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往事35：贷款盖棚圈，盖了一半没钱了，汪猛陷入了进退两难

80年代时，汪猛过得比较自在，他性格强势，做事雷厉风行，在外风风火火的，和牧民处成一家人一样，为牧民的事忙得脚打后脑勺，在牧业村很有人缘，每天都有人请他喝酒吃肉；

他每晚醉醺醺的回家，要么倒头就睡，要么“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因为在家作风霸道，说一不二，孩子们小时候都怕他。

他喜欢牧民的生活习惯，自由自在，豪爽无忌，喝起酒来比哈萨克牧民还厉害，然后跟牧民一起跳舞、摔跤、骑马、跑到山里套狼、抓狐狸，下水库去抓大鱼，一天到晚不沾家，家里的一切都扔给了郭玉莲。

他习惯了牧业村（牧民集中的村落，以冬窝子为雏形）的生活方式，在孩子该上学时，也不愿搬回公社，虽然那里学校教学质量更好。

汪猛家三儿两女，依次取名为疆徐、疆淮（女）、疆华、疆梅（女）、疆凯。

因为条件所限，富蕴牧业村的娃娃，上学只在冬窝子。

每年十月大雪封山前，牧民赶回冬牧场定居，孩子们才能集中读书。

一开春，牧民赶着畜群转场进山，娃娃就得跟着家里放羊看马，学校就停课了。

一年里头，只有冬天这大半年能安稳坐下来听课，夏天基本不上学，这就是牧区特有的冬学。

因为玩半年，学半年，牧业村的娃娃，成绩比全日制乡镇、城里娃娃差远了，疆徐、疆淮她们从小就会说哈萨话，交了一大帮哈萨克小伙伴，每天在村里打打闹闹，童年快乐无限。

疆徐后来说，他从小就没过过什么苦日子；虽然是60年代生人，记忆里米面不缺，都是爸爸用牛羊肉、狐狸皮、奶疙瘩、干木耳干蘑菇这些跟团场的人偷偷换的，家里最苦的那几年喝的也都是棒子面糊糊加奶疙瘩、马肠子，没挨过饿。

在牧民中间，汪猛因为头脑聪明、人高马大、走南闯北，他是牧民和汉人民间贸易的“经纪人”，两头忙乎，赚个差价，遇到价格合适的下山牛羊，他再收购一批养几个月，到了年关再出宰杀上市，本来日子过得不错，可一次贪欲让他亏得几乎破产了。

汪猛一直说是汪跑反把他害了，汪跑反这老小子狼心狗肺、恩将仇报，这辈子和他有解不开的仇疙瘩；郭玉莲却说，“是你太贪心，他能坏你多少的事？”

那是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到了富蕴。

从牧民手里收购羊娃子，宰杀后转到富蕴县城、北屯、阿勒泰、克拉玛依、乌鲁木齐，已不算投机倒把了，汪猛在头一年屯羊小赚的基础上，信心十足，第二年准备大干一场，首要的就是要盖几十间育肥牲口棚圈，用来屯放下山的牛羊，养上几个月；

还要准备资金买一些饲草（如青贮玉米、苜蓿干草）、谷物（如玉米、麦麸）、油渣、秸秆等饲料，给越冬的牛羊吃；除此之外，手里还要有一批钱买牧民牛羊的钱。

要干成大规模屯羊育肥的生意，经验、精力、圈舍、性价比高的牛羊群，汪猛都不缺，缺的就是钱。

汪猛在新疆待了20年，所积累的家业并不多，一时间拿不出多少钱。

他平时好吃好喝、仗义疏财，不拿钱当好的，关键时刻手里的钱，远远不够，怎么办？一开始他想的主意，是让郭玉莲写信问口里老家借钱，被妻子一口回绝了，说，“宁愿不屯羊，也张不开这嘴，哪有远嫁的女儿十几年后，还向娘家张口的道理；再说屯不多、就屯少，有多少钱，办多少事，不能一下子把摊子铺的那么大？这得借多少钱啊？”

郭玉莲劝汪猛把摊子收缩点，一点点来，细水长流。

汪猛笑她是小脚女人，前怕狼后怕虎的，那还发什么“羊”财了，改革开放来了，政策放开了，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80年代时，富蕴的农村信用社已经建立并开展贷款业务了，但个人办理贷款，需要村里、公社开证明，信用社具体管这事的正是汪跑反。

那段时间，公社鼓励牧民贷款育肥牛羊，信用社对房产、田地等抵押办理比较宽松，汪跑反见了汪猛登门相求，让他写一份贷款计划：准备贷多少钱？作什么用途？用什么抵押？

汪猛虽然厌恶汪跑反，但有事求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列出盖几十家棚圈、买/屯几百只牛羊、盖几大间牧草库的想法；至于抵押品，就用房产、家里是几十只牛马羊抵押吧，等下山了，那几百只到手的牛羊也可以办抵押。

汪跑反笑了笑，说他有的抵押不符合条件，不如办理分批抵押，先抵押一部分，拿到首批贷款，把棚圈盖起来，让县里看到他的架势；然后用几十间棚圈（未建成的）再抵押，拿到第二批贷款再接着盖棚圈；然后再把棚圈作抵押，拿到第三笔贷款，去购买牧民的牛羊？

这个方法听起来靠谱，也符合政策，汪猛挑不出什么毛病，还以为汪跑反改邪归正了，在借机帮他，便欣然同意。

汪跑反还故作神秘的跟他说，“要干，就干个大的，多贷点款，建个全公社最大的育肥场。趁着现在政策支持，我有内部消息。”

汪猛被汪跑反一鼓动，也是新潮澎湃，把原来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

拿到信用社首批1万块的贷款后，汪猛又借了5千块，赊了一部分材料，火急火燎的盖起了几十间棚圈，声势造的很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正开始建设，汪猛才发现，花钱如流水，钱根本不当钱用，前期投入的1万5千块很快用光了，而棚圈只盖了三分之一。

没办法，他杀了一只羊，给汪跑反送了过去，拉着他到了现场，希望他能帮忙，尽快办理棚圈抵押，发放第二批贷款，接着买材料完成棚圈，时间不等人啊，眼见9-10月份要到了，牛羊要下山了，必须尽早建成。

可汪跑反啃着羊骨头，脸上笑嘻嘻，“哥啊，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政策变了，盖成一半的棚圈无法办理贷款，得建成了，畜牧局认可质量、盖章了，我才能给你发贷款！”

一句话，把汪猛说懵了——之前可是说摊子铺起来了，就可以办理第二笔的，这不是害人么，盖了一半，进退两难？

一时之间，汪猛杀汪跑反的心都有，这小子真坏！是憋着心思让自己进坑啊！——坑人不能这样坑，我现在盖到三分之一，钱没了，怎么办？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