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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米!中国又干成一件大事,从此南疆算是真正拿到了一张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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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来南疆之前,我对这里的印象和大多数人差不多,就是大,就是远,就是到处是戈壁滩和棉花地,偶尔在短视频里刷到喀什老城的彩色门和烤包子,觉得挺好看,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人会专门跟你说南疆的水有多难,地有多旱,庄稼人每年开春那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在国内跑基建工地跑了快十年了,跨海大桥去过,深山高铁站也待过,那些动辄几百亿、上千亿的大工程,站在下面抬头看,确实让人腿软。但这次来阿克苏,我是冲着一段只有247米的东西来的。247米,放在城市里也就是一栋七八十层写字楼的高度,开车上高速,一脚油门的事。可就是这247米,让天山南麓这条叫库玛拉克河的野性子水,彻底变了脾气。我来之前翻了不少资料,知道这个工程叫大石峡水利枢纽,也知道它顶着“世界最高混凝土面板砂砾石坝”的名头。但说实话,这些名头在纸面上看是冷的,你得站在峡谷里,让风灌你一脖子沙子,才能明白那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是坐了一整天的车才晃到工地的。从阿克苏市区出发,往温宿县方向走,过了吐木秀克镇之后,柏油路就没了,全是砂石便道,车轮碾过去,扬起的灰能把后视镜糊得啥也看不见。司机是个本地维吾尔族大哥,叫艾力,一路上话不多,但每过一道弯他就指一下窗外:“看,那就是大坝。”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开始啥也没瞅见,就是灰扑扑的山,光秃秃的坡,天倒是蓝得扎眼。车又拐了两个弯,突然之间,一座灰白色的庞然大物从山体后面闪出来,把整个峡谷的口子堵得严严实实。艾力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说:“到了。”我下车,风从峡谷深处灌过来,带着一股河水特有的凉腥味,吹得人外套哗哗响。我站在坝底仰望了好一会儿,脖子酸了才把视线收回来。坝顶离我太远了,远到上面的人影看起来像是几颗芝麻粒。247米,真的站在它脚底下的时候,你才会明白这数字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比三峡大坝还高出62米,你想想,三峡那个体量在国人心里已经是巨无霸了,这个比它还高一截。

但说实话,来之前我做功课,翻了不少资料,这个工程的名头确实不算“网红”。它没有港珠澳大桥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视觉冲击,也没有白鹤滩水电站那种巨型地下厂房的震撼,甚至在新闻报道里,它经常只是被一笔带过,说“大石峡水利枢纽工程首批机组并网发电”,完事。你要是问一个不在新疆生活的人,大石峡是啥,他大概率一脸茫然。可就是这么个在热搜上排不上号的东西,被南疆的老百姓叫做“王牌”。为啥?因为南疆这个地方,缺的不是地,缺的不是光,缺的就是水,而且是能把水留住、把水用好的能力。

库玛拉克河我后来专门沿着河走了一段。这条河发源于天山托木尔峰,冰川融水汇下来,水量其实不小,年均径流量有将近四十九亿立方米。但问题在于,它的脾气太野了。我查过塔里木河流域的水文资料,整个流域的河川径流年内分配严重不均,六到九月份的来水量占到全年径流量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而且大多是洪水;三到五月份灌溉季节来水量仅占全年的百分之十左右,极易造成春旱。库玛拉克河以高山冰雪融水补给为主,径流量集中在夏季高温期,这就意味着,夏天水多得发愁,春天水少得发慌。当地老人跟我讲过,以前种地就是跟老天爷赌,赌赢了收一季,赌输了全家饿肚子。阿克苏地区是新疆的粮仓,八百多万亩耕地,苹果、红枣、核桃、棉花、水稻,哪一样都离不开水。但库玛拉克河上一直没有一个像样的控制性水库,水流下来就流走了,谁也拦不住,谁也存不住。下游的灌区“春旱秋缺”是常态,春天缺水,秋天也缺水,只有夏天洪水多的时候不缺水,可那时候水太多了反倒成灾。我记得有个当地农民说过一句话,他说“水就是命”,这话听着糙,但在南疆,这就是最实在的真理。

