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慧,三十二岁,名下有一家开了五年的家常菜酒店,名叫慧居楼。 那天我穿得像个普通上班族,低调走进自家店里点了份扬州炒饭。 结账时前台递来的单子上,赫然印着六百九十八元。 我指尖顿了两秒,没吵没闹,只对着前台说了一句:叫你们店长过来。
风从玻璃门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我耳边碎发晃了晃。 我看着前台小姑娘满脸不耐的样子,心里像被浸了凉水,一点点沉下去。 这家店是我的命。 五年前我拿着打工攒的十万块钱,在这条街租了个四十平的小门面,支起三口锅就开了张。冬天凌晨三点爬起来去农产品批发市场买菜,零下几度的天,自行车骑到半路手冻得握不住车把,长满了冻疮,晚上收摊回家,脱手套的时候,脓血粘在布料上,撕一下钻心地疼。夏天在后厨炒菜,四十多度的高温,一天下来浑身湿透,中暑晕倒在灶台边,还是隔壁卖水果的大姐把我扶起来的。
那时候我就一个念头:要把店做起来,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我咬着牙熬了三年,从小门面扩成了上下三层、能摆三十多桌的中型酒店,周边街坊邻居都认我家的口味,认我这个实诚的老板。饭点的时候大堂坐满了人,有下班的上班族,有带着孩子的宝妈,还有退休的老头老太太,点两个家常菜,吃得热热闹闹。有人说我能干,说我一个女人能撑起这么大的店不容易,我每次都笑着说运气好,可夜里揉着酸痛的腰的时候,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每一块砖、每一副碗筷,都是我用血汗堆出来的。
三年前我认识了赵志刚,他是事业单位的普通职员,人看着老实,话不多,追我的时候天天来店里帮忙,收盘子擦桌子,忙前忙后。那时候我一个人撑久了,也想有个依靠,觉得他踏实可靠,相处了半年就领证结婚了。 结婚前我就说清楚了,慧居楼是我婚前财产,跟他没关系,他当时满口答应,说“你的就是你的,我又不是吃软饭的”。我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找对了人,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婚后没多久,婆婆王秀莲就找上门了。 老太太坐在我家沙发上,拍着大腿哭,说小儿子赵志勇没出息,三十岁了还在打零工,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哭到最后,拉着我的手说“慧慧啊,你店里那么大,就给志勇安排个差事吧,都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看着你弟弟流落街头吧”。 我当时没答应,我说店里有规矩,招人要面试,要从基层做起,他没经验,干不了管理岗。 结果赵志刚天天晚上跟我吹枕边风,说“都是亲兄弟,我就这一个弟弟,你就帮帮他吧,给他个闲职就行,工资不用太高”,说得多了,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我给赵志勇安排了个采购助理的位置,工资开六千,比同岗位的老员工还多一千,想着都是一家人,让他慢慢学,好好干,以后也能有个稳定营生。
可我没想到,这就是引狼入室的开始。 赵志勇根本不是来干活的,是来当大爷的。上班迟到早退,采购的时候虚报价格,拿回扣,老员工跟我反映了好几次,我都看在赵志刚的面子上,压下来了,只是私下里说了赵志勇几次。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跟婆婆告状,说我针对他,看不起他。 婆婆就给赵志刚打电话,哭哭啼啼地说“你媳妇容不下你弟弟啊,我们赵家怎么这么命苦”,赵志刚就回来跟我吵架,说我“小题大做”“不近人情”。 为了这事,我们吵了好多次,每次都是我退一步,想着家和万事兴。
三个月前,店里的老店长张桂兰张姐,儿媳妇生孩子,她要辞职回家带孙子。张姐是我开店第二年就跟着我的,为人正直,能力又强,店里的大小事她都门清,她一走,我心里空了一块。 就在这个时候,赵志刚又跟我提,让赵志勇当店长。 我当时就拒绝了,我说“他连采购都干不好,怎么当店长?店里几十号人,几十万的流水,交给他我不放心”。 赵志刚就跟我冷战,睡了半个月沙发,婆婆也天天打电话来闹,说“我儿子当店长是天经地义的,难道你还想找个外人来管我们赵家的店?” 那阵子我正好在筹备开分店,天天跑选址、谈合作、找供应商,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忙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家,实在没精力跟他们耗。想着赵志勇虽然不靠谱,但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就暂时答应了,跟他约法三章:先试三个月,账目要清晰,菜价不许乱涨,老规矩不能改。 他当时点头哈腰的,说“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这三个月我几乎没怎么去老店,所有精力都放在分店上,偶尔问起店里的情况,赵志刚都说“挺好的,志勇干得不错”。只是每个月他都跟我说,店里生意不好,周转不开,让我转点钱过去。 第一次转了八万,第二次转了十二万,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万。 我心里其实早就犯嘀咕了。老店位置好,口味稳,老客人多,以前每个月纯利润都有十几万,怎么换了个店长就开始亏钱了?但我一直忙着分店的事,没腾出空去查,总想着都是一家人,他总不能太过分。
