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木材大王李清泉，抱病筹巨款捐战机，至死不忘救国

全球华侨华人创业传奇｜第9篇：李清泉

1940年10月，美国旧金山一家医院的病床上，一位52岁的华人男子已经瘦得脱了相。他艰难地抬起手，示意律师靠近，用微弱的声音交代了人生最后一件大事：从遗产中拿出10万美元，捐给祖国，专门抚养战争孤儿。

守在床边的妻子颜敕早已泪流满面。她比谁都清楚，丈夫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高烧不退还在主持会议，咳得直不起腰还要审阅募捐账目，医生下了最后通牒，他还在给国内写信询问战况。

这个男人叫李清泉。菲律宾木材大王，南洋侨领中最早发起抗日救亡的人之一。他走后，菲律宾总统奎松亲自出席葬礼，为这位华人领袖致哀，全菲降半旗致哀。一个华人能享此哀荣，在菲律宾历史上从未有过。

可比起这些身后殊荣，他临终前那句“孩子不能没人管”，才是真正让人破防的地方。

八十年代，我在广东出差，偶然读到一本《全球华侨华人创业传奇》。书页泛黄，那些华侨先辈白手起家的故事，却像火一样烫进心里。上期我们讲陈六使，橡胶大亨倾尽家产，号召南洋华人集资建造南洋大学，守护华文火种。今天继续这个系列，讲李清泉。

希望这些故事，能给正在创业、正在撑、正在迷茫的你，一点力量。

图片为爱国侨领李清泉先生照片

01 雨林里走出的木材大王

1888年，李清泉出生在福建晋江石圳村。这个村子靠海，地少人多，家家户户都有人漂洋过海去南洋讨生活。李家也不例外——祖辈很早就到了菲律宾，从伐木工做起，慢慢攒下一份家业，创办了成美木业公司。

李清泉在家乡读了几年私塾，13岁那年，父亲把他接到菲律宾。别的少年还在学堂里背四书五经，他已经跟着叔伯一头扎进了菲律宾的原始雨林。

热带雨林不是闹着玩的。闷热潮湿，蚊虫成群，毒蛇猛兽出没，伐木工人光着膀子挥斧头，一天下来浑身都是血口子。李清泉没有少爷做派，从最底层干起——跟着工人学伐木，跟着账房学算账，跟着船队学运输，甚至跟着翻译学当地语言和西班牙语。六年时间，他把木材生意的每一个环节都摸得透透的。

19岁那年，父亲病逝。族里人看着这个还带着少年气的年轻人，心里犯嘀咕：成美木业这么大的摊子，他撑得住吗？

李清泉用行动回答了所有人。

彼时的菲律宾木材市场，被欧美洋行牢牢把持。他们手握资本和渠道，故意压低原木收购价，华商伐出来的木头，只能贱卖给他们，利润被榨得所剩无几。李清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做了第一个大胆决定：不卖原木了，自己建锯木厂，做成品加工。

这在当时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建厂要钱、要设备、要技术，一旦销路打不开，就是血本无归。但李清泉算过一笔账：一根原木卖出去只能赚1比索，加工成板材能赚3比索，做成家具能赚8比索。为什么不自己干？

他拿出全部积蓄，又向银行借贷，在马尼拉郊外建起第一座现代化锯木厂。紧接着，他深入未开发的林区，向殖民政府申请林场开采权，从源头把控原料。再后来，他组建自己的运输船队，把产品直接运到欧美市场销售。

从林场到锯木厂，从加工到出口，李清泉硬生生打通了整条产业链。欧美洋行这才发现，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了——他不再求着洋行买木头，而是绕开中间商，直接和欧美客户做生意。价格公道，质量过硬，订单雪片一样飞来。

到三十岁时，李清泉的木材生意已经横跨菲律宾、婆罗洲、新几内亚等地，产品远销美、英、德、法各国。他不再是那个雨林里学徒的少年，而是名副其实的“菲律宾木材大王”。

但他没有停下。木材赚来的钱，他投进了银行、报业、地产、保险。他参与创办菲律宾第一家华资银行——中兴银行，入股马尼拉最大的华文报纸，在马尼拉市中心买下大片地产。一个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帝国，在他手中成型。

02 一场打了五年的跨国官司

有钱之后的李清泉，没有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富贵日子。

当时菲律宾处于美国殖民统治之下，殖民当局不断出台排华法案，其中最要命的一条，是限制华人购买和租赁土地。这意味着，华侨在菲律宾打拼几代人攒下的产业，随时可能被一纸法令剥夺。

许多华商敢怒不敢言。洋人法庭，华人打官司能赢吗？

李清泉不信这个邪。31岁那年，他站了出来，联合全菲华侨社团，聘请美国律师，把殖民当局告上了法庭。这场官司从马尼拉地方法院一路打到美国最高法院，整整打了五年。

五年间，李清泉自掏腰包垫付了绝大部分诉讼费用。有人劝他算了，花钱买平安吧。他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十万华侨在菲律宾能不能站住脚的事。今天我退了，明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最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排华法案违宪。消息传回马尼拉，华侨社区沸腾了。这是华侨在海外维权史上一次里程碑式的胜利，保住了数万华商的产业根基。

这一战，让李清泉从“木材大王”变成了整个菲律宾华侨社群公认的领袖。大家服他，不光因为他有钱，更因为他敢为大家扛事。

图片为当年李清泉先生和爱国华侨们专赠给祖国的战斗机前合影

03 他捐出第一架战机，全菲华侨捐出十五架

1931年9月18日，日军炮轰沈阳北大营。消息传到马尼拉，李清泉正在主持一场商会。他当场中断议程，拍案而起：“东北丢了，下一个就是华北！华侨不能只在海外赚钱，祖国没了，我们就是没娘的孩子！”

