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3年12月26日，北京的冬天很冷，中南海里却比平时热闹一些。这一天是毛主席七十岁的生日。按他往年的习惯，生日是不大操办的，但这一次，工作人员还是张罗了一桌简单的饭菜。
毛远志来了。她那年四十岁，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衣，进门的时候有些拘谨。毛主席看见她，招了招手，第一句话带着几分埋怨：“远志啊，你过来了啊，这么多年，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毛远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当然想来看望伯伯，但这些年她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她知道伯伯每天要处理多少国家大事，她怕打扰他，更怕因为自己是他侄女的身份，给伯伯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站在那里，轻声喊了一声“伯伯”。毛主席让她坐下来，又问了一句：“弟弟去看过你吗？”
毛远志是毛主席二弟毛泽民的女儿。她1922年出生在长沙，次年随母亲王淑兰回到韶山冲。在毛家第三代里，她是毛主席唯一的亲侄女。
她的童年过得非常苦。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后，国民党反动派到处搜捕毛泽东的家人，没收了毛家的房屋和田产。毛远志跟着母亲王淑兰在长沙城里躲藏，母女俩混在乞丐中间，白天讨饭，晚上给地下党传递消息。
1930年，王淑兰因为叛徒出卖被捕，关进了长沙陆军监狱。毛远志被送到母亲身边，在监狱里帮着传递消息，直到彭德怀带红军攻打长沙时才跟着母亲越狱出来。
出狱之后的日子更难过。母亲收养了烈士遗孤华初，三个人四处流浪，三天搬一次家，五天一换地方。后来实在没办法，毛远志被送到一个富农家做小工，喂猪、种菜、烧饭，什么活都干。再后来，母亲又把她送到沅江县一户人家做了童养媳。
一个毛家的女儿，在别人的屋檐下挨打受骂，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这些事，毛主席后来都知道了。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共实现了第二次合作。毛泽民从延安写信给湖南的地下党组织，希望能把女儿送到延安去读书。
1938年3月，毛远志到了延安。到达的当天晚上，伯伯就要人把她叫到了凤凰山的窑洞里。毛主席见到她很兴奋，毛远志把母亲托她带来的云片糕递上去，毛主席连声说“好吃，好吃，多年没吃到这东西了”。
那是毛远志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家的温暖。后来她被安排到延安保小读书识字，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从字母表开始学起。她在延安学习生活了七年，和毛主席的感情很深。毛主席也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关心她的学习和身体。
在延安，毛远志认识了曹全夫。1945年，两个人恋爱了一段时间之后，毛远志带着曹全夫去枣园看望毛主席，这也是毛主席第一次见曹全夫。毛主席和曹全夫聊了一阵，问了些情况，点头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那一年，毛远志一直在等父亲的消息。毛泽民在1943年被新疆军阀盛世才杀害，但消息传到延安时已经是两年之后了。毛主席把侄女叫到身边，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你父亲是为大家而去的。”
新中国成立后，毛远志和曹全夫先去了东北，后来调到江西，1954年被调到北京，进入中央组织部工作。
到了北京，离中南海很近，但毛远志几乎没有去过。她一直记着伯伯叮嘱她的话：到了单位绝对不许暴露身份，工作要抢着干，待遇绝不争抢，半分特殊化都不能搞。她在中央组织部工作了很多年，身边的同事大多数不知道她就是毛主席的亲侄女。
1959年李敏结婚的时候，毛主席亲自定了邀请名单。他看了名单之后发现上面没有毛远志的名字，特意说了一句：“泽民二叔的女儿、你们的远志姐姐，是一定要请的。”那天毛远志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中南海，在婚礼上毛主席用家乡话和侄女说了很久的话。
那是她在北京这些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走进中南海。平时她总是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扰整天为国家操劳的伯伯。
1963年那个冬天的晚上，毛远志在中南海待了不短的时间。毛主席留她吃了饭，聊了家常，问了她的工作和家里的情况。毛远志察觉到毛主席说话有很重的鼻音，一问才知道他感冒了。她伸手摸了摸毛主席的裤子，发现他只穿了一条衬裤，就问冷不冷。
那天晚上毛主席很高兴，拉着毛远志聊了很多。毛远志后来回忆说，伯伯当时一直让她多来看望自己。
但是她没能做到。那次见面之后，毛远志再也没有走进过中南海。1976年毛主席去世的消息传来，她哭得撕心裂肺，却没能见上伯伯最后一面。
1990年7月6日，毛远志在北京病逝，六十七岁。曹全夫在整理她的遗物时，从一个旧皮箱的箱底翻出了一张发黄的残信。信纸被剪掉了署名，只剩六个字，“甚好，祝进步”。那是1945年毛主席批准他们结婚时写的回信。毛远志把信纸上的署名剪掉了，藏了几十年，一直到去世之后才被丈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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