发烫得大波浪，脸上妆不浓，但看得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她走到桌前，先上下扫了陈磊一眼，目光在他手腕的表上停了半秒，才笑着坐下。
“你就是陈磊吧？我叫苏晓。”
陈磊点点头，把菜单递过去：“想喝点什么？”
“一杯美式就行。”苏晓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身体往后一靠，开门见山，“我这个人直，不喜欢绕弯子。咱们相亲，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对吧？”
陈磊愣了一下，说：“嗯，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直说了。”苏晓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结婚的条件不复杂，彩礼三十万，要写自愿赠予。咱俩要是能成，今天你先转我两万，算个定心意的钱。”
陈磊手里的咖啡杯顿在半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三十万彩礼，写自愿赠予。”苏晓又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砸得很清楚，“今天先转两万，证明你是真心想跟我处。不转钱怎么证明你有诚意？”
空气静了几秒。
陈磊慢慢把咖啡杯放下，指尖有点发僵。
他不是拿不出三十万。
可这是第一次见面。
连对方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生意、脾气性格怎么样都还没搞清楚，一坐下就要三十万彩礼，还要当场转账？
他干笑了一声：“苏小姐，咱们这才刚见第一面，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彩礼这些事，不都是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合适了再谈的吗？”
“有什么好谈的？”苏晓挑了挑眉，“我今年三十四了，没工夫跟人谈个一年半载的恋爱，最后再因为彩礼谈不拢散伙，浪费时间。你条件好，拆迁户，有房有车有存款，三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陈磊没说话。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介绍人说她是做小生意的，他还以为是个踏实肯干的。可这一开口，就像拿着一把尺子在量他的钱包。
可他又转念一想。
万一人家就是性格直呢？
万一她只是怕再遇上个嘴上说得好听、关键时候拿不出钱的？
他离过一次婚，知道婚姻里钱绕不开。真要过日子，彩礼早晚得谈。早说开，也比藏着掖着到最后扯皮强。
这么一想，他那点不舒服又压下去了点。
“钱不是问题。”陈磊斟酌着说，“可第一次见面就转账，确实不太合适。咱们先了解了解，要是真能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彩礼好商量。”
“好商量是怎么个商量法？”苏晓盯着他，“三十万，你能接受吗？”
陈磊沉默了一下。
三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手里有一百多万存款，四套房子，拿出三十万彩礼确实不费劲。可问题是，值不值？
他对眼前这个女人，除了名字和年龄，一无所知。
“我得先知道，你这三十万是要自己留着，还是给你父母？”陈磊问，“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写自愿赠予？正常彩礼不就行了？”
苏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轻了点。
“实话跟你说吧。”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下。
“我外面欠了二十万外债。”
陈磊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二十万。”苏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之前做生意赔的，一直没还上。你要是跟我结婚，这三十万里，二十万我拿去还债，剩下十万我留着当嫁妆，也带回来过日子。”
“写自愿赠予，是因为我怕以后万一过不好，你再往回要。我这人没安全感，手里攥着点钱，心里踏实。”
她说得坦坦荡荡。
坦坦荡荡到陈磊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二十万外债。
第一次见面。
三十万彩礼，自愿赠予，当场转两万定心意。
这几件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扯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下意识想，这不会是个骗子吧？
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骗子哪有一上来就说自己欠了二十万的？不都得藏着掖着，等结了婚再慢慢露馅？
说不定她是真的遇到难处了。
说不定她是真的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所以才把丑话说在前面。
陈磊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赶紧走，第一次见面就要钱还欠着外债，这哪是相亲，这是找冤大头。
另一个说，再听听，万一人家是真的直爽呢？你都三十八了，离过婚，还想找什么样的？人家三十四岁，长得也不差，愿意跟你结婚，二十万债算什么？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得皱眉。
“你这二十万，是欠谁的？”陈磊问，“生意怎么赔的？”
“就是之前开服装店，疫情那几年没撑住，欠了供货商的钱，还有点信用卡。”苏晓说得很含糊，“具体的，你要是跟我成了，我慢慢跟你说。现在说多了也没用，对吧？”
“那你现在做什么生意？”
“还是做服装，线上线下一起弄，刚有点起色。”苏晓笑了笑，“不然我也不敢出来相亲。我总不能找个男人，光让人家替我还债吧？我自己也能挣，就是这二十万压得我喘不过气，想赶紧清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陈磊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见过太多冲着他拆迁款来的人了。
亲戚里有，朋友里有，连以前不怎么联系的同学，都突然热情起来，动不动就约他吃饭，话里话外打听他有多少钱，几套房。
他本来以为，相亲找个普通人，能踏实点。
没想到，更直接。
“苏小姐。”陈磊慢慢开口，“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二十万外债，不是小数目，三十万彩礼也不是小事。咱们第一次见面，我没法当场给你答复。”
