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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光绪二十五年冬(公元 1899)。关东。吉林市。
长白山麓松花江畔。大清末叶的吉林府城,沿江三座码头边樯桅林立。两岸房舍鳞次栉比,彰显着明清两代船厂的历史繁荣。
吉林将军府前,白雪覆盖的江堤广场上,传来一声声年轻的叱咤声和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原来是一对青年男女正在苦练武功。刀光剑影环绕着两个展闪腾挪、进退有据的年轻身影。女的是娇俏的满族少女蓝绫儿,男的是剽悍的满族青年达尔罕。
忽然,一骑快马从临江门滨江大路疾驰而来。马上的清兵身背朝廷黄包袱,上写“军机处”三个大字。尽管冰天雪地,但驿兵满脸汗水,风尘仆仆,即使进入城区要道,仍然挥鞭驱策。
蓝绫儿猛劈一刀跳出圈外,惊异地看着驱马驰过的驿卒说:“这肯定是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口中哈出一股白雾。
达尔罕右手提刀左手擦把汗说:“不知又有什么紧急军情到吉林啦。”
蓝绫儿猜测:“可能是朝廷要剿灭义和团的事儿。”
达尔罕点点头:“对。但也可能是东边老毛子(沙俄兵)又犯境了呢。”
蓝绫儿小嘴一撇:“哼!朝廷呀,我看防义和团比防老毛子都上心呢!”
达尔罕急忙劝说:“蓝绫儿小声些,别瞎说!”
蓝绫儿鄙视一眼达尔罕:“你呀,男人身子兔子胆儿,没出息!”
达尔罕笑笑,退让地说:“好了,管他什么呢!还是练咱们的武艺吧。看刀! ”势雄力沉的腰刀一个“力劈华山”猛然劈下。蓝绫儿娇叱一声柳叶单刀“横架金梁”。二人又拼杀在一起……
位于松花江畔的吉林将军府衙内,聚满文官武将。
吉林将军昌顿威风凛凛地端坐在虎皮椅上说道:“各位,吉林府外与俄国、高丽接壤,内辖松花江上游的长白山万顷林海。白山松水造就了我吉林府风水宝地。这里乃我大清龙兴之地。康熙、乾隆二帝多次驾临吉林府,在此遥祭长白山神和松花江神。因而,吉林乃我大清国国祭圣地。松花江又是贯通黑龙江的水路通道,直达伯力,远通日本海。你等随本帅镇守吉林,责任重大!”
众将领双手一拱:“嗻!”
昌顿将军捻着颏下短短的胡须继续说:“似吉林府这等关东边陲重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然我等借祖宗之光,多年来外无敌寇侵扰,内无民族战争,百姓安居乐业,这可是全赖诸位勤苦了!”
众将领急忙拱手,齐声道:“托大帅洪福!”
吉林将军府衙外。石狮对峙的门楼上悬挂着一方长匾,上书镏金大字:吉林将军府。门楼下,四名带刀侍卫威风凛凛地分立左右。
此时,驿兵快马加鞭地驰到吉林将军府前勒马骤停。坐骑嘶鸣着前蹄腾空。驿兵身不离鞍地在马上大呼:“朝廷八百里加急到!”
一侍卫急忙跑下将军府门楼接引驿卒。驿卒跳下马双手高举黄布包裹,跟随着侍卫向将军府衙中跑去。
衙中侍卫急忙朝内高呼:“报——!朝廷八百里加急到!”
将军府衙内侍,接过驿卒的黄色包裹,双手高擎,递给昌顿将军。
昌顿把军机处的黄包袱递给书吏:“念!”
书吏展开朝廷八百里加急文书,朗声念道:“查山东义和团,寻衅德人,聚众滋事,扒铁路烧教堂,震惊朝野,尤引洋人公愤,致令朝廷不安。今山东巡抚已奉命围剿义和团。朱红灯、本明和尚等拳匪首领已悉数被捕,待罪伏诛于近日。然拳匪之骨干总教头‘洪拳赵’、赵炳武父子等正蠢蠢欲动,密谋东山再起,并可能向京津与关东等地渗透…… ”
吉林将军昌顿听着朝廷军机处的加急文书内容,吃惊地大张着嘴,看着书吏。众将领也都吃惊地看着书吏。
书吏继续念道:“京津乃京畿之地,自有重兵防守,然关东吉林地处边荒,白山松水,山深林密,系我大清国龙兴之地,亦是历代叛逆之人流窜之所。故着吉林将军府即警惕拳匪漏网之徒赵炳武等流窜至彼,勾结刁民,祸乱地方,搅扰龙兴之地。若有发现,应即严加缉捕,不得懈怠!”
昌顿听着听着表情渐渐松弛下来:“呵呵!原来是平息山东义和团拳匪之事。既然拳民头领已经落网,剩下几个随从何足为虑!况我吉林府山高水远风寒雪厉,谁肯来此?更兼兵精将勇,谁敢到此?”
蓝旗军将领奥萨奉承道:“大帅说得极是。”
昌顿将军继续说:“再说,拳匪总头领被捕入狱,那漏网之徒岂能甘心?他们一定伺机劫狱,搭救他们的总头领出狱,哪里有闲工夫向我吉林府流窜?军机处的老爷们多虑了!”
奥萨恭维道:“大帅英明!”
众将校急忙拱手相赞:“大帅英明!”
昌顿将军举手制止:“诸位,本帅尚有一事不明:山东既非饥荒之年,也非黄河决口的水患之地,百姓何以结社成团,聚众闹事呀?各位,有谁知详?不妨说来听听!”
副都统钮钴碌双拳一抱,说:“启禀大帅。末将略知一二。”
昌顿看向钮钴碌说:“哦,钮钴碌,你说说看!”