那天我从外地考察食材回来,坐了四个小时高铁,出高铁站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饥肠辘辘的。高铁站离老店不远,我想着顺路去吃口饭,顺便看看店里的情况。 我那天穿得很随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T恤,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旧帆布鞋,背着个帆布包,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涂。看着就像附近公司的普通文员,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我没给任何人打电话,就这么慢悠悠地走过去了。
离得老远我就觉得不对劲。 以前饭点的时候,慧居楼门口总是停满了电动车,玻璃门里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可今天,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三辆电动车停在边上,玻璃门半掩着,连个迎宾的服务员都没有。 我推开门走进去,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五六桌客人,说话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空了一大半的位置。墙角的绿萝黄了叶子,没人修剪,地面上散落着几张纸巾和烟头,也没人打扫。 前台站着两个年轻的服务员,凑在一起刷手机,笑得花枝乱颤,看见我进来,连头都没抬。
我自己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足足五分钟,都没人过来招呼。 我抬手喊了两声“服务员”,喊到第三声,才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把菜单“啪”地一声扔在我桌上。 “快点啊,我们忙着呢。”她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眼睛还瞟着前台的手机。 我心里皱了皱眉,没发作,翻开菜单看。 只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以前招牌的扬州炒饭,十八块钱一份,量大实惠,是很多上班族的首选,现在菜单上赫然印着三十八元。 宫保鸡丁以前二十八,现在六十八;鱼香肉丝以前二十六,现在五十八。 几乎所有的菜价,都涨了一倍还多。 我翻到菜单最后一页,看到一行用小字印的规矩:本店散客最低消费688元/桌,包间最低消费1288元/桌,不含酒水。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看着服务员,问:“你们店什么时候有最低消费了?我一个人吃饭,也要按这个算?”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我们店长定的规矩,都实行快两个月了。不管你几个人,只要坐桌子吃饭,就得按最低消费算。吃不起就别进来啊,门口又没请你。” 她说完,还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店长,到底把我的店改成什么样子了。 我合上菜单,说:“行,就按你们的规矩来。给我上一份扬州炒饭,一杯鲜榨橙汁。” 小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点,随即又露出鄙夷的神色,拿着菜单走了,走的时候还小声嘟囔了一句:“穷酸样,打肿脸充胖子。”
我没理她,环顾着大堂。 墙面的壁纸脏了一大块,靠近厨房的位置还有油污的印子,以前每个月都会定期清理一次,现在看来,怕是从来没管过。桌上的餐具带着水渍,摸上去还有点滑腻腻的,明显没洗干净。靠窗的那桌客人,喊了半天要纸巾,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送过去。 我心里一阵阵发紧,像有只手攥着我的心脏,闷得慌。 这才三个月。 我辛辛苦苦打理了五年的店,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等了二十多分钟,炒饭和橙汁才端上来。 小小的一碟炒饭,看着就没多少,米饭发黄,还有点夹生,里面的火腿丁和鸡蛋碎少得可怜,扒拉两下就没了。橙汁是粉冲的,甜得发腻,喝一口就齁得慌,根本不是我规定的鲜榨橙汁。 我用勺子舀了一口炒饭,咸得发苦,还有股糊味。 我放下勺子,再也没动一口。 就这品质,就这服务,还敢定688的最低消费? 怪不得店里没人。
我招手叫服务员结账。 她拿着POS机走过来,屏幕亮着,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消费金额698元。 我问:“怎么算的?” 她不耐烦地说:“最低消费688,加10块钱服务费,一共698。现金还是扫码?快点啊,后面还有客人等着呢。” 我拿出手机,对着账单拍了张照,又把菜单翻到最低消费那一页,也拍了照。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看着她说:“我不结账。去叫你们店长过来,我有话问他。”