苏晓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先处处看。”陈磊说，“相处一段时间，互相了解了解人品性格。要是真觉得合适，别说三十万，你那二十万外债，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还。”
“可现在就让我转账，还要写自愿赠予，我做不到。”
苏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她拿起包，往肩上一挎。
“说什么拆迁户有钱，原来也是个空架子。三十万都拿不出来，还相什么亲？”
“我不是拿不出来。”陈磊皱起眉，“我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谈钱，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晓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你连两万块都舍不得转，还说什么想结婚？我看你就是没诚意，出来逗闷子的吧？”
“我没逗闷子。”陈磊也有点火了，“我是真心想找个过日子的，不是来找个一见面就伸手要钱的。”
“谁一见面就伸手要钱了？”苏晓声音拔高了点，“我那是彩礼！是结婚该给的！我都跟你说了我欠了二十万，你要是真心想跟我好，帮我还了怎么了？还没结婚就算这么清，结了婚还能指望你什么？”
旁边几桌的人都往这边看。
陈磊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这样吧。”他说，“今天先聊到这。你回去再想想，我也回去再想想。要是都觉得可以往下处，咱们再约时间。”
苏晓冷笑一声。
“想什么想？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连个准话都没有。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陈磊。
“我跟你说，追我的人多的是。愿意替我还这二十万的，也不是没有。我就是看你条件还行，人看起来老实，才跟你说这些实话。你别不知好歹。”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陈磊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动。
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两个数字。
三十万。
二十万。
还有苏晓那句话——不转钱怎么证明你有诚意？
他掏出手机，点开介绍人的微信，想问问这苏晓到底什么来头，那二十万外债到底是真是假。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介绍人是他妈朋友，能知道多少？说不定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太阳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陈磊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当初离婚的时候，以为等自己有钱了，找对象就容易了，就能找个真心实意跟他过日子的。
现在才发现，有钱了，更难了。
你根本不知道，冲你笑的人，是冲你这个人，还是冲你兜里的钱。
他坐了十几分钟，才起身往外走。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一会儿觉得苏晓太过分，第一次见面就狮子大开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一会儿又觉得，她要是真想骗钱，何必一上来就说自己欠了二十万？藏着掖着不是更容易得手？
说不定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想找个条件好的结婚，把债还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二十万，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可万一她是骗他的呢？
万一她不止欠二十万呢？
万一结了婚，她还有一堆窟窿等着他填呢？
陈磊越想越乱。
车开到小区门口，他没进去，停在路边，给他表姐打了个电话。
表姐比他大五岁，做生意的，见的人多，心眼也多。以前他前妻闹离婚的时候，就是表姐帮他捋的财产，没让他吃大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姐，你忙不忙？”陈磊说，“跟你说个事。”
“不忙，你说。”
陈磊把今天相亲的事，一五一十跟表姐说了。
从苏晓一开口要三十万彩礼，到要写自愿赠予，再到她说自己欠了二十万外债，连苏晓最后说的那句“不转钱怎么证明你有诚意”都学了一遍。
表姐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的？”表姐问。
“我哪知道怎么想。”陈磊苦笑，“我这不是拿不定主意，才问你吗。你说她这到底是真心想结婚，还是骗钱的？”
“现在还不好说。”表姐语气很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的，不简单。”
“怎么说？”
“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欠债的底亮给你，还直接要彩礼，要自愿赠予，还要当场转账。这要么是真的急用钱，急疯了，不管不顾了。”表姐顿了顿，“要么，就是在钓鱼。”
“钓鱼？”
“对。”表姐说，“她把条件开得这么苛刻，就是想看看你底线在哪。你要是今天真转了那两万，她后面肯定还有更多要求等着你。你要是没转，她也没损失，大不了再找下一个。”
陈磊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表姐笑了一声，“慌什么？她急，你别急。你不是说她欠了二十万吗？你去查查，她这二十万到底是怎么欠的，欠的谁的，到底欠了多少。”
“查？怎么查？”
“你忘了你姐夫是干什么的了？”表姐说，“他认识的人多，查个普通人的底细，不难。你把她名字给我，还有她是做什么生意的，你知道多少说多少。我让你姐夫帮你摸摸底。”
陈磊犹豫了一下。
“这样……不太好吧？跟查人似的。”
“有什么不好的？”表姐语气严肃起来，“小磊，你忘了你上次离婚怎么离的了？你就是太实诚，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这可是三十万，不是三万块。你连人家底都没摸清，就敢往家里领？”
“再说了，她要是真的清清白白，做生意赔了钱，想找个人结婚一起还债，那也没什么。可她要是骗你呢？要是她那二十万根本不是做生意赔的，是赌债，是别的什么呢？”
陈磊后背一凉。
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行。”他咬了咬牙，“姐，那我把她名字和知道的情况发给你。你让姐夫帮我查查。”
