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语春秋｜秋至金陵，风物有信

金陵的秋天，不是在一夜之间到来的。

一座城对季节的感知，藏在一花一叶、一饮一食、一游一赏间。先是桂花吐香，梧桐渐黄。继而菊花盛开，栖霞山的红叶渐次染上颜色。藕、菱、茭白应时而鲜，螃蟹也到了肥美的时候。天气再凉一些，人们登高、赏菊、寻红叶，把一年一度的秋意，揉进日常的烟火气里。

花叶各有期，金陵秋色次第浓

十月的南京，秋色深浅不一。玄武湖畔，2026秋花秋实展已经启幕，向日葵灼灼，秋菊吐芳。雨花台木樨园里，百年古桂正值花期，秋风路过，满园都是桂香。再往北去，六合池杉湖的池杉开始酝酿颜色，从浓绿向赤红渐变。栖霞山此时尚且浓翠，等到层林尽染，南京的秋，也就走到了最浓处。

南京的秋，大抵就是这样慢慢走来的。桂花先香，菊花继而盛放；栾树、乌桕渐渐变色，梧桐由绿转黄；再往后，银杏铺金，枫香、鸡爪槭等彩叶树种也渐入佳境。

栾树。图源网络。

“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白朴在《天净沙·秋》里写秋，不过寥寥数笔，青、绿、白、红、黄便错落开来。眼下，黄花已经开了，红叶尚未到最好的时候。南京秋景中，栖霞红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春牛首，秋栖霞”的说法流传已久。明末清初南京诗人纪映钟曾写“栖霞红树烂如霞”，清代王友亮也留下“秋时人多看红叶于此”的记载。孔尚任游栖霞时，亦称赞“红叶村村好”。

人们等红叶，也等菊花。南京重阳赏菊的传统，至少可以追溯至南宋。明清时期，雨花台、花神庙、鸡鸣山后都有育菊、赏菊之地。到了今天，玄武湖的秋日菊展依然年年迎客。赏花的地方变了，花期依旧如约而至，人们也依旧循着草木的变化辨认时令。

这样的时令感，也藏在《红楼梦》的日常里。书中第三十七、三十八回，写的正是秋意渐浓之时：海棠诗社初结，转眼便拟起菊花题；史湘云做东，众人又赴藕香榭赏桂、吃蟹、咏菊。桂花开了，菊花盛了，螃蟹肥了，金陵人的生活随着草木与物候换了时俗。

秋色次第有序。有人循香寻桂，有人等待银杏，有人惦记着栖霞山一年一度的红叶。花叶各有其期，人们也就在一次次花开叶落之间，等着一城秋色，慢慢走向深处。

秋来百味鲜，最是金陵好时节

南京临江近水，入秋以后，许多水产迎来一年中的好时候。莲藕、菱角、茭白、芡实等陆续上市，民间所谓“水八鲜”，吃的正是一口时令。莲藕煨汤，清甜粉糯；菱角煮熟，剥开青壳便可入口；茭白切片清炒，取的是脆嫩；芡实一颗颗剥出，吃的是当季才有的爽甜。江南人所谓“不时不食”，到了秋天，常常就是这样新鲜的一箸一碗。

“秋风起，蟹脚肥”，螃蟹算是秋日餐桌上的主角。固城湖螃蟹开捕上市，南京人的“吃蟹季”随之到来。今年9月底，高淳的固城湖螃蟹已经进入“金秋第一蟹”的赏味窗口。清蒸最见本味，拆出的蟹肉、蟹黄又能入馔。在六合龙袍，大家拆蟹、熬油、调馅，包进薄薄的面皮里，做成热气腾腾的龙袍蟹黄汤包。今年9月30日至10月2日，当地金秋生活集开集，蟹黄汤包也正赶上一年里最热火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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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金陵岁时记》记载，重九之夕，商铺会“治酒剥蟹”犒劳伙计，佐餐还有咸鸭。寥寥数语，一顿旧时南京人的秋夜饭已有了模样：蟹正肥，鸭正美，酒也到了该温起来的时候。

蟹之外，还有鸭。南京人一年四季都吃鸭，但秋天的这一口格外有名。南京地方志记载，中秋前后的盐水鸭色味最佳，正赶上桂花盛开的时节，因此有了“桂花鸭”的美名。《白门食谱》曾记：“金陵八月时期，盐水鸭最著名。”花香与食味，在名字里相逢。

吃鸭传统，在《红楼梦》里也能找到有趣的呼应。第六十二回，芳官的一席饭里便有“酒酿清蒸鸭子”，同桌的还有虾丸鸡皮汤、胭脂鹅脯等。与《红楼梦》成书年代相近的《白下琐言》《金陵物产风土志》等文献，也留下了南京人嗜鸭、善制鸭馔的记载。烧鸭、酱鸭、盐水鸭、板鸭、水浸鸭，各有做法，也各有滋味。

四时各有其味。所谓时鲜，说到底，就是在最好的时候，吃这一季最好的东西。

人随四时乐，金陵秋日自多趣

有了秋色、秋味，人也该动身寻些秋趣。

今年国庆假期，南京的秋日活动地图已经铺开。9月29日至11月30日，玄武湖秋花秋实展持续举行，秋花渐次开放，累累秋实点缀湖畔；10月1日至10月31日，长江路文博月集中开展近百场活动，将博物馆、历史街区与城市漫步串联起来；高淳还有“金陵秋慢·蟹逅杉湖”等秋季自驾游线路，连接慢城、湖区和乡村等多个秋游点位，融入螃蟹等时令美食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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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秋的脚步，从景区走向城市脉络。有人沿紫金山骑行，有人穿过明城墙下的街巷散步，有人去郊野徒步露营，也有人循着博物馆、书店和剧场安排一天的行程。手机里留下的一条条路线、一张张照片，成为这一代人的秋游记。

南京人循时出游，早有典故。“春牛首，秋栖霞”的说法流传已久。康熙二十九年秋，孔尚任来到江宁，游历栖霞山，留下多首题咏。此后清代诗文中，也不乏秋日游栖霞、观红叶的记载。秋深之后往栖霞山去，逐渐成为一项颇具金陵特色的秋日活动。

重阳的出游也颇有节令意味。历史上的鸡鸣山、栖霞山、幕府山、雨花台等地，都曾是南京人重阳登高的去处。此外，赏菊、吃重阳糕、饮菊花酒的乐趣也缺一不可。

古人登高秋游，趁的是秋高气爽。今天的人约一场徒步、骑行，也是在户外感受秋日好风光。旧时文人宴集赋诗，今天的人看展、听戏、逛市集。去处不同，玩法不同，对时节的兴致却恒久不变，一直延续下来。一年四时，各有各的过法。人与四时相处的习惯，也总能找到新的表达。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张岑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