小姑娘一下子就炸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想找茬是不是?吃霸王餐是吧?我告诉你,我们店长可不是好惹的,你今天不付钱,别想走出这个门!” 大堂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议论纷纷。 我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你去告诉他,要是他不过来,这店里的规矩,今天就得改改。” 她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慌了,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镇定的“找茬的”,犹豫了一下,跺了跺脚,转身往后厨的方向走了,一边走一边喊:“勇哥!有人闹事!”
没过五分钟,一个人晃悠着从后面走出来。 花衬衫,牛仔裤,肚子腆着,头发油得发亮,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的。 不是赵志勇是谁。 他一边走一边骂:“谁啊?活腻了?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他走到我桌前,抬头一看,脸上的横肉猛地抖了一下,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嫂……嫂子?”他结结巴巴地说,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我好安排包间啊。”
我看着他,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账单。 他弯腰拿起账单,看了一眼,脸上挤出个笑:“嫂子,这……这都是误会,你看我这不知道是你来了,这样,这顿饭算我的,我请客,免单免单。” 他说着就要把账单揉了扔掉。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力气不大,但他没敢动。 “我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698,是怎么回事?这个最低消费,是谁让你定的?”
赵志勇缩回手,挠了挠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嫂子,这不是最近生意不好吗,我就想了个办法,提高一下客单价。你看现在房租这么贵,人工也涨,不赚钱怎么行?我这都是为了店里好。” “为了店里好?”我笑了,“我开的是家常菜馆,做的是街坊生意,靠的就是实惠回头客。你定个688的最低消费,把老客人都赶跑了,生意能好才怪!你看看现在大堂里有几桌人?以前这个点,早就坐满了!” 赵志勇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冲了:“嫂子,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经营?我这都是跟那些大饭店学的,高端餐饮都这样。再说了,这店以后不都是我哥的吗?我哥的就是我的,我管店还能有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妈也说了,自家人的店,我多拿点多占点都是应该的,你别这么小气。我哥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说话?”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扎进我心里。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店,我的心血,早就成了他们赵家的囊中之物。 我看着赵志勇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这么多年的忍让,这么多次的退步,换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我没跟他吵,也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把账单放进我的帆布包里。 “行,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拿起包,“你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赵志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随即又露出得意的神色,以为我服软了。 “就是嘛嫂子,”他笑着说,“你就放心在家当富太太就行,店里有我呢,肯定给你打理得好好的。” 我没回头,径直走出了酒店的大门。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 我站在路边,看着“慧居楼”三个烫金大字,眼睛有点发酸。 这三个字,是我当年亲手选的,找师傅刻的,我当初想的是,希望每个来吃饭的人,都能有回家的感觉。 现在,家快被人偷了。
我拿出手机,翻出老会计刘姐的电话,拨了过去。 刘姐是我开店第三年请的会计,做事特别仔细,为人也靠谱,店里的账一直都是她做的。 电话通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刘姐,麻烦你把慧居楼这三个月的所有账目,包括采购单、营业流水、报销凭证,全部整理出来,下午送到我家里来。越详细越好。”