我后来见到大石峡项目公司的总工程师周俊芳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南疆的发展,卡就卡在水上。没有水,你种啥都白搭;水不受控,你种啥都提心吊胆。这话听起来糙,但你把南疆的地图摊开看就明白了。塔里木河是南疆的母亲河,但塔里木河自己都经常断流,它的源流阿克苏河全靠库玛拉克河和托什干河撑着。库玛拉克河上如果不建一个龙头水库,整个阿克苏河流域的灌溉、防洪、生态,全都是看天吃饭。大石峡这个坝址,其实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有人来勘探过,但那时候技术不行,钱也不够,再加上地质条件太复杂,谁也不敢拍板。直到2019年,工程才正式全面开工。我在工地上的时候,有个老技术员跟我闲聊,他说这个坝址选在这里是有讲究的,库玛拉克河在这个地方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天然的深V形峡谷,两岸山体陡峭,像两扇门一样夹着河道,你把坝往那个口子上一放,工程量最小,蓄水效率最高。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像在画一个碗的截面。

但真正让我觉得这个工程“硬核”的,不是它247米的高度本身,而是它在全世界都认为“不可能”的地方,把这个高度给干出来了。

国际上搞水利的人有一个共识,混凝土面板砂砾石坝,高度到了200米往上,就进入了一个禁区。为什么叫禁区?因为这种坝型的原理是用砂砾石堆一个巨大的梯形坝体,然后在迎水面铺一层混凝土面板防渗。砂砾石本身是松散的,堆得越高,底下的压力越大,稍微有一点不均匀沉降,上面的混凝土面板就会裂,一裂就漏水,一漏水整个坝就废了。全世界200米以上的面板砂砾石坝,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而247米这个数字,在此之前没有人在这么复杂的地质条件下做到过。周俊芳打过一个比方,我印象特别深,他说“以往同类型工程像在稳定地基上搭建积木,大石峡则是在地震带上搭建更高的超级积木”。你琢磨琢磨这句话,地震带,247米,砂砾石,这三个词放在一起,任何一个搞水利的人听了都会皱眉头。

大石峡的地质条件有多复杂,我站在坝顶往下看的时候,脚底下是发虚的。两边是陡峭的岩壁,断层裂隙肉眼都能看出来,风化得厉害,用手一抠就能掉渣。周俊芳跟我说,这个地方处在天山褶皱带上,属于高地震烈度区,离坝址不到七十公里的乌什县,2024年1月刚发生过一次7.1级地震。你想想看,在一个随时可能晃起来的地方,堆一个两百多米高、全靠砂砾石咬合在一起的庞然大物,还要保证它不散、不裂、不漏,这难度就跟在沙堆上摞石头差不多。而且不只是地震,这里的风也大,区域最大风力能到十四级,什么概念?就是能把人吹得站不稳的那种。工地上的人跟我说,大风天的时候砂石打在脸上跟针扎一样疼。还有温差,最高气温三十九度多,最低零下二十二度,昼夜最大温差十五度。混凝土浇筑对温度敏感得很,太热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你想想在这种环境下控制质量有多难。

但他们还真就干成了。我没法跟你讲那些专业术语,什么数字孪生、什么碾压轨迹实时监控、什么BIM虚拟预拼装,那些东西说出来太抽象。我就说我亲眼看到的东西。大坝的填筑面上,到现在还留着一排排整齐的碾压痕迹,像用梳子梳过一样。项目上的人跟我说,每一层砂砾石铺上去,多厚,用多少水,压路机走几遍,走多快,全都是有数据的,压路机上装了传感器,GPS定位,你偏了一厘米系统都知道。整个大坝填了一千八百九十万立方米的料,每一车料从哪个料场拉的,拉到坝面哪个位置卸的,卸了多少,全部记录在案。他们管这个叫“3D打印式”筑坝,就是先把所有东西在电脑里模拟一遍,推演好了再照着干。填完之后一测,大坝沉降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二九,设计标准是百分之零点六,等于说这个坝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稳当将近一倍。这个数字你可能觉得只是两个百分比,但你要知道,对于一座两百多米高的坝来说,沉降率差零点一个百分点,就是好几米的变形量,面板就可能裂,就可能漏水。零点二九,说明这个坝稳得超出预期。

