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一模一样的岗位，140人和683人，我赌输了那把"捡漏"

电脑屏幕上的报名系统已经倒计时不到六个小时，我把两个页面来回切了不知道多少遍。

左边是东丽区某街道执法岗A，报名人数140。右边是同一区域的街道执法岗B，报名人数683。两个岗位招的人一样多，都只要一个。

学历要求一样，本科及以上。备注栏里写的字一字不差——适合男性，需值夜班，需外出执法，连标点符号都像复制粘贴的。

我妈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我手边，问我到底选哪个。她看我盯着屏幕一上午了。

我说选140那个。她说为什么。我说人少，竞争小。她说那不是挺好吗，赶紧报。

我没动手。因为我觉得这事太顺了，顺得不对劲。

我叫林越，26岁，天津本地人。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考天津市考了。前两次一个没进面试，一个进面被刷。今年报了个线下班，花了家里一万八千块，我爸嘴上没说什么，但他那个小五金店的账本我翻过，一页一页记得密密麻麻，连二十块钱的螺丝进货都记。一万八，他要卖多少螺丝才能挣回来。

所以这一次选岗，我比前两次都谨慎。

我把东丽区所有街道执法岗翻了个遍，做了个Excel表，把每个岗位的条件、招录人数、报名人数都列上去了。到最后筛出来，就是这两个岗位——条件完全一样，招录人数完全一样，但报名人数差了将近五倍。

我一开始也纳闷，怎么可能条件一模一样，人差这么多？

后来我在一个考公群里翻了聊天记录才搞明白。

那个683人的岗位叫新华街。新华街这个名字，听着偏。不是市中心那种和平、河西的感觉，很多人一看就觉得"这地方肯定没人愿意去"。

尤其外地考生，对天津的行政区划不熟，光看名字就下判断——偏远、冷门、好考。

然后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最后一天报，捡个漏。

结果最后两天，报名人数直接冲上去了。从两百多蹿到六百多，最后一天净增了将近四百人。全是"聪明人"。

我当时看着那个数字往上跳，心里发凉。

因为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我在第三天就盯上了新华街那个岗，觉得名字偏，条件一样，肯定人少。我甚至跟我妈说，这个岗稳了，不用慌。我妈不懂这些，她说你觉得行就行。

是群里一个叫"老张"的人提醒了我。老张考了五年天津市考，前年上岸了，现在在群里偶尔给大家答疑。他发了一条消息：别看名字猜人多，这东西没有前后眼。

你提前报，后面两天冲高你控制不了。你拖到最后，别人也拖到最后，大家一起挤。

我当时还不信。我觉得新华街那名字，怎么会有人抢。

结果倒数第三天晚上，我刷新页面，发现新华街的报名人数从180跳到了310。我愣了一下。倒数第二天早上，470。倒数第二天下午，560。

我眼睁睁看着那根线往上走，像水在涨。

我赶紧换了另一个岗位——就是那个140人的。两个岗位条件一模一样，我赌它不会再涨太多。最后一天报了进去，最终定格在140。

我妈说，那你不是选对了吗？

我说，表面上是对了。但这个140，也不一定稳。因为这个数字只是报考人数，缴费人数会少一些，弃考的还会有一些。到最后真正坐到考场里跟你竞争的，可能七八十个人。但这七八十个人，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的分数都不可预测。

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因为我心里清楚，我赌的不是实力，是概率。140比1也好，683比1也好，最后招的都是一个人。我要是笔试差别人两分，140也救不了我。

我报完名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躺了很久。屋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天花板上，一下一下的。我妈在微信上问我吃饭了没有，我回了个"吃了"，其实没有。

我开始想，这三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第一年考，觉得随便看看就能上。买了一套书，翻了三分之一就上了考场，行测没做完。第二年认真了，报了网课，每天刷题到凌晨一点。

成绩出来，差了三分进面。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花了家里一万八报了线下班，每天早上八点坐到教室里，晚上十点回家。行测分数确实涨了，但申论一直不稳定。

我同班有个叫周磊的，比我小两岁，应届。他选岗的方式跟我不一样。他不看报名人数，只看硬性条件。他说，人多人少是运气，你控制不了。你唯一能控制的是，把你能用的限定条件全部用上。

他用的是应届身份。天津市考有些岗位只限应届报，周磊就专挑这种。他说应届岗的平均报录比大概在100:1左右，而社会岗能到110:1甚至更高。

别小看这10到15个人的差距，在笔试阶段，少十几个人竞争，可能就是进面和不进面的区别。

他还用了一个条件：户籍。有些岗位限天津户籍，外地考生报不了。周磊是天津户口，他专挑限户籍的岗，又砍掉了一批竞争对手。

他说，你别想着捡漏。捡漏的人越多，漏就越挤。你把条件限死，比你盯着报名人数管用得多。

我当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没完全听进去。我还是盯着那个140和683的数字看了半天，最后凭直觉选了人少的。

后来成绩出来，我考了第9名。140人里的第9名。差了2.7分进面试。

周磊考了他那个应届限户籍岗的第3名，进了面试。他那个岗最终报名人数87，招1个。他笔试分数其实比我低1.5分，但他进了面，我没进。

我拿到成绩那天，坐在教室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那个数字。旁边的人在讨论各自的排名，有人高兴有人叹气。我什么都没说，收拾东西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我爸的五金店。他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柜台上放着一个本子，翻开着，上面记着今天的流水——卖了两箱膨胀螺丝，收了340块。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进去。

我后来想，其实那个683人的新华街岗位，进面的分数线可能跟140人的差不多，甚至可能更低。因为人多的岗位意味着鱼龙混杂，很多人是陪跑的，分数分布会被拉宽。而人少的岗位，反而更容易聚拢高手——因为敢报的人，大多是有备而来的。

但这些事，你报名之前想不明白。你只能看到那个数字，然后赌。

老张在群里说过一句话，我后来反复想起来。他说：公职类考试报名有运气成分，这个你得认。你能做的，就是把硬性条件卡准，剩下的交给命。

我以前不信命。我觉得考了三年，总该轮到我了。但成绩单上的那个第9名，让我意识到一件事——在100多个人里排第9，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是因为这个游戏就是这样设计的。

它只招一个人，剩下139个人都会输。你努力，别人也努力。你聪明，别人也不傻。最后决定谁上岸的，有时候就是零点几分的差距。

我后来还是没放弃。第四年，我听了周磊的话，把所有能用的限定条件都用上了。应届身份没了，但户籍还在。我专挑限天津户籍的岗，同时尽量避开那些名字"听起来偏"的岗位——因为我知道，那些岗位最后一天一定会冲高。

我报了一个和平区的岗，限户籍，不限应届。报名人数61，招1个。我考了第4名，差0.8分进面。

还是没进。

我妈在电话里说，要不别考了，找个别的工作也行。她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我说我再试一次。她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又开始翻岗位表。这一次我不再盯着报名人数看了。我把所有硬性条件拉出来，一条一条对着自己勾选。

户籍、学历、专业、基层工作经历、是否限应届。能勾一个是一个，能多卡一道门就多卡一道。

最后筛出来三个岗位。我选了其中一个，报了进去。

系统显示，你是第34位报考者。

我没动。我知道这个数字明天会变。后天也会变。最后一天可能会翻好几倍。

但这一次，我没去赌它涨不涨。我赌的是另一件事——我的分数。

我关上电脑，把行测真题翻开。窗外的路灯亮了，楼下烧烤摊的烟飘上来，带着孜然味。我妈又发来一条消息：吃饭了没。

我回了两个字：吃了。

然后低头接着做题。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在数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