刘姐顿了一下,说:“李总,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这三个月的账……有点问题,赵店长他不让我细查,很多单据都不全。” “我知道。”我说,“你把能整理的都整理好,下午过来,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的律师打了个电话,咨询了一下职务侵占的相关法律问题。 律师告诉我,职务侵占数额在六万元以上的,就达到立案标准了,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我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赵志勇,是你自己找死,别怪我不念亲情。
下午两点多,刘姐抱着一摞账本来到我家。 她把账本放在茶几上,脸色很不好看:“李总,你自己看吧,这三个月的账,乱得一塌糊涂。很多采购单都没有签字,营业款也对不上,赵店长他根本不让我管收银的事,都是他自己跟前台对接。” 我点点头,拿起账本,一本一本翻。 越翻,我的心越沉。 手指捏着账本的边缘,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
采购账目里,漏洞百出。 大米,以前我们一直合作的米厂,进价是一块八一斤,赵志勇换了个“新供应商”,报价三块五一斤,可送货的还是原来那个师傅,连车牌号都没变。中间的差价,全被他吞了。 猪肉,以前我们每天都是新鲜现杀的猪肉,早上六点送到店里,二十二块钱一斤。赵志勇换成了冻猪肉,还是临期的,进价才八块钱一斤,报账却按二十四块一斤算,每个月光猪肉采购,他就能虚报三万多。 蔬菜、调料、粮油,没有一样不涨价的,没有一样不拿回扣的。 三个月下来,光采购虚报的部分,就有十四万三千多。
再看营业流水。 每天的收银台流水,都比实际营业额少一截。刘姐跟我说,赵志勇规定,每天的现金收入,都要先抽一部分给他,剩下的再入账。少的时候一天抽两三千,多的时候一天能抽上万。 “有好几次我都撞见他从收银台拿钱,一沓一沓的,直接塞包里。”刘姐说,“前台小姑娘不敢说,他说谁要是敢告诉你,就开除谁。” 我翻着流水账,一笔一笔算下来,三个月截留的营业款,一共十八万七千二百块。
还有酒水。 我仓库里存了二十瓶飞天茅台,是我准备开分店的时候招待合作方用的,一瓶两千多,二十瓶就是四万多。还有十几瓶红酒,都是客户送的,品质很好,我一直舍不得喝,锁在仓库里。 刘姐说,这三个月,仓库里的好酒,一瓶都没了。 “赵店长有仓库钥匙,他经常半夜过来搬酒,都搬到他自己车上去了。”刘姐叹了口气,“监控都拍下来了,我存着录像呢。”
还有一笔八万的装修款。 账目上写着“大堂墙面翻新、灯具更换”,报销了八万块钱。可我今天去店里,墙面还是脏的,灯具也还是原来的旧灯具,根本没翻新。 刘姐说,就刷了半面墙,花了不到五千块,剩下的钱,都进了赵志勇的口袋。
我把账本合上,放在茶几上。 算下来,一共四十二万七千六百块。 四十二万。 他三个月,就吞了我四十二万。 这还不算我打给赵志刚的那二十万“周转资金”,想来也是填了他的窟窿。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刘姐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李总,你也别太生气,身体要紧。赵店长他……他本来就不是干活的人,以前就听说他在外面赌钱,欠了不少债,我估计他拿这些钱,都是去还赌债了。” 我猛地抬起头:“赌钱?” “是啊,”刘姐说,“店里的服务员都在传,说赵店长天天晚上去赌场,输赢好几万,欠了人家一屁股债,人家都找到店里来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原来如此。 我说他怎么这么疯狂地捞钱,原来是欠了赌债。 赵志刚肯定也知道。 上次他跟我说婆婆生病住院,要十万块钱手术费,我当时虽然有点怀疑,但还是连夜转给他了。现在想想,根本就是给赵志勇还赌债的。 他们兄弟两个,合起伙来骗我。 把我当傻子,当提款机。
我睁开眼睛,眼里已经没有温度了。 “刘姐,麻烦你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账目明细、监控录像、采购单据,都复印一份,我有用。”我说,“另外,你帮我联系一下原来的供应商,就说从明天开始,还是按以前的价格供货,直接跟我对接,赵志勇签的单子,一概不算数。还有,欠供应商的货款,你统计一下,我来结。” 刘姐点点头:“好的李总,我马上就去办。”
刘姐走了之后,我又给张桂兰张姐打了个电话。 张姐是上个月才辞职的,回家带孙子,我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也放心不下店里。 电话通了,张姐的声音很热情:“李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店里有什么事?” 我把店里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张姐听完,气得不行:“这个赵志勇!太不像话了!这店是你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他怎么能这么糟蹋!李总,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说:“张姐,我想请你回来,继续当店长。工资给你涨两千,以后店里的事,就交给你打理,我放心。” 张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行!我明天就过去!这个店我看着它一点点长大的,不能让那个败家子给毁了!”
