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国姑娘带10万美金来中国玩,几天后气呼呼说“被中国骗了”!
凯特琳在浦东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站了十分钟,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十万美金。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扎着,塞得鼓鼓囊囊。她没托运,一直抱在怀里,从芝加哥飞了十四个小时,胳膊都酸了。
来之前她妈往她包里塞了这沓钱。
“中国那边不能用信用卡,你多带点现金。”
她妈去过一次北京,那是二〇〇八年的事。回来之后说中国满大街都是自行车,商店里只收现金,上厕所还要钱。
凯特琳信了。
她在芝加哥一家咖啡馆做了三年咖啡师,攒了两万美金。她妈给了八万,说是外婆留下的遗产,让她出去看看世界。
“别去中国。”她妈说,“那地方不安全。东西又贵。你带现金去,别让人看见。”
凯特琳没听。她买了飞上海的机票,在YouTube上看了几个中国旅行的视频。视频里高楼大厦、高铁飞驰、手机扫码支付。可她妈说那些都是假的,是拍出来骗外国人的。
她拎着包出了机场,站在出租车候车区。
天很热,八月的上海像个蒸笼。她穿着一件薄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她站在队伍末尾,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
轮到她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她坐进后座,报了酒店地址。
“多少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打表。到了看。”
她听不太懂,但猜到了意思。她攥着帆布包,盯着计价器。计价器上的数字跳得很快,她心算了一下汇率,一公里两块五,换成美金三毛多。
到酒店的时候,计价器显示一百三十二块。
她掏出一沓美金递过去。
司机愣了。
“美金?不收。”
“那……人民币?”
她从包里翻出几张在机场换的人民币,递过去。司机接过钱,找了零,开了发票。
“你从美国来的?”
“嗯。”
“带这么多现金?现在都扫码了。”
凯特琳没听懂“扫码”是什么意思。她拖着箱子进了酒店。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笑得甜甜的。
“您好,办理入住请出示护照。”
凯特琳把护照递过去。小姑娘扫了一眼,敲了几下键盘。
“押金五百。请问刷卡还是扫码?”
“现金。”
她掏出一沓美金。
小姑娘也愣了。
“美金我们这边不收的。您有人民币吗?”
“有。”
她从包里翻出一沓人民币。昨天在机场换的,汇率不太划算,但只能这样了。
办好入住,她进了房间,把门反锁,拉上窗帘。
然后把十万美金从包里掏出来,一沓一沓地数了一遍。
没错。十万。
她把钱重新塞回包里,抱着包坐在床上。房间很小,窗户外面是一栋居民楼,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花花绿绿的。
她打开手机,给她妈发了条消息。
“到了。上海好热。”
她妈秒回:“别把包丢了。别跟陌生人说话。别去偏僻的地方。”
“知道了。”
第二天,她去了外滩。
人多得走不动。游客举着自拍杆,旅游团的小旗子在人群里晃来晃去。江对岸是东方明珠,电视上见过无数次,可真站在底下看,还是觉得高。
她想拍张照。一个中国姑娘主动走过来。
“我帮你拍吧?”
“谢谢。”
姑娘帮她拍了三张。拍完了,掏出手机。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凯特琳懵了。
“什么?”
你把照片发给我,我传给你。”
凯特琳掏出手机。她手机上没装微信。姑娘帮她下载了一个,注册了账号,加了她的好友,然后把照片发了过来。
“你从哪儿来?”
“美国。”
“第一次来中国?”
“嗯。”
“那你得试试移动支付。”姑娘教她绑定银行卡,“你带现金多不方便。现在连路边卖烤红薯的都扫码了。”
凯特琳试了一下。绑定了她的Visa卡,居然成功了。
她去便利店买了瓶水。收银员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
“扫这里。”
她扫了一下。嘀一声,扣款成功。
“不用找零?”
“不用。”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举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她妈说中国不能刷卡,只能用现金。可她刚才扫了个码,一秒钟就付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去了南京路、豫园、田子坊。
每个地方都一样——买奶茶扫码、买小吃扫码、坐地铁扫码、打车扫码。她包里那十万美金,一分都没花出去。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第五天,她报了个一日游的团,去朱家角。
大巴车上,导游拿着话筒。
“各位游客,接下来我们去参观一家丝绸厂。大家买不买没关系,进去看看就好。”
凯特琳跟着人群进了丝绸厂。一个姑娘带她们参观了生产车间,讲了蚕丝怎么抽、怎么织、怎么绣。最后带她们进了展厅,床上铺着四件套,架子上挂着丝巾和睡衣。
团里的人开始挑东西。凯特琳也挑了一条丝巾,看了看价签——一千二百块。
她掏出手机扫码。
嘀。付款成功。
旁边一个中国大姐看了她一眼。
“你扫码挺溜的嘛。”
“刚学的。”
“你从哪儿来的?”
