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账:民国账房先生被人做局,一笔假账差点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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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有人找他做局
民国二十三年,上海的秋老虎还没退。
瑞丰祥的账房在铺子后头,一面临街,一面朝着天井。天井里那棵石榴树被晒得叶子发卷,风一过,落下来几片。沈砚秋就在这间屋子里,对着一沓货单坐了大半天。
他今年三十六岁,做了十六年绸缎生意。
十六年里,他把铺子从一间门脸做到两间,从两间做到码头上有自己的仓。街面上的人叫他沈老板,可他心里清楚,他这间铺子是怎么来的——他爹当年把家里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当了,换来二十匹杭绸,交到他手上说了一句:去做吧。
那句话,他记了十六年。
所以他把每一匹料子都看得比命重。一匹料子到手,他先摸边,再看织口,最后对着光瞧一瞧纱眼匀不匀。伙计们背后说他抠,他不生气——他就是从二十匹杭绸里,一匹一匹抠出来的。
那天下午,他把最后一张货单压在镇纸底下,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老板。”
门口站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件半旧的绸衫,袖口洗得发白,可人收拾得很干净。他一开口就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沈砚秋放下茶碗。
年轻人自称阿四,说是来送一桩生意的。
“什么生意?”
“不做买卖,”阿四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下去,“做局。”
沈砚秋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阿四说的是一桩这样的事:城里有一家绸缎庄,老板家底厚、眼皮浅、又爱贪公账上的便宜。他们几个人打算合伙摆一个局——找一家假洋行,让这位老板以为接了个大单,把货低价出出去,中间的差价,几家的人分。
“不伤人,不见血。”阿四说,“就是把他的货,从左手挪到右手。”
沈砚秋把茶碗搁回桌上。
“我能分多少?”
“两成。”
“两成。”他重复了一遍。
“沈老板只要出个面,别的都由我们。”阿四笑了笑,“你手里有铺子,有招牌,有码头上的路子。这些东西,比本钱值钱。”
沈砚秋没吭声。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话说得漂亮的生意。可这一桩不一样——这一桩不要他掏本钱,只要他出一张脸。
他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弄堂里的梆子声一夜响了三回。他翻来覆去地想那两成。
不要本钱的生意,天上掉的。可他嘴上没说,心里已经把这个人从头查到脚——查完发现,阿四没说谎,那家绸缎庄的老板确实贪,也确实好骗。
一个三天没人管的空子,摆在那儿。
想到后半夜,他忽然有点睡不着了,不是怕,是兴奋。他十六年一匹一匹地攒,攒到今天也就两间门脸;这一桩做下来,能顶他两年的流水。
到了第三天傍晚,沈砚秋坐在账房里,把这件事盘一遍,准备给阿四一个准话。
他铺开一张纸,写那个老板的铺号。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瑞”。
笔停住了。
他又写了一个“丰”。
写完“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僵在那儿。
纸上是三个字:瑞丰祥。
他自己那间铺子。
沈砚秋坐着没动,茶碗里的水凉透了,凉气从瓷里一点一点渗到手上。他把那沓货单重新翻出来,一张一张看——库房里的料、码头上的货、账上还欠着的七百块银洋,全都码在上面。
他数了三遍。
数第三遍的时候,脑子里那句话才完整地浮出来。
阿四从头到尾,没说过那个绸缎商叫什么。
他也没问过。
那天晚上沈砚秋去了春在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阿四已经坐着了,桌上摆着两只小盅,酒是最便宜的花雕。
“沈老板想通了?”
沈砚秋把盅子推开。
“我问你一句。”
“你说。”
“这局是谁起头的?”
阿四笑了一下,把酒壶拎起来,先给自己倒满,再慢慢给他倒。酒线落到水面,碎成一片,半天才沉下去。
“这局不新。”
他把壶放下。
“二十年前就摆下了。”
第二章 债未清
沈砚秋一晚上没睡。
天没亮他就起来洗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半天。脸还是那张脸,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副算好的账,突然从中间被人抽走了一页。
他把阿四这个人从里到外又捋了一遍。
铺子是他带沈砚秋去的,人是他拉着的,那家“假洋行”的经理,是他三年前就认识的朋友。他每说一句话,都有一个人接得上;他走的每一条路,都有人在前头铺好。
这个人像是专门为这桩事长出来的。
第二天,沈砚秋去了两趟码头。
第一趟,他去问那家“假洋行”什么时候提货。仓房的门半开着,里头堆着料子,堆得齐齐整整,边上还架着一台磅秤。他站了一会儿,问门房:这秤谁家的?
