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16日,北京。
一位95岁的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已经好几天水米未进了。她的意识时有时无,偶尔清醒的时候,会看看守在身边的女儿,嘴角动一动,像是要说什么。
她的女儿华克放凑到跟前,想听清母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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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太太说的不是家常,不是嘱咐,是一句又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暴露了?他们抓人了……从后门跑……”
站在旁边的家人面面相觑。老太太已经糊涂了吗?还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华克放没有慌。她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她知道,母亲说的“他们”,是国民党特务。她知道,母亲说的“暴露”,是那十四年里她每一天都在害怕的事。
这一刻,这位弥留之际的老人,又回到了那个让她提心吊胆了半辈子的地方——蒋介石的身后。
1938年10月,重庆。
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处的办公楼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女速记员。她身材不高,长相清秀,说话轻声细语,一手蝇头小楷写得漂亮极了。她的名字叫沈琬,是从浙江省政府调过来的,据说是秘书长朱家骅的“老部下”。
朱家骅对沈琬很满意。当年他在浙江省政府当主席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姑娘干活利索,记性好,话不多,是个可靠的人。现在他当了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身边正缺靠得住的速记员,就想起了她。
可朱家骅不知道的是,沈琬有一个他永远不可能想到的秘密。
她是一个共产党员。
沈安娜,原名沈琬,1915年出生在江苏泰兴一个书香门第。她从小就是个倔脾气,七岁的时候被大伯母强行裹脚,她半夜自己拿剪刀把裹脚布剪了。大伯母气得不行,叫人再缠,她又趁半夜“解放”了双脚。几次三番,大伯母竟放弃了。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她受到爱国救亡运动的影响,陪着姐姐离家出走,前往上海求学。在上海,她认识了两个改变她一生的人——舒曰信和华明之。这两个人都是中共地下党员,经常跟她讲“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的道理。
1934年,沈安娜因为经济来源断绝,考进了炳勋中文速记学校半工半读。原本半年的学业,她只用了三个月就基本掌握了速记要领。这项技能,后来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
她的速记技术有多厉害?每分钟能记录200个字。她还自创了一套“速联”符号,别人需要几个符号记录的内容,她用一个符号就能概括。
1935年1月,二十岁的沈安娜在组织的安排下,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国民党浙江省政府,担任速记员。凭着每分钟200字的记录速度和一手漂亮的小楷,她很快在省政府机关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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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天,她和华明之在上海结为夫妻。从此,一对“夫妻情报组”正式诞生。
沈安娜在前方获取情报,华明之在后方负责整理、密藏、传递。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沈安娜把情报用特殊药水写在信纸背面,正面写一般的家信,然后由华明之交给上级。有时候,情报被塞进香烟盒里,有时候被藏在火柴盒中,就这样一份一份地送到中共领导人的案头。
1938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在周恩来和董必武的指示下,沈安娜找到了曾经在浙江省政府的“老领导”朱家骅,说想来中央党部工作。
朱家骅一听很高兴。但他问了沈安娜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国民党员?
沈安娜如实回答:不是。
朱家骅说:那就办一个吧。
他吩咐秘书给沈安娜办了“特别入党”。“特别入党”是由三个国民党中央委员介绍加入国民党,手续简单,批准时间快,党证上标着一个“特”字。在国民党内部,有这张党证的人不多,很吃香。
就这样,沈安娜带着共产党的秘密使命,揣着国民党的特别党证,走进了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处,成了机要速记员。
从这一天起,她坐到了蒋介石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