“嗯。”表姐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别再跟她见面，也别给她转一分钱。她要是联系你，你就说再处处看，别给准话，拖着。”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磊靠在座椅上，长长出了口气。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点夏天的热意。
他刚才在咖啡馆里乱成一团的心，这会儿慢慢定了点。
表姐说得对。
急什么？
他有房有车有存款，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该急的人不是他。
陈磊拿出手机，把苏晓的名字和她自己说的做服装生意的事，给表姐发了过去。
发完，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苏晓的微信，是今天见面的时候加的。
头像就是她本人的照片，笑得很甜。
陈磊点开她的朋友圈，翻了翻。
大部分都是服装上新的广告，偶尔有几张自拍，还有几张吃饭、旅游的照片。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做生意的女人。
可一想到她今天坐在对面，张口就要三十万，还要写自愿赠予的样子，陈磊就觉得，那些照片里的笑，都有点假。
他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算了。
想那么多也没用。
等查出来结果，就什么都清楚了。
陈磊发动车子，开进了小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查，查出来的东西，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陈磊把车停在楼下，没马上上去。
他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把今天相亲的事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三十万彩礼。
二十万外债。
自愿赠予。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块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今年三十八了，离过一次婚，没孩子。
前一段婚姻，就是因为他太实诚，对方说什么他信什么，最后钱花了不少，日子也没过下去，闹了个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他就对“一上来就谈钱”的女人，心里有疙瘩。
可这次不一样。
苏晓长得好看，说话也爽利，看着不像那种油滑的人。
难道真的是做生意赔了，急着找个人搭把手？
还是说，她就是看准了他拆迁户的身份，想捞一笔？
陈磊揉了揉太阳穴。
想不明白。
算了，上去吧。
爸妈还在家等着呢。
他拎着车钥匙上楼，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
是他母亲。
“回来了？”母亲盯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啊？那姑娘看着还行不？”
陈磊换了鞋，往里走。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个茶杯，“人姑娘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陈磊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三十四，做服装生意的，家里情况没细问。”
“没细问？”母亲跟着坐过来，“你这孩子，相亲怎么能不问家里情况呢？”
“不是，妈。”陈磊放下杯子，“今天没聊那些，聊了点别的。”
“别的？别的什么？”
陈磊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说钱的事，怕二老跟着着急。
可这事瞒也瞒不住，早晚得说。
“她一见面，就跟我提了彩礼的事。”
“彩礼？”父亲愣了一下，“第一次见面就提彩礼？”
“嗯。”陈磊点头，“说要三十万，还要我写个自愿赠予的条子。”
“三十万？！”母亲声音一下子高了，“她怎么不去抢啊？第一次见面就敢要三十万？”
“你小点声。”父亲皱了皱眉，看向陈磊，“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她外面欠了二十万外债，是之前做生意赔的。”陈磊说，“意思是，要是我跟她结婚，这钱得我帮着还。”
“二十万？”母亲差点跳起来，“三十万彩礼加二十万外债，这一进门就得五十万出去？她当我们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急什么？”父亲瞪了母亲一眼，“让小磊把话说完。”
“我说完了。”陈磊靠在沙发背上，“就这些。她还说，今天先转两万给她，表个心意，我没同意，说再处处看。”
“没同意就对了！”母亲拍了下大腿，“这姑娘明显不对劲！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要钱的？我看她就是冲着咱们家拆迁款来的！”
“你别一上来就给人定性。”父亲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人家姑娘三十四了，自己做生意，赔了点钱，想找个有经济能力的男人结婚，也不是说不过去。”
“爸！”陈磊抬头看他，“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呢？”
“我不是帮她说话，我是讲道理。”父亲放下茶杯，“你想想，你三十八了，离过婚，没孩子。人家姑娘三十四，长得肯定也不差，不然你也不能跟她坐那聊半天。她要是没点难处，能找你个二婚的？”
“二婚的怎么了？”母亲不乐意了，“咱们家小磊有房有车有存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非得找个欠一屁股债的？”
“你懂什么？”父亲摆摆手，“现在找媳妇多难啊？咱们小区跟小磊差不多大的，光棍好几个呢。人家姑娘愿意跟你谈，就不错了。三十万彩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咱们家也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也不能给！”母亲急了，“第一次见面就要钱，还要写自愿赠予，这明摆着就是骗钱！到时候她拿了钱，跟你过两天就跑了，你找谁说理去？”
“她敢！”父亲一拍桌子，“她要是敢骗咱们家，我就去告她！”
“告？怎么告？”母亲冷笑一声，“人都让你写自愿赠予了，到时候人家说那是你心甘情愿给的，法院都管不着！”
陈磊听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头都大了。
他就知道，这事跟爸妈说了，肯定得吵起来。
父亲向来是个“花钱买安稳”的脾气，觉得只要能成个家，花点钱不算什么。母亲则谨慎了一辈子，最恨别人骗她钱。
两个人的意见，从来就没统一过。
“行了行了，别吵了。”陈磊打断他们，“我又没说要娶她，也没说要给她钱。你们吵什么？”
“那你怎么想的？”母亲看着他，“你可别犯糊涂啊小磊，这女人碰不得。”