挂了电话,我又打印了一份免职通知,盖上慧居楼的公章,还有我的签字。 然后我给银行打了个电话,把赵志刚所有的附属信用卡,全部停掉。 他的工资卡我从来没动过,他一个月四千多块钱工资,连他自己抽烟喝酒都不够,平时花的都是我的钱,副卡额度五万,他随便刷。 以前我觉得夫妻之间不用算这么清,现在看来,不算清楚,人家就把你当冤大头。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天渐渐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马路上。 我想起刚开店的时候,每天晚上收摊,我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数着当天的营业额,虽然不多,但心里特别踏实。 后来结婚了,我以为多了个依靠,没想到多了一堆累赘,一堆吸血鬼。 我以前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家人,没必要计较那么清楚。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丈;你心软一次,他就变本加厉一次。 善良没有锋芒,就是软弱。 忍让没有底线,就是活该。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张姐就到店里了。 我跟她一起,把所有员工都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 我当众宣布,免去赵志勇店长的职务,由张桂兰重新担任店长,所有规章制度恢复以前的标准,菜价调回原价,取消最低消费,服务标准、卫生标准,都按以前的来。 老员工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三个月,赵志勇天天骂人,动不动就扣工资,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那个昨天跟我甩脸子的小姑娘,低着头站在边上,吓得瑟瑟发抖。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也是刚出来打工的,跟着什么样的领导,就成什么样,只要以后好好干,我也不会为难她。
会议刚开完,前台就跑过来跟我说:“李总,赵店长……不对,赵志勇来了,带了好多人,往这边来了。” 我笑了笑,对张姐说:“走吧,我们去看看。” 我和张姐站在前台后面,等着他们进来。
没过两分钟,玻璃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十几个人。 为首的就是赵志勇,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夹着包,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他身后跟着一帮男男女女,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嘴里叼着烟,吵吵嚷嚷的,一看就是些狐朋狗友。 “兄弟们,今天随便点!”赵志勇大着嗓门喊,“这店就是我家的,我哥的,我说了算!今天所有消费,全免!” 他那帮朋友跟着起哄:“勇哥厉害!”“勇哥大气!”“以后就跟勇哥混了!”
