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编者按：
90年前，惊天动地、气壮山河的长征，是理想信念的伟大远征，是检验真理的伟大远征，是唤醒民众的伟大远征，是开拓新局的伟大远征。
二万五千里长征，翻越雪山、渡过大河、穿越草地，是中国历史上气势磅礴的远征，也是军事史和人类精神史上前所未有的壮举。长征路上的遵义会议，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
长征途中，我们党成功把解决生存危机同拯救民族危亡联系在一起，把长征的大方向同建立抗日前进阵地联系在一起，实现了国内革命战争向抗日民族战争的转变。长征的胜利，吹响了全民族觉醒和奋起的号角，汇聚起团结抗日、一致对外的强大力量。长征深刻地影响了抗日战争的进程，推进了民族解放和民族复兴进程。
长征精神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任何时候，长征精神都是鼓舞民族前行的磅礴力量。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本刊特推出专题，致敬长征路上的革命前辈，致敬伟大的长征精神。
一双橡胶雨鞋
文—黄黎
如果历史有偶然，薄复礼就是那个被长征洪流意外裹挟的异乡人。
1934年10月，贵州旧州的一座教堂里，红六军团的战士们偶然发现了一张用法文绘制的贵州地图，可军中无人能识读这些外文标注，萧克便派人将熟悉地形的瑞士传教士薄复礼请来。
此时，他已在贵州传教十二年，对于当地的地名、地貌都颇为熟稔。那天夜里，萧克与薄复礼蹲在地图前，一人逐一点出山川、河流、村镇的位置，另一人准确翻译法文标注，两人通力协作，直到天亮才完成全部译制工作。这张连夜整理出来的中文地图，后来成为了红二、六军团在贵州转战期间至关重要的向导，为部队突破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提供了关键支撑。
薄复礼随后跟随部队踏上了长达560天、行程约一万八千里的长征之路。最初的日子里，他的日记写满了恐惧与困惑：他不明白这支队伍为何要在食不果腹、装备落后的情况下坚持长途跋涉，也不明白他们如何能在每日行军数十里的高强度行程中始终保持顽强的斗志。身处陌生的环境，面对这支被外界污蔑的队伍，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处决，内心充满了不安与焦虑。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逐渐发现，自己不仅性命无忧，也从未遭受过任何虐待或侮辱，这与他在西方报纸上读到的描述形成了最初的裂痕。
改变薄复礼看法的，是在一个雨天发生的故事。当时，他的鞋子早已磨破，双脚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几乎无法继续行走。一名年轻战士见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脚上的橡胶雨鞋脱下来给他，而战士自己则赤着脚踩进冰冷的泥水里，继续跟随队伍前进。薄复礼低头环顾四周，心中更是震撼：队伍里许多战士根本没有像样的鞋子，有人用破旧的布条裹脚，有人直接光脚踩在布满碎石的路上，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步履坚定，没有一人掉队。这件事他记了很多年，后来，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双递过来的雨鞋，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支队伍的善意与温度。”
从那以后，薄复礼的态度逐渐转变，他开始主动为战士们织毛衣、毛袜，用自己的方式回馈这份善意。贺龙襁褓中的女儿，也曾穿过他亲手织成的小毛衣，战士们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亲切地叫他“老勃”。
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还见证了一件让他终身难忘的小事：队伍在果园隐蔽时，头顶敌机盘旋轰炸，地上果实累累、伸手可及，却没有一名战士伸手摘取。他在《神灵之手》中感慨道：“一支饿着肚子的队伍，面对满树果实却能严守纪律、无动于衷，这与我在欧洲听闻的‘土匪’行径有着天壤之别。”他还注意到，行军途中战士们只要有空，就会坐在路边读书识字、讨论政治，那种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来的信念，是他作为一名传教士在多年行走中极少见到的。
1936年4月，红军抵达云南富民，部队决定无条件释放他。临别前，萧克、王震特意设宴为他饯行，与他长谈半日。薄复礼在临别之际挥笔写下一首诗，铭记这段特殊的患难之旅：“我们患难与共，我们同勉负重。为那珍贵的互助，我洒下深情的泪珠。”离开红军队伍后，他经昆明、越南辗转抵达英国，最终返回瑞士，并于1936年12月在伦敦出版了《神灵之手》。这是全世界最早记述长征的著作。他在书中写道：“如果一个人没有亲身走过那段路，仅凭报纸上的片面传言，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他们坚守的信念。”
本文节选自《90年前，世界如何看见长征》，原载于《中国青年》2026年第18期。作者黄黎系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
监制：陈章乐终审：刘善伟审校：刘晓 郝志舟编辑：高振宁 刘怡然（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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