“我没犯糊涂。”陈磊说，“我已经托人去查她了，看看她那二十万到底是怎么欠的，到底欠了多少。等查清楚了再说。”
“查？怎么查？”父亲问。
“我让表姐夫帮忙查查。”陈磊说，“他认识的人多，查个普通人的底细，应该不难。”
“查人家底细？这不太好吧？”父亲皱起眉，“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多不好啊？显得咱们家多小气似的。”
“有什么不好的？”母亲立刻接话，“查就对了！就得查清楚！万一她那钱是赌债呢？万一她在外边还有别的男人呢？不查清楚，你敢往家里娶？”
“你看你，又扯远了。”父亲皱眉。
“我怎么扯远了？”母亲不服气，“上次老李家那个儿子，不就是娶了个媳妇，看着挺好，结果结婚不到半年，欠了几十万赌债跑了，老李头差点没气死！”
“那是别人家的事，别往自己身上套。”
“我这是提醒小磊！”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陈磊赶紧站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他往卧室走，“我累了，先回屋躺会儿。等有消息了再说。”
“哎，你饭还没吃呢！”母亲在后面喊。
“不吃了，没胃口。”
陈磊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父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这个年纪，又是二婚，想找个合适的，确实不容易。
苏晓长得好看，性格也开朗，要是没有这档子事，他还真挺中意的。
可母亲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
第一次见面就谈钱，还要写自愿赠予，这操作实在太反常了。
哪有正经姑娘，第一次相亲就跟人要三十万的？
陈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他点开苏晓的微信，想看看她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没有。
对话框里，还是他下午发的那句“我到家了”，苏晓没回。
陈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是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还是她在欲擒故纵？
他想了想，又点开了表姐的对话框。
消息是他下午发的，苏晓的名字和基本情况。
表姐还没回。
也是，这种事哪能那么快就有结果。
陈磊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等吧。
等查出来结果，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苏晓没联系过陈磊，陈磊也没联系她。
表姐那边也没消息。
陈磊表面上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可心里头，一直悬着。
他父母也没再提这事，可他看得出来，二老也都在等。
父亲每天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可眼神总往他手机上瞟。
母亲则每天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旁敲侧击地问他表姐有没有消息。
陈磊都说没有。
第四天下午，陈磊正在单位上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表姐打来的。
陈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接起电话，走到走廊里。
“姐？”
“小磊，你托我查的事，有结果了。”表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
“怎么样？”陈磊压低声音，“她那二十万，到底是怎么欠的？”
“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表姐说，“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在走廊呢。”
“行。”表姐顿了顿，“我跟你说，这姑娘，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磊的心一沉。
“怎么说？”
“她确实是做服装生意的，有个小店，开了有三四年了。”表姐说，“生意不好不坏，赚不了大钱，但也不至于赔二十万。”
“那她那二十万是怎么来的？”
“不是她做生意赔的。”表姐说，“是她前男友欠的。”
“前男友？”陈磊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前男友，前两年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欠了不少钱。”表姐说，“她当时给人做了担保，签了字。后来她前男友跑了，找不到人了，这笔债就落到她头上了。”
“担保？”陈磊脑子有点懵，“她给前男友做担保？”
“嗯。”表姐说，“具体数额，我这边查到的，不止二十万。”
“不止二十万？”陈磊声音都变了，“那是多少？”
“连本带利，差不多有四十万了。”表姐说，“这还是我能查到的，有没有别的外债，我就不知道了。”
四十万。
陈磊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她跟他说，欠了二十万。
可实际上，是四十万。
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做生意赔的，是给前男友做担保欠的。
“你确定吗？”陈磊声音有点发紧。
“八九不离十。”表姐说，“你姐夫托人查的，不会错。她那前男友，我也查到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就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陈磊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相亲那天，苏晓坐在他对面，一脸坦然地说，“我外面欠了二十万外债，是之前做生意赔的”。
原来都是假的。
她不仅隐瞒了债务的真实原因，还隐瞒了一半的数额。
二十万变四十万。
做生意赔的变前男友的担保债。
那她跟他要三十万彩礼，是为了什么？
是想拿他的钱，去填前男友留下的窟窿？
“小磊？小磊你在听吗？”表姐在电话那头喊他。
“我在。”陈磊回过神，“姐，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表姐语气严肃，“我跟你说，这姑娘你可千万别沾。她这就是个无底洞！四十万的债，你帮她还了，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呢！再说了，她这明显就是骗你啊！第一次见面就跟你要三十万，还说只欠二十万，这不是把你当冤大头吗？”