赵志勇得意洋洋地走到前台,一看是张姐,愣了一下。 “张桂兰?你怎么在这?”他皱着眉,语气很不善,“谁让你回来的?我哥知道吗?” 张姐笑着,不卑不亢地说:“赵先生,是李总请我回来的,我现在是本店的店长。另外,从昨天开始,你已经被本店正式免职了,不再是本店的员工,也没有任何签单权限。” 张姐说着,把打印好的免职通知推到他面前。
赵志勇拿起通知,看了一眼,当场就撕了,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免职?放狗屁!”他拍着前台的桌子,大吼大叫,“这店是我哥的!也就是我的!她李慧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免我的职?我告诉你张桂兰,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他带来的那帮人也跟着起哄:“就是!什么东西!敢跟勇哥叫板!”“砸了这破店!” 大堂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议论纷纷。
张姐没慌,依旧笑着说:“赵先生,这是李总的决定,李总是本店的法人和唯一老板,她的决定具有法律效力。你要是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赵志勇嚣张得很,“我看警察来了帮谁!这是我们赵家的家事!” 他拿出手机,给赵志刚打电话,语气很冲:“哥!你赶紧过来!李慧她疯了!她把我免了!还找了个老女人回来当店长!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他又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哭丧着脸说:“妈!你快来啊!你儿媳妇欺负我!她要把我赶出去!我活不成了!” 挂了电话,他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得意地看着张姐:“等我哥和我妈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张姐没理他,转身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李总,你看这……” “没事。”我喝了口茶,“等着,人都到齐了,戏才好看。”
大概二十分钟后,赵志刚急匆匆地跑进来了。 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说:“怎么回事?吵什么?志勇,你又闹什么?” 赵志勇立刻迎上去,指着张姐说:“哥!你看她!李慧让她回来当店长,还把我免了!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店可是我们赵家的,怎么能让一个外人说了算?” 赵志刚皱着眉,看向张姐,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张姐,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我来处理。店里的事,等我跟李慧商量了再说。” 他还是老样子,和稀泥,想把事情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前我每次都给他这个面子,今天,不会了。
就在这个时候,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婆婆王秀莲一头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拍着大腿哭嚎: “哎呀我的天呐!欺负人啊!外人骑到我们赵家头上拉屎啊!我儿子开的店,轮得到一个女人说了算?李慧你给我出来!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撞死在这里!” 她穿着一身花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一边哭一边往墙上撞,当然是装的,撞得很轻,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她就顺势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命苦啊!大儿子娶了个媳妇,胳膊肘往外拐啊!容不下自己的亲弟弟啊!要把我们娘俩赶尽杀绝啊!” 她哭天抢地的,引来好多路人围在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赵志刚脸上有点挂不住,走过去拉她:“妈,你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家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不!”婆婆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就要在这里说!让大家都评评理!哪有嫂子把小叔子赶出去的道理?这店是我们赵家的,凭什么她李慧说了算?” 就在这个时候,我从后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我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慢慢走下楼梯。 脚步声不重,但大堂里的喧闹声,慢慢小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一步步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婆婆看见我,哭得更凶了,拍着地板说:“你还敢出来!你凭什么免我儿子的职?你安的什么心?想把我们赵家的东西都攥在你手里是吧?我告诉你没门!这店是我儿子的!跟你没关系!” 我没理她,先对着大堂里的客人,还有门口围观的人,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吃饭了,也麻烦大家看笑话了。”我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今天这个事,我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所有在店消费的客人,全部免单,算是我给大家赔罪了。” 话音刚落,客人们都鼓起掌来。 “老板好样的!”“早就该这样了!”“以前的慧居楼终于回来了!”
我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赵志勇。 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慌,梗着脖子说:“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哥在这呢,你别想乱来!” “赵志勇,”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店里的最低消费,是不是你定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说:“是我定的!怎么了?我是店长,我有权定规矩!” “你是店长?”我笑了,“谁给你的权力?我这家店,开了五年,主打平价家常菜,做的是街坊生意。周边的老邻居,哪个不是冲着实惠来的?你定个688的最低消费,把老客人都赶跑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店里流失了多少老客户?你知不知道我攒下这点口碑,花了多少年?”
“口碑能当饭吃?”赵志勇撇撇嘴,“赚钱才是硬道理!我这是为了店里好!” “为了店里好?”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那我倒要问问,这三个月,店里亏了多少钱?你每个月都找赵志刚要钱,说店里周转不开,我前前后后打了二十万,钱都去哪了?” 赵志勇眼神闪烁,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说:“都……都用在店里了啊!采购、房租、人工,哪样不要钱?” 我打开手里的文件袋,拿出一沓账本,“啪”地一声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账本散开,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这是这三个月的账目,我已经让会计核对过了。”我指着账本,声音平静却有力,“采购虚报价格,大米、猪肉、蔬菜,每一样都多报一倍还多,三个月,虚报十四万三千二。每天截留营业款,少则几千,多则上万,一共十八万七千二。仓库里的二十瓶茅台,还有十几瓶红酒,全被你搬回家了,按进价算,四万八。还有那笔八万的装修款,就刷了半面墙,剩下的七万五,也进了你口袋。” 我顿了顿,看着他惨白的脸,说:“加起来一共四十二万七千六百块。赵志勇,这些钱,是不是都进你口袋了?”