2024年1月乌什地震那一次,震中离大坝不到七十公里,坝体内上千个监测点瞬间激活,系统自动采集了数万条数据,最后诊断结果是“坝体全部安全”。你想想,一个刚填筑到两百米出头的庞然大物,还没完全完工,就扛了一次七点一级的地震,而且毫发无损。那一刻我站在坝顶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是那个设计者或者建设者,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作品,值了。

我后来在坝后坡遇到一个正在做网格梁回填的老师傅,四川人,姓陈,五十多岁,脸晒得跟砂砾石一个颜色。我问他在这儿干了几年了,他说从2019年开工就来了,中间就回过两次家。他说刚来的时候这里啥也没有,连路都没有,他们自己修的便道,住的板房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热得待不住。大风天的时候,砂石打在脸上跟针扎一样。但他指着远处坝顶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他说,你看那个坝,那么高,那么宽,谁知道是我们这些人一车一车堆起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自己家盖了一间偏房。

还有一个细节我忘不了。项目上的人跟我讲,2024年除夕那天晚上,项目部副经理徐树梅本来已经买好了回家的机票,行李都收拾好了,结果考虑到乌什地震之后工地的安全排查还没做完,她把票退了,留在工地上过的年。她女儿跟她视频,说妈你怎么越来越黑了,她笑着说戈壁滩上风沙大,懒得涂护肤品。我听到这个事的时候没说什么,但心里堵了一下。徐树梅在新疆水利战线干了二十五年了,工友们叫她“女包拯”,因为质量上她眼里揉不得沙子。有一次一批钢筋套筒连接装置普遍超出了四毫米的设计误差,她一声令下全部返工。四毫米,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指甲盖的厚度,但她知道,这座坝关系到下游八百多万亩农田和无数百姓的安全,四毫米的误差在两百多米的高度上会被放大成什么,没人敢赌。这些人背井离乡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一待就是好几年,拿的工资也许比在城里打工高一点,但代价是错过了孩子的成长,错过了父母的老去,错过了所有正常生活里那些琐碎的温暖。你站在大坝上看到的是壮观,但他们看到的是自己生命里实实在在的几年。

大石峡从2019年全面开工算起,到2024年底大坝封顶,再到2026年首批机组并网发电,前后将近七年。七年,几千个建设者,在天山南麓这个峡谷里,把一千八百多万立方米的砂砾石一层一层堆上去,每层大概八十公分厚,一层一层碾压,一层一层检测,然后堆到两百四十七米。你算算这个工作量,就等于在河谷里建了一座八十层高的楼房,而且这座楼房的每一块砖、每一铲料都被记录在案,都被数字系统监控着。项目经理李东飞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比农户更怕骤降温、怕大风”。一个修大坝的人,怕天气比种地的农民还怕,为什么?因为农民怕的是收成,他怕的是这座坝的质量出了问题,下游几十万人的身家性命就悬了。这话听着让人心里一紧。

说了这么多建设的过程,你可能还是想问,247米,然后呢?这个东西对南疆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试着用我看到的、听到的东西来回答你。