陈磊没说话。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生气，有失望，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她可能真的是做生意赔了，只是性子急了点。
可现在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没跟他说实话。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表姐又说。
“听见了。”陈磊说，“姐，谢谢你啊，麻烦你和姐夫了。”
“谢什么谢，我是你姐，我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表姐说，“我跟你说，你赶紧跟她断了，别再联系了。这种女人，惹不起。”
“我知道了。”
“你可别心软啊。”表姐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别她跟你说两句好话，你就又糊涂了。这可是四十万，不是四十块。你有那钱，什么样的找不着？”
“嗯，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陈磊靠在走廊的墙上，半天没动。
四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
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
而且，还是替前男友背的债。
他想起苏晓那张漂亮的脸，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跟这种事扯上关系了？
还撒谎。
第一次见面就撒谎。
那她还有多少事是瞒着他的？
陈磊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苏晓的微信。
对话框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本来想，直接把她删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对。
表姐查到的，就一定是全部真相吗？
她为什么要撒谎？
是怕他知道了是替前男友还债，就不肯帮她了？
还是说，她还有别的苦衷？
陈磊又想起相亲那天，她说到“追我的人多的是，愿意替我还这二十万的，也不是没有”的时候，眼神里那点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好像，不是真的那么有底气。
还有，她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第一次见面就谈钱，就逼他表态，就不怕把他吓跑吗？
还是说，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病急乱投医？
陈磊揉了揉眉心。
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替她找理由。
真是疯了。
“陈磊，干嘛呢？开会了。”同事从旁边走过，拍了他一下。
“哦，来了。”
陈磊收起手机，往会议室走。
算了。
想那么多干嘛。
不管她有什么苦衷，撒谎就是撒谎。
隐瞒债务数额，隐瞒债务原因，这都是事实。
这样的女人，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要。
不然，以后日子肯定过不消停。
陈磊打定了主意。
等下班回家，就跟父母说清楚，然后把苏晓的联系方式删了，就当没见过这个人。
三十万也好，四十万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他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可他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删苏晓，苏晓先给他发消息了。
下班的时候，陈磊刚走出单位大门，手机就响了一下。
是微信。
他点开一看，是苏晓。
“陈磊，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陈磊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她怎么突然主动找他了？
这都过去四天了，她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突然约他吃饭？
陈磊的第一反应是，不去。
反正都打算断了，还吃什么饭。
可手指刚要打字拒绝，他又停住了。
他突然想看看，她约他吃饭，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继续跟他提钱的事，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有，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已经查到她的底细了？
陈磊犹豫了几秒，回了一句：“有空，在哪？”
苏晓很快回了地址，是一家川菜馆，离他单位不算太远。
“行，我大概半小时到。”
发完消息，陈磊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停车场走。
他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想唱哪一出。
川菜馆在一条老街上，门头不大，玻璃上蒙着点油烟的雾气。
陈磊停好车，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苏晓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精致比，今天她素了不少，连口红都像是没怎么涂。
陈磊推门进去，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苏晓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勉强，不像第一次那么从容。
“来了。”
“嗯。”
陈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
他没急着说话。
他倒要看看，她先憋不住，还是自己先憋不住。
“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味道还不错，我以前常来。”苏晓把水杯往他这边推了推。
“随便，你点吧。”陈磊把菜单合上。
苏晓也没再客气，低头点了几个菜，又叫了两瓶豆奶。
服务员走后，桌上安静了下来。
陈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苏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捋了捋头发。
“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陈磊淡淡地说，“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样。”
