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楔子
我今年79，失眠整整35年。
年轻那会儿，我总觉得睡不着是闲出来的毛病，硬扛。后来扛到整宿整宿瞪着天花板，天亮了眼睛还是干的，才明白这不是闲，是真熬不住。
35年里，我没碰过一颗安眠药。不是买不起，是我亲眼见过隔壁楼的老李，吃安眠药吃了十几年，后来药量越加越大，人越吃越糊涂，有天半夜起来上厕所，摔在卫生间，再没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铁了心，宁可睁眼到天亮，也不碰那玩意儿。
头一个土办法，是老伴儿活着的时候教我的。
她说，人睡不着，是心里头有火，脚底下发凉。每晚睡前，烧一锅热水，倒进洗脚盆里，加一把粗盐，再捏一小撮花椒丢进去。水温要烫，烫到脚放下去缩一下，然后慢慢适应，泡到脚脖子发红，后背微微冒汗。
我试了。头几天没啥感觉，泡到第七天，脚从水里拔出来，脚底板是热的，那股热劲儿顺着小腿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腰，整个人从里到外松下来。那天晚上，我睡了三个小时，是三十五年来第一次没熬到天亮。
后来我每天雷打不动泡一次，粗盐一块五一袋，花椒家里厨房就有。泡完脚，不急着上床，坐在床边，把两个手心搓热，捂在膝盖上，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
手心是热的，膝盖是热的，脚底板也是热的，人就像一根烧暖了的铁管子，热气从下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脑子，脑子就不转了。
第二个土办法，是跟楼下收废品的老赵头学的。
老赵头今年八十三，耳不聋眼不花，每天蹬三轮收纸箱，比小伙子还有劲。有一回我问他，你咋睡得这么好。他嘿嘿一笑，说："老哥，你每天几点上床？"
我说十点。
他说："太早了。你白天没事干，体力没耗干净，躺下去身体不累，脑子就瞎想。"
他教我一个法子：每天下午四点钟，出门走六千步。不是散步那种溜达，是甩开胳膊大步走，走到微微喘气，走到额头见汗。走完回家，喝半杯温水，坐着歇半个钟头，再吃晚饭。
我照做了。头一天走下来，腿肚子转筋，第二天酸得下不了楼。咬牙走了半个月，身体开始盼着那个时间，到了四点，腿自己就想往外迈。
走完六千步，回家往沙发上一坐，眼皮就开始打架。
这两个法子，一个管脚，一个管腿，说白了就是让身体累透、暖透，别让气血淤在胸口和脑子里。
我用了三年，现在每天晚上九点半上床，十分钟之内准睡着，一觉到天亮五点半，中间不起夜，不翻身，不睁眼。
前阵子社区搞健康讲座，来了个穿白大褂的大夫，说失眠得吃褪黑素，得调生物钟，得做认知行为治疗。底下坐了一排老头老太太，个个拿着小本本记。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记。
不是不信大夫，是我这35年熬过来的经验告诉我，有些东西，药片管不了，得靠自己把日子过顺了。脚暖了，腿累了，心就静了。心静了，觉就来了。
我那个老伴儿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老头子，你这失眠，等我走了怕是要加重。"
她走了头三个月，我确实又熬了几个通宵。后来我想通了，她教我泡脚的法子还在，粗盐和花椒还在，我每天照做，就像她还在旁边念叨我水烫不烫。
睡得着，是对自己好。也是替她，把往后的日子好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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