周围一下子就炸了。 “我的天呐!四十二万?这么多?” “这也太黑了吧!自己嫂子的钱也坑?” “怪不得菜这么贵,原来都被店长贪了啊!” 门口的路人也议论纷纷,对着赵志勇指指点点。 赵志勇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指着我,声音都抖了:“你胡说!你诬陷我!这些账都是假的!是你故意做出来害我的!” “假的?”我拿出手机,点开早就准备好的监控视频,放在前台的桌子上,“你自己看。”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仓库门口的画面。 半夜十二点多,赵志勇开着他的白色小轿车过来,用钥匙打开仓库门,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酒,搬了四箱,才关上车门走了。 画面切换,变成前台收银台的监控。 每天下班的时候,赵志勇都走到收银台,收银员把一沓现金递给他,他数都不数,直接塞进包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段一段,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明明白白。
视频放完,全场死寂。 赵志勇站在那里,腿都软了,扶着前台的桌子,才没倒下去。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他没法抵赖。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怎么会有监控?我明明都删了……” 我冷笑一声:“你删的只是前台显示器里的,服务器里的备份,你删得了吗?赵志勇,我再问你一遍,这四十二万,你认不认?” 他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这时候,坐在地上的婆婆,突然爬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不就是几十万吗?”她尖着嗓子喊,“你这么有钱,给你小叔子花点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你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你心怎么这么毒啊!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一边说一边撒泼,想往我身上扑,被张姐拦住了。
我甩开她的手,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清晰: “妈,我跟你算笔账。 我和赵志刚结婚三年,你每个月三千块生活费,是我给的,逢年过节的红包,每次五千,三年下来,生活费加红包,一共十二万。 志勇结婚买房子,首付不够,我出了二十万;他买车,我又出了八万。 他孩子满月,我给了一万的红包,平时孩子的奶粉、衣服,我也没少买。 这三年,我花在你们赵家的钱,少说也有五十万。我没说过一个不字,因为我觉得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但是,”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这店是我的命。 五年前,我拿着十万块钱,开了个小饭馆,冬天凌晨三点起来买菜,手冻得长满冻疮,夏天在厨房炒菜,热得中暑晕倒。我一步步熬到现在,做成这么大的店,这里面每一分钱,每一样东西,都是我血汗挣来的,跟你们赵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让志勇来店里,是看他没工作,想拉他一把,给他开八千的工资,比老员工都高。我想着都是一家人,他好好干,以后也能有个稳定的营生。可他呢?把我的店当成他的提款机,胡作非为,糟蹋我的心血,败坏我的名声。” 我看着婆婆,问:“换做是你,你能忍吗?”
