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棋今年三十三岁,在上海一所国际双语学校教音乐。吹小号出身,曾经入选过亚洲青年交响乐团,在学校里人缘好,学生喜欢他,同事也说他踏实。他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母亲,平时下班就回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应酬。认识他的人都说,王棋不是那种会突然消失的人。
可九月二十四号那天,他下班后没回家。他把车开到浦东机场地下车库,停好,独自坐上了飞往曼谷的航班。没跟母亲说,没跟朋友说,学校那边也不知道。他只在微信上简单提了一句要出去几天,具体去哪儿、干什么,一个字没留。
第二天是中秋节。白天王棋的微信还能正常发消息,家里人给他发了月饼的照片,他还回了个笑脸。到了晚上,两个朋友先后给他打电话,一个关机,一个无人接听。再打,还是关机。从此没了音讯。
王棋的母亲一开始没往坏处想。儿子三十多岁的人了,偶尔出去走走也正常。可到了九月二十八号,学校发现王棋没来上班,打电话到家里问情况,母亲才知道儿子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了。她慌了,翻出王棋留在桌上的平板电脑,登录他的微信,看到儿子最后几条消息都是九月二十五号发的。再往前翻,没有任何关于这次出行的记录。没有订票信息,没有酒店确认单,没有跟任何人的聊天记录提到泰国两个字。
九月二十七号那天,王棋的抖音账号有过动静。上午十点多,他的账号发起了一次语音呼叫,打给母亲。下午三点多,又发起一次,打给一个朋友。两次都没人接到。母亲后来看到未接来电记录,赶紧回拨,没人接。朋友也回拨了,同样没人接。但王棋在发起呼叫之前留过言,特意叮嘱母亲务必接听。这句话让家里人心里发毛。一个正常出门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叮嘱母亲接电话,又为什么打完电话就再也联系不上。
家属报了警。上海警方查了王棋的出行记录,确认他九月二十四号晚上从浦东机场飞了曼谷。警方还查到,九月二十六号晚上和二十七号中午,王棋的手机IP地址两次显示在缅甸克伦邦南部。警方跟家属说,初步判断高度疑似被骗出境。母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王棋的学校也发了声明,证实他九月二十四号正常下班离校,之后没再出现。学校配合家属报了案,也联系了领事馆。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回应说,已经接到求助,向泰国警方通报了情况,当事人亲属的委托人已经在泰国报警。案子在查,人还没找到。
就在家属四处求助的时候,十月一号那天,有个台湾的女网友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消息。她说自己在曼谷住的酒店大堂外面,遇到一个男的,全身发抖,脸色白得吓人。那男的自称是上海来的,求她帮忙叫救护车,说自己被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被人强行喂了东西。台湾网友把照片发出来以后,有人比对了一下,觉得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失联的王棋。不过泰国警方和领事馆都没有正式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王棋的母亲后来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儿子走之前什么也没说,连去哪个国家都没告诉她。她翻遍了儿子的手机和电脑,找不到任何线索。没有订票记录,没有行程安排,没有跟谁的聊天记录提到这趟出门。一个三十三岁的成年人,就这么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连个方向都没留下。
这件事在网上传开以后,很多人开始翻看自己或者身边人的经历。有个姓管的退休老师,儿子也在东南亚工作,他看了新闻以后跟老伴说,以后儿子出差,必须每天发个定位。还有个姓项的女士,女儿在泰国留学,她看完新闻就给女儿打了电话,问她在那边平时出门都跟谁说。女儿说跟室友说一声就行了。项女士说不行,得跟我说,得跟你爸说,得让家里知道你每天在哪儿。
其实像王棋这样的事不是孤例。有个云南昆明的女士,她丈夫和另外三个人今年五月三号去泰国考察项目,说好了五月十二号回来。结果五月四号早上,丈夫发了一个定位过来,位置不是原定目的地,然后电话就打不通了。失联十二天以后,丈夫打来一个微信语音,说人很安全,在当地找到了工作。可通话的时候声音发抖,背景里有人在旁边催他,说通话时长够了赶紧挂。那位女士全程录了屏,听得出来丈夫身边有人盯着。
还有河南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跟家里说去商丘打三天暑期工,结果人到了曼谷。他爸后来去泰国报警,泰国警方找到了他坐的那辆出租车司机,可司机说时间太长,记不清人在哪儿下的车。有人用这个学生的名义在网上订了曼谷的酒店,订了三天,但房间里根本没人住过。学生的爷爷奶奶听说孙子失联,急得病倒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一个共同点。失联的人出发之前,家里人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不知道他们跟谁走。等发现联系不上的时候,线索已经断了一大半。警方查起来也吃力,因为连当事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
王棋的案子还在查。他母亲每天守着手机,等一个电话。有人劝她别等了,她说不等不行。她说儿子走之前一句话没留,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她后来把王棋的事情发到网上,不为别的,就想提醒那些家里有年轻人要出远门的人。出门可以,去哪儿得说一声。不说,家里人连找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找。
有个在曼谷做导游的中国人姓逯,他说他接待过不少国内来的游客,有些人到了以后才跟家里说自己在泰国。他觉得这种行为特别让人捏把汗。他说泰国本身没那么可怕,曼谷大街上游客多得是,夜市热热闹闹的。可你要是瞒着所有人来,到了以后又被人带着走,那就另说了。你家里人不知道你的行程,出了事连个查的方向都没有。泰国警方受理失踪案,需要提供姓名、护照、航班、酒店、最后联系的时间。这些东西如果家里人一个都说不出来,案子就卡在那儿了。
逯导游说,他来泰国十几年,见过太多例子。那些平平安安来、平平安安回去的,基本都是行程透明、家人知道的。那些出了事的,十有八九是走之前瞒着家里,或者到了以后被临时改了行程,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
王棋的母亲现在还在等。她说她不敢关手机,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她把儿子的照片设成屏保,每天起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说她不怪儿子,儿子可能有自己的难处。她只是后悔,后悔没多问一句。要是当时问了,哪怕儿子不肯说,她至少知道该往哪儿找。
这件事说到底,不是泰国危不危险的问题。曼谷每年接待上千万游客,绝大多数人都好好的。真正出事的,往往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藏起来的人。你瞒着家里人出去,到了外面又被人牵着走,等到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家里人不知道你去了哪儿,不知道你跟谁在一起,不知道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你留给他们的是一个没有方向的等待,这比什么都折磨人。
出门之前说一声,不是怕什么,是让牵挂你的人心里有底。行程透明了,真出了岔子,家里人知道找谁、往哪儿找、找哪个部门。你不需要把每一步都报备,但至少得让一个人知道你在哪个城市、住哪个酒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这不是麻烦,这是最基本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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