苏晓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上次你一坐下，没说三句话就开始谈钱。”陈磊说，“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苏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又有点白。
她抿了抿嘴，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吸管。
“上次……是我太急了。”
“哦？”陈磊挑了挑眉，“急着要三十万彩礼，急着让我写自愿赠予，急着让我先转两万定心意？”
苏晓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上次我那样说，你肯定觉得我很物质，很现实。”
“难道不是吗？”陈磊反问。
苏晓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陈磊，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那你是哪种人？”陈磊看着她，“欠了二十万外债，做生意赔的，欠供货商和信用卡。这是你上次说的，对吧？”
苏晓点了点头。
“是。”
“二十万？”陈磊又问了一遍。
苏晓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陈磊往前倾了倾身子，“差十万？差二十万？还是差更多？”
苏晓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盯着陈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磊冷笑了一声，“苏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欠了多少钱，这钱到底是怎么欠的，你心里清楚。”
苏晓的手紧紧攥着杯子，指节都发白了。
“你查我？”
“不然呢？”陈磊说，“等着你第一次见面就要三十万，我还得感恩戴德地给你转过去？”
“我没有。”苏晓的声音有点抖，“我不是要骗你钱。”
“那你是要干什么？”陈磊问，“第一次见面就跟我提彩礼，提外债，提自愿赠予。你跟我说，这不是骗钱，是什么？”
苏晓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伸手擦了擦，越擦越多。
“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陈磊看着她哭，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烦躁。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
可一想到她撒谎，他又硬起了心肠。
“有话好好说，哭什么。”
苏晓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我确实欠了钱。”她说，“但不是二十万，是……是三十八万多，连本带利差不多四十万。”
陈磊没说话。
这个数字，和表姐说的差不多。
“钱也不是做生意赔的。”苏晓接着说，“是我前男友。他之前做生意，让我给他做担保，我当时傻，就答应了。后来他生意失败，跑了，人家就找我要钱。”
“供货商的钱，还有银行的贷款，都是我签的字。”
“我那小店赚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可利息太高了，我怎么还都还不完。”
苏晓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今年三十四了，身边的朋友都结婚生孩子了，我呢？我每天一睁眼，就是想着今天要还多少钱，这个月能不能凑够。”
“我不敢谈恋爱，不敢跟人说我欠了这么多钱。我怕人家一听，就吓跑了。”
“上次相亲，我一见面就跟你提钱，是我不对。可我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介绍人说你条件好，人也老实，我就想着……要是你能帮我把这笔钱还了，我以后肯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做牛做马都行。”
陈磊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生气，肯定是有的。
她骗了他。
可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她有点可怜。
四十万的债，压在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身上，确实不容易。
但可怜归可怜，这不是她撒谎的理由。
更不是她第一次见面就开口要三十万的理由。
“所以，”陈磊缓缓开口，“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想跟我道歉？还是想继续跟我谈钱？”
苏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之前那样做很不对，我跟你道歉。”
“彩礼的事……我也不是非要三十万不可。”
“要是你真的愿意帮我，彩礼……彩礼可以商量。”
“甚至……甚至不用给彩礼也行，只要你帮我把债还了，我马上跟你领证。”
陈磊看着她，心里一阵冷笑。
说了半天，还是绕回钱上了。
刚才那点可怜，瞬间又淡了下去。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陈磊问，“把三十万彩礼，改成帮你还四十万债？”
“不是的。”苏晓急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我们可以先处着，要是你觉得我人还行，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钱的事……钱的事也可以慢慢商量。”
“我可以跟你写借条，以后慢慢还你。或者……或者从以后的生活费里扣也行。”
陈磊靠回椅背上，看着她。
“苏晓，你觉得我缺老婆吗？”
苏晓愣了一下。
“我今年三十八，离异，没孩子，手里有房有存款。”陈磊说，“我要是想找，找个二十多岁没结过婚的，可能有点难，但找个跟我差不多大，没外债，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不难吧？”
苏晓的脸白了白。
“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欠了四十万外债，第一次见面就跟我撒谎，一开口就要三十万的女人？”
“就因为你长得好看？”
苏晓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她的声音很小，“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要是再还不上钱，他们就要去我店里闹，还要去我老家找我爸妈。”
“我爸妈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陈磊，我知道我之前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一见面就跟你提钱。你要是愿意帮我，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好。你要是不愿意……”