先说最直接的,水。大石峡水库的总库容是十一点七亿立方米,正常蓄水位一千七百米。这个数字你可能没概念,换个说法,它相当于八十多个杭州西湖的蓄水量。每年它可以向塔里木河干流输送三十四点二亿立方米的生态水,给下游阿克苏河流域八百多万亩农田提供稳定的灌溉水源。阿克苏地区温宿县有一个种水稻的农民叫艾买尔·吐尔逊,他跟我说,以前河里的水来的时候没个准,庄稼旱死过好几回。现在水库修起来了,水什么时候放、放多少,心里有数了,去年他种了两百亩水稻,收入多了好几万。这话听起来很朴素,但你要知道,在南疆,一个农民能稳稳当当地种地,不用担心水的问题,这就是最大的安全感。而且不光是灌溉,塔里木河下游的生态用水也有了保障。你知道塔里木河下游从七十年代开始断流了近三十年,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库鲁克塔格沙漠差点合拢。这些年靠生态输水才慢慢缓过来,胡杨林恢复了不少。大石峡每年三十四点二亿方的生态水,对下游的胡杨林、对塔里木河流域的整体生态,都是实打实的支撑。

再说电。大石峡装了三台机组,每台二十五万千瓦,总装机七十五万千瓦。三台机组全部投产之后,一年发电量是十八点九三亿度,够差不多六十万户家庭用一年。我去的那天,一号和二号机组刚并网发电没几天,站在厂房外面能听到里面水轮机运转的低频轰鸣,嗡嗡的,像大地在打鼾。这些电输到阿克苏的电网里,南疆冬天供暖、夏天开空调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紧张了。而且这个水电站还有个好处,它调节快,电网需要多少它就能出多少,像一个大号的充电宝,撑着南疆四地州的电力调峰。阿克苏是农业大区,棉花加工、果品烘干、冷库储存,哪一样都离不开电,有了这个稳定的电源,这些产业才敢往大了做。

还有防洪。库玛拉克河以前的水患是出了名的。河两岸的农田和村庄,防洪标准只有十年一遇,阿克苏市稍微好一点,三十年一遇。大石峡建起来之后,下游的防洪标准提到了五十年一遇。你别小看这个数字的变化,十年一遇和五十年一遇之间,隔着的是无数个家庭的安稳。去年夏天汛期的时候,天山深处一个冰湖溃泄,洪水冲下来,大石峡水库把洪峰拦住了,调控着往下放,下游一点事没有。阿克苏市里的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才说明这个工程起作用了。我还听当地人说,库玛拉克河上游有一个叫冰塞叶晒湖的地方,每年七八月份都有溃坝的风险,洪水不到十个小时就能冲到阿克苏境内。以前每到夏天,下游的人心里都是悬着的,现在有了大石峡这个大水缸接着,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但这些还是“硬”的东西。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那些“软”的变化。

我在工地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待了半天,跟几个老人聊了聊。有个叫买买提·尼亚孜的老汉,七十多岁了,一辈子住在库玛拉克河边。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每年春天最怕的就是没水浇地,那时候村里人为抢水经常吵架,有时候还动手。他说“水就是命”,谁家地多,谁家就能多分水,地少的人家只能看着别人家的麦子长得好。现在不一样了,水库在那里摆着,水管站的人按亩数放水,公平得很,谁也不用抢了。他指着远处山脚下的坝说,那个东西,像一个大碗,把夏天多余的水接住,春天再倒出来给我们用。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得特别朴实,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河床。

还有一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叫阿迪力,大学在乌鲁木齐读的,学的是农业经济,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干了两年觉得没意思,正好赶上大石峡工程在招本地人,他就回来了。他现在在镇上开了一个小合作社,收附近农民的红枣和核桃,做初加工,然后通过电商卖出去。他跟我说,以前物流成本太高,路不好走,快递费比东西本身还贵,根本做不起来。现在大坝修好了,路也跟着修好了,从镇上到阿克苏市区的路全是柏油路,大货车能直接开进来,他去年发了三千多单货,利润翻了一倍。他跟我说,哥,你信不信,再过几年,我们这个镇子会比县里还热闹。我说我信。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你能感觉到那种年轻人身上才有的劲头。