婆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周围的人都开始说公道话: “就是啊,人家老板自己打拼的店,凭什么给小叔子糟蹋?” “这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贪了人家的钱还这么横。” “我要是这老板,早就报警了。”
我转过头,看向赵志刚。 他一直低着头,站在边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志刚,”我叫他的名字,他猛地抖了一下,抬起头,脸色很难看,“你弟弟做的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慧慧,我……我知道一点,但我以为他只是拿点小钱,我不知道他拿了这么多……我真的不知道……”
“小钱?”我笑了笑,笑得有点凄凉,“上次你说妈生病住院,要十万块钱手术费,我连夜给你转了。结果呢?妈根本没住院,那十万块钱,是不是给志勇还赌债了?” 赵志刚脸一下子就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我去医院查过了,人民医院、中医院,都没有妈住院的记录。赵志刚,我拿你当丈夫,所以信任你,可你呢?联合你弟弟骗我,把我当傻子耍,是吗?”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老公也不是东西,帮着弟弟骗老婆” “就是,吃软饭还这么理直气壮”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窝囊” 赵志刚脸涨得通红,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曾经我以为他是我的依靠,是能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原来不是。 在他心里,他的弟弟,他的妈妈,才是一家人,我永远是个外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看着他,说: “赵志刚,夫妻一场,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让赵志勇三天之内,把四十二万七千六百块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不报警。但是以后,店里的事,你们赵家任何人都不许插手,你也再不许偷偷贴补你弟弟。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离婚。财产我都整理好了,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店是我婚前开的,都属于我个人财产。你婚后的工资,你自己花了,我们没有共同财产,也没有债务。离婚的话,你净身出户。另外,赵志勇职务侵占的事,我会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说完,我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赵志刚,等着他说话。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都红了。 “慧慧,我选第一个。”他声音沙哑地说,“我让志勇还钱,我一定让他还,你别生气,别跟我离婚。”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赵志勇吼道:“赵志勇!你个混账东西!赶紧还钱!三天之内凑不齐,我就打断你的腿!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
赵志勇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哪有那么多钱……”他喃喃地说,“我都还赌债了……我没有钱……” 婆婆也慌了,爬过去拉我的裤腿,哭着说:“慧慧啊,妈错了,妈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志勇这一次吧,钱我们一定还,一定还,你别报警,报警他就毁了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三天时间,一分不少。”我说,“还不上,我们就警察局见。”
说完,我看向张姐:“张姐,这里交给你了。恢复原来的菜价,取消最低消费,卫生全部打扫一遍,服务标准按以前的来。不听话的员工,该开就开。” “放心吧李总。”张姐点点头,“我都安排好了。” 我没再看地上的母子三人,转身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阳光正好,秋高气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心里堵了这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轻松,前所未有地轻松。
三天之后,四十二万七千六百块钱,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卡上。 听赵志刚说,赵志勇把刚买的车卖了,亏了好几万,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三十万,婆婆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十二万多,全都拿出来了,才凑齐。 交完钱的第二天,赵志勇就收拾东西走了,去外地打工了,再也没回来过。 听说他欠的赌债还没还完,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但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就得他自己承担。
赵志刚之后老实了很多。 每天下班就回家,做饭、洗衣服、做家务,什么都抢着干,工资卡也主动交给我,说以后家里的钱都归我管。 我没要他的工资卡。 我跟他说,以后家里的开销,AA制,各出一半,他的钱他自己管,我的钱他也别碰。 他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答应了。 我还去做了婚前财产公证,把房子、店,还有我名下的存款,都公证了。 不是我绝情,是我不敢再信任了。 破镜难重圆,信任这东西,碎了一次,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以后的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我也有底气转身就走。
店里的生意,在张姐的打理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老客人都回来了,都说“终于又吃到以前的味道了”,口碑慢慢回来了,新客人也越来越多,每天饭点又恢复了以前热热闹闹的样子。 分店的事情也很顺利,选址定了,装修也快完工了,预计年底就能开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傍晚,我站在慧居楼的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张姐在前台忙着算账,服务员穿梭在大堂里,端菜倒水,脸上带着笑。 有个老客人,张叔,带着老伴出来吃饭,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小慧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个月,我们都没地方吃饭去,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就又有地方吃饭了。” 我笑着说:“张叔,以后常来,还是以前的味道,以前的价格。” “哎,好!”张叔乐呵呵地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饭菜的香味,很暖。 我看着“慧居楼”三个烫金大字,心里很平静,也很踏实。 我终于明白,人这一辈子,最该善待的,是拼命努力的自己。 善良要带锋芒,忍让要有底线。 对那些得寸进尺的人,对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丈;你心软一次,他就变本加厉一次。 只有守住自己的边界,护住自己的心血,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往后的路,我还要一步步走,稳稳地走。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