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大伯那个土办法，让我头一回睡到闹钟都喊不醒
失眠这事儿，没摊上的人觉得矫情，摊上的人才知道有多磨人。
那段时间我算是领教了。夜里躺床上，手机滑到脸上，捡起来接着划，一划就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坐在工位上，魂儿跟丢了似的，开会脑袋直往下栽，领导点了两回名，脸都丢尽了。我妈电话里听我声音不对，撂下一句：“去找你大伯，他早些年也这样，后来不知咋整好了。”
大伯住城西那片老小区，退休前在粮站干活。我周末提了箱奶上门，推开门，他正窝在阳台的太阳地里，手边一个搪瓷杯，里头飘着几粒枸杞。我还没开口，他先瞅我一眼：“你妈跟我说了。躺下。”
我愣了：“现在？”
“沙发，躺。”
我躺了。他拖把椅子坐边上，就一句话：“闭眼，别睡，闭着就行。”
然后他问我脑子里想啥。我说下周方案没弄完。他说别想，跟着来：吸气数四下，憋住数七下，呼气数八下，一轮接一轮，凑够十轮。我问他哪来的门道，他说网上瞟见的，试了管用。说完他起身：“你先做着，我出去转转。”门一带，屋里就剩我一人。
我躺那儿半信半疑，数到第三轮觉得没啥意思，第五轮眼皮开始发沉。到第八轮，后面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再睁眼，太阳斜到墙上，黄澄澄一片。大伯从厨房探出头：“醒了？睡了快俩钟头。”
当晚回家，我照葫芦画瓢。第一轮还想明天的会，第二轮念着车贷，第三轮——直接断片。再睁眼天光大亮，摸过手机一看，八点二十。闹钟定的七点，响了一个多钟头，我愣是一声没听见。
起来那叫一个清爽，平时醒了跟挨了顿揍似的，那天跟充了电一样。给老妈报喜，她啧啧称奇：“你大伯一辈子不翻书的人，也不知打哪儿琢磨出来的。”
后来我每晚都来这套。有时三轮就迷糊，有时十轮还清醒，那就再来十轮，总比抱着手机强。有一回做到一半，脑子里冒出大伯那个搪瓷杯，枸杞泡得圆滚滚的，水是淡淡的红。他坐旁边看我闭眼那副德行，估摸跟他当年失眠时一个样。想着想着，人就过去了。
上周去看他，还是那阳台，还是那杯子。我说方法还使着呢，他“嗯”一声：“管用就行。”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枸杞味儿淡淡的。阳光正好，他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困了。我没喊他，把杯子搁回扶手，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头一瞥，他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呼吸匀匀的，活像一只晒暖的老猫。
老话说，偏方治大病。其实哪是什么偏方，不过是一个睡不好的人，把另一个睡不好的人，轻轻推了一把。呼吸慢下来，心就静了；心一静，觉自然就来了。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往往最不值钱——比如一个能让你睡到自然醒的笨办法，比如阳台上一杯淡得几乎没味的枸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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