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那天东京傍晚,日本央行开完两天的政策会议,公告丢出来:七票赞成、两票反对,基准利率从1%抬到1.25%。这个数一出,很多人没反应过来——日本利率水平创下了1993年以来的最高点,而这已经是今年6月之后短短三个月里的第二次加息。更要命的信号在票数后面:市场原本以为植田和男会想方设法再拖一拖,结果连拖的余地都没留下。那两张反对票成了无足轻重的点缀,整个会议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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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是谁写的,华盛顿方面早就不藏着了。两个礼拜前的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二十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G20财长及央行行长会议期间,与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及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举行会谈,明确表示日本下一步应当加息。会谈结束他对着CNBC镜头甩出一句挺耐人寻味的话——"我掌握了市场没有的信息"。什么叫市场没有的信息?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日本央行什么时候加、加多少,不是植田和男说了算,是我这个美国财政部长说了算。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日本只是在挑哪天挨这一刀而已。
这把镰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挥起来,根子在美国自己的债务窟窿已经捂不住了。8月19日,美国财政部公布,美国国债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截至18日,美国联邦政府未偿公共债务总额已达40.047万亿美元。从39万亿冲到40万亿,只用了不到五个月时间。这个速度是什么概念?美国人自己都算过账,按当前3.75%的平均利率测算,美国年度债务利息支出高达1.5万亿美元,美国政府2026财年上半年的利息支出高达5290亿美元,相当于国防和教育支出的总和。利息比军费还贵,这在美国建国240多年里从来没有过。历史上奥斯曼帝国、西班牙帝国越过这条线以后下场怎样,各位心里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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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债堆这么高,还得有人接盘。可现在的美债拍卖越来越像一场尴尬的婚宴,海外买家坐都坐不满。8月18日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最高飙至5.3371%,创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收益率飙到这个份上,说白了就是信用在打折、买家在逃。19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采取大胆举措以压低长期债券收益率,宣布将10至30年期国债的回购规模翻倍,每次操作至少达到40亿美元。四十亿美元听着挺唬人,往40万亿的大坑里一倒,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贝森特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撬不动美债的买家,就只能去挤压美债的最大债权国。谁是美债头号海外金主?日本。日本手里攥着一万多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这个数在美国债务链条上就是定海神针。日本但凡松手卖一卖,美债的收益率就要往上窜一截,华尔街就要抖三抖。
贝森特给日本出的"方案"只有一条路:加息,别抛美债。你日元跌破160想救市,可以,自己加息去,用利差把日元扛起来,国债一张都不许卖。这就是标题里说的"挥起镰刀割盟友"——把日本央行最后一点货币政策自主权,连皮带肉给削了下来。日本以前好歹还能用"抛美债换外汇"这招自救,7月31日美日联手干预外汇市场支持日元,这是两国自1998年以来首次协调干预汇市。联手归联手,账单得日本自己结:美国出手帮你一次,代价是你此后每一步货币政策都得向着我的债务窟窿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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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这位去年10月才上台的新首相,一开始还端着架子不肯松口。高市长期以来一直谨慎对待过高过快地提高利率,担心此举会阻碍日本经济的复苏。她心里打的算盘其实不难懂:日本经济底子这个样子,继续加息就是慢性自杀,但顶美国的压力又顶不住。贝森特推动日本央行收紧政策,而高市则担心经济增长——两边掰了几个回合,最后掰赢的还是美国人。贝森特就日本财政政策对路透社表示,日本既已战胜通缩,就该"坐下来享受安倍经济学的成果,让它继续运行",这句话说得客气,底下的意思很硬:你高市那套扩张性财政计划,趁早收起来,别想着搞什么十四年投资蓝图去对冲加息痛苦。等日本央行9月18日的加息公告一出,高市内阁想继续走大规模刺激的那条路也基本被堵死了。美对日本痛下杀手,刀口不只在货币上,连带财政自主权一块儿卸了。
接下来就是日本在劫难逃的那部分苦日子。先看民生,日本一家调查机构8月31日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预计日本9月将有近5000种食品要涨价,迎来"年内最大一波涨价潮"。日本帝国数据库公司当日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9月计划涨价的日本食品饮料将达到4923种,约为去年同期的3倍。截至8月底获悉的数据显示,2026年1至11月涨价食品饮料达19083种,全年总数注定将超过2025年的20609种。涨价原因写得很清楚——受中东局势恶化导致的原油价格走高影响,包装材料价格上涨,企业不断把成本转嫁到商品售价上,受创纪录的日元贬值影响,进口成本持续走高。普通日本家庭买酱油、买鸡蛋都要掂量半天,这就是加息还没完全传导到实体之前的日子,再加几刀会是什么样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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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企业端,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在截至今年3月的2023财年里,日本僵尸企业的数量达到25.1万,占日本企业总数的17%,这些公司完全是靠超低利率吊着命,利润不够覆盖利息。如果企业借款利率上升0.25%,平均每家僵尸企业每年的利息负担将增加约64万日元,对本来就在亏钱的企业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日本央行这次把利率从1%加到1.25%,刚好是0.25%的台阶。一旦基准利率从1.0%被拉升到1.5%甚至2%,那这17.1%的僵尸企业将面临史无前例的集中破产潮,进而导致银行坏账爆发和失业率上升。而贝森特嘴里"按季度加息"的意思非常明确——这个过程不会给日本任何喘息。
更深一层的雷在日本政府自己身上。日本国债规模常年挂在GDP两倍以上的位置,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飙到了2.8%附近,创30年新高,距离3%的"财政死亡红线"仅一步之遥。利率每抬一个台阶,日本财政要多掏的利息就按几何级数往上翻,社保、医疗、公共开支全都要被挤掉肉。1985年那回《广场协议》签字之后日元被迫升值,接下来就是日本失去的二十年。四十年过去了,剧本换了个封面,内核一模一样——都是日本在美元体系出问题的时候,被当成免费的止血带。只不过这一次美国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贝森特明摆着就是告诉东京:想不想救日元你随便,不加息我不管,但是你要是敢抛我的美债来救自己,那就是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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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日本如今的处境之所以可怜,是因为它把自己的金融命脉和美元体系死死绑在了一起,几十年不敢松绳。截至2025年末,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资产中的占比已升至27%,超越美国国债成为全球第一大官方储备资产,全世界都在悄悄地把鸡蛋从美元篮子里往外搬,日本却因为政治上的依附性只能继续往篮子里塞。
美对日本痛下杀手这个事,表面是贝森特逼着植田加息,骨子里是美国自身债务危机的转嫁术——把本该华盛顿自己承担的调整痛苦,通过"镰刀割盟友"的方式甩给东京。等日本国内的破产潮、失业潮、物价潮一波一波涌起来,高市早苗政府能不能扛过去都是问号,更别说还想替老百姓争一口气。这一次日本恐在劫难逃,不是因为贝森特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日本早就把方向盘交出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朝悬崖冲过去了。镰刀割下来的时候,连喊疼的资格都没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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