她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就当我……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她说着，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一盘鱼香肉丝，一盘麻婆豆腐，一盘夫妻肺片，还有两碗米饭。
菜香扑鼻，可桌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
服务员放下菜，说了句“慢用”，就走了。
桌上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苏晓压抑的抽泣声。
陈磊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对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心里烦得不行。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香肉丝。
没什么味道。
“行了，别哭了。”陈磊放下筷子，“吃饭。”
苏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你不生气了？”
“我生不生气重要吗？”陈磊说，“饭总得吃吧。不然你约我出来干嘛？饿着肚子谈钱？”
苏晓擦了擦眼泪，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
“陈磊，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她小声说，“我没有骗你。”
“是不是真的，我自己会判断。”陈磊说。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表姐查到的是一回事，苏晓自己说的是另一回事。
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得再看看。
“那……那我们还能继续处吗？”苏晓小心翼翼地问。
陈磊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苏晓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提钱的事了。我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先慢慢了解，行不行？”
“要是你了解之后，觉得我这个人还行，我们再往下走。要是你觉得不行，那我也不勉强你。”
陈磊没说话。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拌在饭里，慢慢吃着。
苏晓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带着点不安。
像个等着宣判的犯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磊才放下筷子。
“苏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好，你问。”苏晓赶紧点头。
“你前男友，叫什么？”
苏晓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你别管我干嘛，你就说叫什么。”
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个名字。
陈磊记在心里。
“他跑哪去了？”
“我不知道。”苏晓摇了摇头，“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电话打不通，微信也拉黑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苏晓苦笑了一下，“字是我签的，担保是我做的，警察来了也不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苏晓的眼神暗了暗，“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爸有高血压，我妈心脏也不好，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欠了这么多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那小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好的时候，能有个万八千的。不好的时候，也就三四千。”苏晓说，“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我自己每个月就留个两三千块钱生活费。”
陈磊点了点头。
这些话，真假参半。
但至少有一点，她承认了债务是四十万，不是二十万。
也承认了是替前男友担的保，不是做生意赔的。
比第一次见面时，强点有限。
“陈磊，我说的都是真的。”苏晓见他不说话，又急了，“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行了，别发誓了。”陈磊摆了摆手，“发誓有用的话，就没人撒谎了。”
苏晓的脸又白了白，低下头，没再说话。
陈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晓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谁都没再提钱的事，也没提以后。
吃完饭，陈磊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我来吧。”苏晓赶紧说，伸手去掏钱包。
“不用。”陈磊摆了摆手，把钱递了过去，“说好我请的。”
苏晓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那……那下次我请你。”
陈磊没接话。
有没有下次，还不一定呢。
出了川菜馆，晚风一吹，有点凉。
苏晓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陈磊，”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陈磊问，“谢我没当场跟你翻脸，还是谢我听你说了这么多？”
“都有。”苏晓低下头，“我知道，换了别人，可能早就走了。”
陈磊没说话。
他在等她下文。
果然，苏晓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那……我们以后还能联系吗？”
陈磊看着她。
路灯下，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
要是换了别的男人，说不定心一软，就答应了。
可陈磊毕竟离过一次婚，也见过不少人和事。