“美国。”
“美国也用微信?”
“不用。我们用Apple Pay。”
“那个我知道。”大姐说,“可没有微信方便。你看,我这个月水电费都是微信交的。”
凯特琳愣了一下。
“水电费也能扫码?”
“什么都能扫。买菜、买药、交学费、挂号看病,连街上卖糖葫芦的都扫码。”
凯特琳把丝巾装进包里。她想起她妈说的“中国商店只收现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第七天,她去了杭州。
高铁从上海虹桥出发,四十分钟就到了。车厢里干干净净的,座位比飞机经济舱还宽。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看手机。
她掏出手机想查一下杭州的攻略。信号不太好,网页加载不出来。她拍了拍手机,还是不行。
旁边的男人摘下耳机。
“你用我的热点吧。”
“什么?”
“热点。手机流量分享。”
他教她打开设置,连上他的热点。网速很快,她几秒钟就打开了攻略。
“谢谢。你流量够用吗?”
“无限流量。一个月几十块钱。”
凯特琳瞪大了眼睛。
“几十块?换成美金,不到十块?”
“嗯。你们美国贵吗?”
“贵。贵得多。”
男人笑了笑,戴上耳机继续看手机。
到了杭州,她去了西湖。
断桥上人挤人,她跟着人群往前走。桥头有个老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线拉得笔直。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老人收了风筝,走过来。
“你从哪儿来?”
“美国。”
“一个人来的?”
“嗯。”
“胆子不小。你爸妈放心?”
“他们不太放心。我妈让我带了很多现金。”
老人笑了。
“现金?现在谁还带现金。你带了多少?”
“十万。”
“人民币?”
“美金。”
老人的笑容收了。
“十万美金?你带在身上?”
“嗯。”
“你住哪儿?”
“酒店。”
“安全吗?”
“还行。”
老人摇了摇头。
“丫头,你听我说。你把钱存银行。带这么多现金,万一丢了怎么办?抢了怎么办?”
“可我妈说中国不安全……”
“你妈什么时候来的?”
“二〇〇八年。”
老人又笑了。
“二〇〇八年?那都多少年前了。现在中国遍地是摄像头,小偷小摸都少了。你带十万美金,丢了我看谁捡着。”
凯特琳站在断桥边上,看着湖面。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远处的雷峰塔亮起了灯。
她摸了摸包里的那沓美金。
第八天,她去了龙井村。
茶园在山坡上,一排一排的茶树绿得发亮。采茶的大姐戴着斗笠,腰上挎着竹篓,手指飞快地掐着嫩芽。
凯特琳跟着一个姑娘去了她家。姑娘姓陈,三十来岁,家里有个小院,院子里晒着茶叶。
“你尝尝今年的新茶。”
陈姑娘给她泡了一杯。玻璃杯里,茶叶竖着立起来,一根一根,绿盈盈的。
“好喝。”
“你带点回去。”
“多少钱?”
“你看着给。”
凯特琳想了想。她在美国买过龙井,一盎司要二十美金。她掏出手机,扫了墙上的二维码,转了两百块。
陈姑娘看了一眼手机。
“多了。”
“不多。”
“你太客气了。”
凯特琳端着茶杯,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太阳从茶山那边照过来,暖融融的。院子里有一只花猫,趴在墙根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陈姑娘。”
“嗯。”
“我有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你们什么都能扫码?连你卖茶叶都是。”
陈姑娘笑了。
“因为方便啊。”
“可我妈说中国很落后。”
“你妈来过中国吗?”
“二〇〇八年。”
“那都十几年前了。十几年前我们这儿还都是土路呢。现在你从杭州坐高铁到北京,四个半小时。从北京到上海,四个半小时。从上海到广州,七个钟头。”
“高铁很快吗?”
“你坐过?”
“从上海到杭州坐过。”
“那不就得了。你回美国坐火车,能从芝加哥坐到纽约吗?”
凯特琳想了想。美国的火车慢得跟牛一样,从芝加哥到纽约要二十个小时。
“不能。”
“所以啊。”陈姑娘给她续了杯茶,“你妈说的中国,是十几年前的中国。现在的中国,跟她说的不一样。”
凯特琳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
“那我带十万美金来……”
“你是不是觉得花不出去?”
“嗯。”
陈姑娘笑了。
“你带回去呗。或者存银行。开个中国的银行账户,以后来玩直接用。”
“外国人能开吗?”