门房说,前些天新买的。
第二趟,他去了一趟柯罗街。那里有个烟纸店,是码头上的脚夫常歇脚的地方。沈砚秋买了一包烟,站在柜台边,听人说话。
说到一半,他插了一句:“你们认得一个叫阿四的?”
柜台后的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认得。上个月他还带人来买烟。”
“带的什么人?”
“不认识。”老板把烟递过来,“那人指着报纸上你们家的广告说了一句话。”
沈砚秋手一顿:“说什么?”
“说‘沈家的铺子,还是那块招牌’。”
烟纸店的门帘被风掀起来一下,外头的日头白得晃眼。沈砚秋捏着那包烟走出门,走了十几步,才发现烟盒被自己捏扁了。
他们认识他。
不是认得他这个沈老板,是认得“沈家”。
那天晚上他回家早。他爹沈敬堂在书房里抄经,窗户开着,风把纸角一片一片吹起来。
沈敬堂六十多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他年轻时候做过什么,沈砚秋其实说不清。只知道他爹这些年不碰生意,早上抄经,下午在弄堂里散步,见了邻居就点头,像把一辈子都收了起来。
沈砚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爹。”
“嗯。”
“咱们家以前……得罪过人吗?”
沈敬堂的笔没停。纸上的字一笔一笔往下走,走得稳稳的。
“做生意的人,谁没得罪过人。”
“我今天听到一句话,”沈砚秋盯着他爹的侧脸,“说有人还记着咱们家的招牌。”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停得极短,短到可以当没发生。
“别听外头闲话。”沈敬堂把那一笔补完,搁下笔,才抬起头看他,“你管好你的铺子。”
这话说得不重。
可沈砚秋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爹不是在让他别管,是在让他别问。
那天夜里,沈砚秋等他爹睡下,进了书房。
箱子在书架最里头,上头压着两本线装书。他一件一件往外拿:一件旧棉袍,一把骨扇,一沓泛黄的药方,还有几封没署名的信。
摸到箱底的时候,他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
他把纸片抽出来,凑到煤油灯下。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某个仓库的墙,墙上还刷着半截白字,看不清是什么。四个人都很年轻,穿着短打,肩膀挨着肩膀,笑得有点愣。
站在最边上那个,脸上带着笑。
沈砚秋把照片举高了些,眼睛一点一点凑近。
那个笑着的年轻人,是二十岁出头的沈敬堂。
他看了很久,才把目光往旁边移。
沈敬堂旁边站着的那个,肩膀很宽,下巴上有颗痣。
沈砚秋的手开始抖。
那颗痣,他今天下午刚见过。在阿四的脸上,一模一样的位置——连歪的方向都一样。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四个字,用的是很细的笔,墨已经洇开了一片。
债未清。
第三章 顺
沈砚秋把照片放回箱底,把箱子一件一件地码回原样,灯吹了。
第二天早上,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去铺子里点货。
再一天的晚上,他去找阿四,说这局他入。
不但入,还要多出一份本钱。
阿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沈老板想得明白。”
“做局的人,最怕什么?”
“怕被做局的知道自己在做局。”
“那好。”沈砚秋给他倒了一盅酒,“我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从那天起,沈砚秋像是换了个人。
他按着阿四给的线,一趟一趟地出货。库里的料往外走,账面上的价压得极低——低到账房先生老周拿着账本跟到后堂,小声问了一句:“东家,这个价……亏了呀。”
“亏不了。”沈砚秋摆摆手,“你照记。”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不像他。
头一笔货出门那天,他特意绕到对方仓库门口看了一眼。仓里堆着的全是他的料子,摆得整整齐齐,绳扣都打得一个样。他在门口站了半分钟,转身走了。
第二笔货,他去晚了一刻钟。到了仓库门口,门开着,里头空了一半。
他站在门口,把烟点上,抽完一整根才走。
第三笔,阿四没来。
来的是那天在照片上见过的另一个年轻人,脸圆,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短褂,站在码头上搓着手,说是阿四让他来接货。
“阿四呢?”
“有点事。”
“什么事?”
年轻人笑了一下,没答,转身去催脚夫抬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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