我还碰到过一个从甘肃来的工人,姓马,在工地上开压路机。他说他以前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出来干工地虽然苦,但工资按时发,攒了几年给家里盖了房子。他说他刚来的时候不习惯,风沙太大,嘴巴里天天是沙子味,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他说他最高兴的事就是每天晚上跟老婆孩子视频,孩子问他爸爸你在哪儿,他就把摄像头对着窗外的大坝,说你看爸爸在修一个大东西。他说孩子不懂什么是大坝,但每次看到那个灰色的大家伙就会说“好大”。他说“好大”这两个字的时候,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你能看出来他是真高兴。

你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很朴素的道理。大石峡这个247米的坝,它拦住的其实不只是库玛拉克河的水。它拦住的是南疆人祖祖辈辈那种“看天吃饭”的无奈,拦住的是“守着好资源过穷日子”的憋屈。阿克苏的苹果为什么有名?因为日照足、温差大、糖分高。但以前很多苹果摘下来运不出去,烂在地里。阿克苏的棉花为什么好?因为纤维长、品质高。但以前采了之后要等很久才能运到加工厂。现在路通了、电稳了、水够了,这些东西才能从“好东西”变成“好商品”。一个地方的发展,很多时候缺的不是资源,缺的是把资源变成钱的那个“转换器”。大石峡就是南疆的那个转换器。有了稳定的水,农民敢种经济作物了;有了稳定的电,加工厂敢开夜班了;有了防洪的保障,沿河的村庄敢扩建了。这些变化是一层一层传导下去的,从大坝到灌区,从灌区到农户,从农户到市场,最后变成每一张桌子上多出来的那盘菜,每一间教室里多出来的那盏灯。

我在大石峡待了四天,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坝顶看一眼。四天里,坝顶的风向变了三次,从东边刮过来的时候带着戈壁的干燥,从西边刮过来的时候带着天山雪线的凉意。有一天下午,我看见一群鹰在坝体上方盘旋,飞得很高,翅膀几乎不动,就那么借着峡谷里的上升气流滑翔。我当时想,这些鹰可能不知道下面这个水泥和石头堆起来的东西是什么,但它们知道这条河变了。以前河水是野的,现在河水是温顺的。以前春天河道是干的,现在春天河道里有水了。其实不光是鹰,我站在那儿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东西,就是那种“确定性”的味道。以前南疆的农民种地,心里是没底的,春天不知道有没有水,夏天不知道会不会淹,秋天不知道收成能不能运出去。现在这些东西一点一点都有了着落。这种“心里有数”的感觉,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能打动人。

离开的那天,艾力开车送我去机场。路上他跟我说,他小时候跟着爷爷来库玛拉克河放羊,爷爷指着峡谷说,以后这里会修一个大坝,把水拦住。他当时不信,觉得爷爷在说梦话。他说现在爷爷不在了,坝修起来了,他有时候会开车到坝下面坐一会儿,跟爷爷说说话。我问他跟爷爷说什么,他笑了笑,没回答,把车窗摇下来,让风灌进来。风里有一股淡淡的河水的气味,不是很浓,但你能感觉到。我后来一直在想那个没回答的问题,也许他跟爷爷说的是“你说的对”,也许是“坝修好了”,也许什么都没说,就坐一会儿。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风会带走,河会记住。

247米,在地图上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凸起,在工程报表里只是一个数字,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一条不会点开的新闻标题。但对于住在库玛拉克河两岸的人来说,这个数字意味着春天不用担心地旱,夏天不用担心水淹,秋天能稳稳当当地把果子卖出去,冬天能坐在亮堂堂的屋子里吃着自己种的粮食。所谓的大国基建,说到底,就是让普通人能踏踏实实地过普通的日子。那些耸立在山河之间的庞然大物,最终的意义不在于它们有多高、有多长、有多难,而在于它们让多少人的日子变得更好了一点。大石峡就是这样,它不高调,不张扬,安安静静地蹲在天山南麓的峡谷里,把一条野河变成了一张王牌,把一方水土的命脉握在了自己人手里。这张牌,南疆人等了太久了。我坐在离开的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坝顶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很快就拐过弯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儿,稳稳当当地在那儿。就像那些建设者说的,风记得,河记得,人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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