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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哥儿与乔大户女儿长姐结亲,最该高兴的人,应是李瓶儿与西门庆。但西门庆不仅不高兴,还反对。李瓶儿呢,高兴是高兴,却始终压抑着。她在结亲过程中唯一积极的表现,就是在孟玉楼推她表态是否愿意时,“只是笑”,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回家之后,“从新花枝招飐与月娘磕头”,月娘说她“你喜呀”,她回了个“与姐姐同喜”,没有表现出作为亲生母亲,在儿子结亲后应有的兴奋喜悦之情。其实,她应是最高兴、最荣光、最得实惠之人。因为是她儿子与乔大户结亲,结亲场合中,她最受瞩目,并因此在西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直追吴月娘,把一直贴身紧逼、最具威胁性的潘金莲远远抛在了身后。但李瓶儿表现得极为低调,她把巨大喜悦,深埋于心,淡然处之。这既是性情谦恭使然,也是忌惮潘金莲无时不在的攻击,所以,喜中有忧。
乔大户娘子始而以西门府是“小家人儿”为由坚决反对,勉强同意之后,心中还有抵触情绪。她在结亲过程中,始终沉默无语,一点不像在自己家里办喜事,一点不像一家之主主持结亲大事。深层原因,可能因为这女儿是后房所生,不乐意她得此好事。乔大户露了几面,没有任何话说,看不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随大流参加结亲活动。显然他们家是乔大户娘子做主,他只有言听计从的份,结亲不结亲,对他来讲,无所谓。
孟玉楼跟着起哄,凑热闹,态度也是无所谓。这事对于她来说,与其说是喜事,不如说是一件好玩的事。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成与不成,都无所谓。只有潘金莲,李瓶儿的任何好事,对于她都是坏事。她如丧考妣,满腹怨恨,忍无可忍,终于当着西门庆的面发作出来,影射官哥儿是“房里生的”。在遭到西门庆一顿臭骂后,先是痛哭,后是毒打秋菊出气。吴大妗子很高兴,两家亲上加亲,又是她提的亲,亲事结成了,她是头号功臣,在两家人眼里,更受尊重。
表现得最高兴者,莫过于吴月娘。她是结亲事件的始作俑者,也是结亲事件的主角。在结亲的整个过程中,她都是最主要的参与者,而且,言语表情,始终最为兴奋。看到官哥儿与长姐并排躺在床上打闹,“喜欢的要不得”,结亲时“喜笑匆匆”,结亲宴上,“月娘坐在上席,满心欢喜”。结亲宴直吃到一更时分,“月娘等方才拜辞回来”。看似尽兴,实未尽兴,又邀乔大户娘子第二天去她家做客。为能请她来,“生死把大妗子留下了”,让她第二天陪来。由此可见结亲热情之高,结亲欲望之强,结亲带来的喜悦之大。当李瓶儿为结亲事跪谢吴月娘时,“那月娘笑嘻嘻,也抽身还了理,说‘同喜’。”——一个“同喜”,流露出来的是她作为家主的优越感。在结亲过程中,吴月娘对李瓶儿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热情与真诚,与当初千方百计劝阻西门庆娶李瓶儿判若两人。
李瓶儿的儿子结亲,吴月娘何以最热心、最高兴?
其一,与乔大户有来往,主要是因为吴月娘嫂子吴大妗子是乔大户娘子侄女的婆婆之故。由吴大妗子做媒结了亲,使西门庆与吴大妗子和乔大户亲上加亲,无疑强化了吴月娘在西门府中的地位。
其二,李瓶儿因吴月娘如此关爱自己与官哥儿,定会对她感激涕零,感恩戴德,而不会与她为敌,成为潘金莲的帮凶。
其三,李瓶儿生了儿子,又广有钱财,最得西门庆宠爱,善待李瓶儿,就是迎合西门庆,更能讨得西门庆欢心。
其四,擅自做主结亲,而且很成功,西门庆也没多加责备,显示了正室娘子的权威与能力:西门府的大事她做主!
其五,潘金莲是众人恶,众人仇,自然也是她的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此前潘金莲过生日,吴月娘一点好脸不给,句句顶撞,事事苛责,已大灭了潘金莲的嚣张气焰。此处借结亲事,穷追猛打,并大力袒护李瓶儿,给潘金莲以沉重一击。“今日潘金莲在酒席上,见月娘与乔大户家做了亲,李瓶儿都披红簪花递酒,心中甚是气愤”,最后发展到打秋菊指桑骂槐,足见所受打击之大。
其六,潘金莲对李瓶儿心中有气有火,并不断借机发泄,吴月娘对此一清二楚。而她借结亲事激起潘金莲妒火,客观上加深潘金莲对李瓶儿仇恨,令其两相争斗,两败俱伤,最终坐收渔利,应是她最乐见的结果,也是她深藏不露的机心。
结亲之事,一石多鸟,吴月娘收获甚丰,当然最高兴,只是她的高兴别人不知而已。
星期二
2012年2月21日
星期四
2012年9月27日
星期四
2013年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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