钮钴碌说道:“大帅!山东虽非饥荒之年、水患之季。但德人强占山东半岛, 筑铁路、修教堂,霸占农民良田,毁坏百姓房舍,且广收汉奸教徒,奸淫抢掠,无恶不作,所以,才引起山东百姓公愤。”
昌顿将军义愤地说:“难怪百姓作反。你占我家园,我岂能任你宰割?想当年,俄人强赖我宁古塔珲春土地,我昌顿还不是千方百计再把他夺回来吗?哼!”
钮钴碌赞道:“大帅当年确是民族英雄,关东边民,哪个不敬,谁人不赞?”
昌顿满脸欢喜,故作谦虚道:“这个……哈哈,好汉不提当年勇!今后,外国鬼子若敢犯我吉林,本帅必当率领你们全力抗御!咱们还议山东义和团的事情。各位有何见解?”接着又看向钮钴碌说道:“钮钴碌对山东义和团之事,倒是知之甚详呀!”
钮钴碌谦虚道:“大帅过奖。末将职责所在,需经常阅读边关塘报和朝廷邸报,所以了解稍多而已。”
副都统铁木翰也双手一拱说道:“报大帅。末将也对山东义和团与德人冲突一事稍知一二。”
昌顿抬眼问道:“哦?铁木翰是如何得知?”
铁木翰说:“大帅,近年来,吉林府从山东逃来的流民日增。末将深感奇怪,便多次从中探察寻访缘由。流民皆言德国人侵占山东,抢修铁路,毁坏房舍,强占田庄,推行洋教,欺男霸女。百姓无法生存,只好流亡关东。”
昌顿颔首道:“原来如此!好,本帅知道了。现在,德人没有占领咱们吉林府,咱们何必替他人担忧?再说,山东义和团自有山东巡抚镇压,那袁世凯可不是吃素的主儿。那朝廷通知缉捕逃亡义和团的事情,你们大家留点心就是了!今日散了吧!”
众将领、官吏们议论着,纷纷退下。
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省济南府城外大路上。山东义和团首领朱红灯的总坛侍卫赵炳武等三人三骑,快马挥鞭,向济南府疾驰。
赵炳武是义和团总坛侍卫长,人称三师弟,又名“义字三”。他俯身马鞍,不断挥鞭策马。英俊的面庞长眉紧蹙,满面焦急。张虎和李豹策马赶上来和赵炳武并驾齐驱。
张虎担心地问道:“三师弟,我们贸然闯进济南府,会不会给总教头的计划带来麻烦?”
赵炳武说:“事情紧急,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说,济南府屯守重兵,朱头领和本明和尚又是朝廷重犯,总教头劫狱之举肯定凶险异常。咱只要混进济南府,他们就多一份力量!”
李豹接话:“三师弟,既然如此,来时就该多带弟兄。”
赵炳武:“不行!人多了目标大,容易暴露。”
张虎疑问:“可是,我们进城后怎样和总教头联系呀?”
赵炳武:“不能联系,以免暴露身份!只需暗中打听朱头领关在哪处监狱就行了。”
李豹问:“然后呢?”
赵炳武又加了一鞭说道:“在附近住下来,以逸待劳,日夜关注着监狱的动静。只要总教头一动手,我们就给他们扫清外围,来个里应外合。”
张虎赞道:“此计甚妙。”
李豹猜测:“不过,三师弟不和总教头联系,恐怕也怕总教头责怪擅自行动吧?”
赵炳武笑说:“好师兄,师弟就这么点心事还教你猜透了,你快成了俺肚子里的蛔虫了!”
三人一齐笑起来。马后,拖起一股飞扬的尘土长龙。
大明湖畔的济南知府府衙。文武官吏聚集府衙之内。济南知府严肃地说:“各位,山东巡抚袁世凯袁大人的金钩钓龟之计即将实现。据密探报来,‘洪拳赵’等拳匪漏网之徒果然聚集济南府城中伺机劫狱,以营救朱红灯和本明和尚。”
众官员吃惊地相互看看,低声议论起来。
济南知府一拍桌案:“肃静!内线来报,潜入济南府的拳匪总教头洪拳赵等,今天正聚集在聚贤客栈中密谋劫狱之计。”
众官员尽皆吃惊:“啊?竟有这事儿!”
济南知府杀气腾腾地抽出案头令箭:“众将听令!铁骑营校尉速率部属,立即围住聚贤客栈,务将这些漏网拳匪悉数捉拿归案!”
铁骑校领令而出。
济南知府继续发令:“城防将校,即刻加强四门防守。倘若有从聚贤客栈漏网的拳匪,你就来个关门打狗!”
城防校又领令而出。
济南知府再命:“洋枪营听令!”
洋枪校出列:属下在。
济南知府手执令箭敲打着案头,杀气腾腾地说:“着你营分头巡逻四门街道,若遇漏网拳匪,统统开枪射杀!”
洋枪校:“遵令!”
山东济南府聚贤客栈中。义和团总教头“洪拳赵”正和一众英雄在聚贤客栈中商议如何劫狱、如何出城的方案。这些义和团英雄人人剽悍,个个英武。
“洪拳赵”双拳一抱:“各位师兄,朱红灯头领被囚监狱周围的形势我们已经探熟,今夜子时,我等必须勠力同心,一举救出朱头领和本明师傅。为防不慎走风,今日所有弟兄,都在此聚贤客栈隐匿…… ”
突然,外面喧嚷起来。巡风的弟兄谭越急急闯进来:“总教头,清兵已将聚贤客栈层层围困起来。”
大家皆惊疑,急忙透过客栈窗缝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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