他连夜召集侨界紧急会议，成立“菲律宾华侨国难后援会”，自任主席，带头捐款。短短几个月，20万银元汇回国内，支援东北义勇军。

1932年，淞沪抗战爆发。十九路军在上海拼死抵抗，但日军飞机在天上狂轰滥炸，中国军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李清泉在报纸上看到前线将士用步枪打飞机的消息，彻夜难眠。

第二天，他把全菲华侨社团的负责人请到家中，当众宣布：“我李清泉个人捐献战斗机一架，作为侨界表率。诸位量力而行，多少不限。”

一架战斗机，当时价值约15万比索。这不是小数目。但更震撼的是他的态度——不是号召别人捐，是自己第一个掏钱。

消息见报后，菲律宾华侨沸腾了。华商店铺的伙计捐出一个月工资，菜市场的小贩捐出一天收入，连在码头扛包的劳工都你一元我五角地凑。短短几个月，菲律宾华侨共购置15架战机，组建“菲律宾华侨飞机队”送回国内。

这是近代海外华侨第一次大规模捐机救国行动。15架战机，每一架上都刻着菲律宾华侨的名字。

全面抗战爆发后，李清泉又牵头成立“菲律宾华侨援助抗敌委员会”，担任主席。他号召全菲华侨“节衣缩食，月捐一元”，从富商到劳工，人人参与。药品、绷带、棉衣、车辆，一船一船地运回祖国。

1938年，他两次致函陈嘉庚，提议把南洋各地华侨抗日组织统一起来。同年，“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简称南侨总会）在新加坡成立，陈嘉庚任主席，李清泉与庄西言一同当选副主席，是南侨总会核心领导层之一。南洋八百万华侨的抗日力量，就此拧成一股绳。

他的夫人颜敕也没闲着，组织菲律宾华侨妇女救亡协会，带领华侨妇女缝制军衣、募集药品，夫妻俩一个在前方奔走，一个在后方支援。

李清泉先生的夫人颜敕照片

04 医生让他静养，他说“祖国危难，我岂能安心养病”

常年超负荷的工作，终于压垮了李清泉的身体。

他开始持续发烧，咳嗽不止，体重急剧下降。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反复叮嘱：必须放下所有工作，静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当时是什么时候？1938年，武汉会战打响，广州沦陷，抗战进入最艰难的阶段。国内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南洋华侨的募捐工作千头万绪，他怎么可能躺得下？

夫人颜敕劝他：“你歇一歇，事情让别人去做。”

他摇头：“我是主席，我歇了，别人怎么看？华侨的劲头会散。”

高烧到39度，他让人扶着去主持会议。咳得说不出话，他就用笔写条子递给助手。有一次，他在会上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全是血，在场的人吓得站起来，他却摆摆手，喝了口水，继续听汇报。

1940年，病情再也拖不住了。家人强行把他送上前往美国的轮船。临行前，他还在安排募捐的事，把账目一笔一笔交代清楚。

到了美国，医生检查后直摇头——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彼时医学手段有限，回天乏术。

躺在病床上的李清泉，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把律师叫来，口述遗嘱。遗产分配有条不紊，唯独最后一条，让在场所有人动容：从遗产中拿出10万美元，捐给祖国，专门用于收容和抚养战争孤儿。

10万美元，在1940年是什么概念？当时国内一个普通工人月收入不过几块银元，10万美元足够养活几千名孤儿好几年。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交代——不是给子孙多留一分，而是给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多留一条活路。

1940年10月，李清泉在美国病逝，年仅52岁。

消息传回菲律宾，整个华侨社区陷入悲痛。菲律宾总统奎松亲自出席葬礼，为这位华人领袖致哀。全菲降半旗致哀。出殡那天，马尼拉街头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华侨，许多人跪在路边，失声痛哭。

一个异国总统出席华人葬礼，在菲律宾历史上前所未有。这份哀荣，李清泉当得起。

05 侨商启示：真正的财富，是危难时敢为天下先

回望本系列前面八位先辈：陈嘉庚、张弼士、李光前、郭鹤年、胡文虎、黄奕住、陈六使，再到李清泉。

他们远渡重洋，白手起家，在异国土地上打拼出庞大商业版图。有人做糖，有人经营橡胶，有人兴办大学，有人建设城市。赛道不同，但内核一致：财富是手段，家国才是初心。

黄奕住变卖南洋资产回国建设厦门；陈六使倾尽家财守住海外华文火种；而李清泉，在异国建立木业帝国，为同胞抗争排华法案，国难降临时扛起侨胞救亡大旗，作为南侨总会副主席统筹南洋侨界力量，抱病奔走，直至生命终点。

他本可以安享富贵。木材帝国的利润足够他和家人几辈子衣食无忧。但他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为同胞出头，为祖国拼命，为孩子托底。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我本闽南布衣，海外得有今日，皆因华夏血脉。国家有难，华侨不分远近，都要挺身而出。”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海外华侨赚钱不易。每一笔捐款，都是华商、店员、劳工一分一毫攒下来的血汗钱。李清泉，就是这群海外赤子的领路人。他用一生证明：真正的财富，不是账户上的数字，而是危难之时敢为天下先的那份担当。

华人华侨创业传奇持续更新。下一篇，继续讲述海外华人奋斗故事。

本文综合整理自侨史文献、福建侨联史料、党史权威资料及公开报道。文章为个人解读创作，文中财富相关数据为公开史料估算值，仅供故事阅读参考，如有疏漏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