“能。拿护照去就行。”
那天晚上,凯特琳回到酒店,把包里的十万美金倒在床上。
一沓一沓的,绿油油的,铺了半个床。她看着那些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妈让她带十万现金来中国,怕她没钱花。
可她来了八天,只花了几千块人民币,全是扫码付的。那十万美金,一分没动。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妈。
“妈,你看。”
她妈回得很快。
“别摆出来!赶紧收好!”
“妈,中国不用现金。”
“什么?”
“他们用手机扫码。连卖烤红薯的都扫码。”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
“不可能。我零八年去的时候,买个包子都要排队掏零钱。”
“那是零八年。现在二〇二四年了。”
她妈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钱怎么办?”
“存银行。明天去开个户。”
“安全吗?”
“妈,满大街都是摄像头。比芝加哥安全。”
她妈发了一串省略号。
第九天,凯特琳去了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看了她的护照,帮她填了表,开了个户。
“存多少?”
“十万美金。”
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
“美金?”
“嗯。”
“您带现金了?”
“带了。”
凯特琳从包里掏出那沓美金。一沓一沓地放在柜台上。
小姑娘数了二十分钟。
“十万整。按今天的汇率,换人民币七十二万三千。您要换吗?”
“换。”
办完手续,凯特琳走出银行。手机响了一声,是银行的短信。余额:723000.00元。
她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屏幕。
七十二万。
她在美国做了三年咖啡师,攒了两万美金。外婆的八万遗产,她妈存了十几年没动。她把它们全带来了,以为会像她妈说的那样,在中国花得精光。
可中国根本不用她花现金。
第十天,她去了苏州。
拙政园里,她请了个讲解。讲解是个大学生,暑假兼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讲起园林来头头是道。
“你看这个借景。从这边看过去,北寺塔正好在亭子的框里。这是中国园林最讲究的手法。”
凯特琳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
“你学什么的?”
“中文系。大三。”
“以后想做什么?”
“做导游,或者去孔子学院教中文。”
“你想去美国吗?”
“想。但得先考托福。”
凯特琳想了想。
“我教你英语。你教我中文。我们加个微信。”
“好啊。”
两个人加了微信。大学生叫周远,苏州本地人。
那天下午,周远带她去吃了哑巴生煎。店在一条巷子里,排队排了二十分钟。生煎包底焦脆,肉馅鲜甜,咬一口汤汁溅出来。
凯特琳吃了八个。
“这个在美国吃不到。”
“美国没有生煎?”
“有。但没这个味。”
“那你就多来。”
“我还会来的。”
周远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下次来苏州,我带你逛平江路。晚上去,有评弹。”
“好。”
回酒店的路上,凯特琳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苏州的夜比上海安静,路两边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路灯把影子投在墙上。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照片是那盘生煎,配了一行字。
“来中国十天。带了十万美金。一分没花出去。我妈说中国不能用信用卡,只收现金。可这里连乞丐都用二维码。”
底下很快多了几条评论。
周远:“哈哈哈哈哈。”
小何——她在上海认识的姑娘:“你妈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中国。”
陈姑娘——龙井村卖茶叶的:“下次来杭州,我请你喝茶。”
她妈也回了。
“真不用现金?”
“真不用。”
“那钱呢?”
“存银行了。回国再换回来。”
她妈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好吧。我落伍了。”
凯特琳笑了。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苏州夜景。
霓虹灯、灯笼、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路边有家小店还开着,门口挂着“夜宵”两个字,里面坐着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扫码付钱。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到上海的时候,出租车司机跟她说“现在都扫码了”。她没听懂。
现在她懂了。
第十一天,她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她在虹桥火车站拍的。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她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微信付款码。
配文是:“被中国骗了!我妈说这里不能用信用卡,害我背了十万美金来。结果这里连路边摊都扫码。我要这美金有何用?”
底下评论炸了。
小何:“笑死我了。你妈是穿越来的吧。”
周远:“下次来别带现金了。带个手机就行。”
陈姑娘:“茶叶给你寄到美国了。邮费到付哈。”
她妈:“别说了。我下次自己去看看。”
凯特琳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等着检票。旁边坐着一个老大爷,手里拿着一部老年机。凯特琳瞥了一眼,看见他屏幕上也是二维码。
她笑了。
检票口开了,人群涌进去。她拎着箱子,跟着队伍往前走。
手机响了一声。是她妈发来的。
“凯特琳。”
“嗯?”
“那个微信,怎么下载?”
她站在检票口前面,低头打字。
“等我回去教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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