他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今天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不好说。
就算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他凭什么要替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女人，承担四十万的债务？
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还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着急结婚？
陈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还没那么饥渴。
可他也没打算就这么彻底断了。
倒不是对她还有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他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演什么戏。
也想看看，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联系当然可以。”陈磊慢悠悠地说，“不过，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你说。”苏晓赶紧点头。
“第一，”陈磊竖起一根手指，“别再跟我撒谎。不管是债务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有什么就说什么。要是再让我发现你骗我，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我记住了。”苏晓连忙点头。
“第二，”陈磊又竖起一根手指，“别再跟我提钱。不管是彩礼，还是还债，还是别的什么理由，都别提。咱们要是真能处下去，该是你的，少不了你的。要是处不下去，你提了也没用。”
苏晓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不提。”
“第三，”陈磊看着她，“咱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就是两个刚认识的普通人，别给自己加戏，也别到处乱说我是你男朋友什么的。”
苏晓的脸白了白，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了。”
“行，就这三条。”陈磊放下手，“你要是能做到，咱们就慢慢处着看。你要是做不到，那趁早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我能做到。”苏晓赶紧说，“我肯定能做到。”
陈磊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
“哎，”苏晓叫住他，“你……你开车小心点。”
“嗯。”
陈磊应了一声，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零零的。
陈磊心里，莫名地又软了一下。
他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疯了。
真是疯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会觉得她可怜。
上了车，陈磊发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他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喂，磊子，怎么样？见着了吗？”表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见着了。”陈磊说。
“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跟你提钱了？”
“提了。”陈磊说，“不过不是三十万彩礼了，是四十万外债。”
“四十万？”表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她还真敢说！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她说是替前男友担保的，前男友跑了，债落到她头上了。”陈磊说。
“你信啊？”表姐急了，“磊子，我跟你说，这种女人最会装可怜了。什么前男友担保，说不定就是她自己赌钱赌输了，或者干什么别的亏心事了，编个瞎话骗你呢！”
“我没说我信。”陈磊说。
“那你怎么打算的？”表姐问，“赶紧跟她断了啊！这种女人，沾都沾不得。你要是跟她好上了，以后有你受的。”
“再看看吧。”陈磊说。
“还看什么呀？”表姐更急了，“磊子，你可别犯糊涂！她那是看上你的钱了，不是看上你的人！”
“我知道。”陈磊说。
“你知道你还跟她处？”
“就是知道，才想再看看。”陈磊说，“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表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呀你，就是太闲了。”她说，“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把话撂这了，这种女人，绝对不能娶进门。不然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嗯，我知道。”陈磊说。
挂了电话，陈磊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他心里有数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苏晓说的是真是假，他得自己去查清楚。
还有，她今天主动约他出来，主动改口，主动降低条件，到底是真心悔过，还是换了个套路？
这些，都得慢慢看。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陈磊停下车，没急着上去。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又想起苏晓刚才哭着说“我真的没办法了”的样子。
还有她站在路灯下，孤零零的背影。
陈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算了。
想那么多干嘛。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钱在他手里，他不松口，谁也抢不走。
大不了，就当是看戏了。
陈磊掐灭烟头，推开车门，往家走。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的人，看着他走进小区，才慢慢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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