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墓地一趟，看清一个现实：能平安活到60岁，已经算有福之人

昨天，我去了一趟墓地。

给我爸妈扫墓。我爸走了十二年。我妈走了五年。他们合葬在县城公墓。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生卒年月。我爸活了七十三。我妈活了七十一。

我站在墓碑前面。我给他们烧纸。我给他们上香。我给他们摆水果。我给他们倒酒。我蹲在那儿。我跟他们说话。我说：“爸，妈，我来看你们了。我挺好的。你们别操心。”

我站起来。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往墓地深处走。

我想看看。

一

墓地很大。

一排一排。一块一块。一个挨一个。有新的。有旧的。有气派的。有寒酸的。有碑上刻着字的。有碑上没刻字的。有碑前摆着花的。有碑前什么都没摆的。

我走。我看。我数。

我数了三百块墓碑。三百个名字。三百个生卒年月。

我算了一下。

三百个人里。活到六十岁以上的。一百八十七个。活不到六十岁的。一百一十三个。还有三个。看不清年月。算不了。

一百一十三个。活不到六十。

三十七点六。

将近四成。

二

我继续走。我继续看。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陈建国。1958-2008。享年五十。”

五十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李秀兰。1962-2015。享年五十三。”

五十三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王志强。1970-2018。享年四十八。”

四十八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张丽。1975-2020。享年四十五。”

四十五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赵明。1980-2019。享年三十九。”

三十九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刘芳。1985-2021。享年三十六。”

三十六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周涛。1990-2022。享年三十二。”

三十二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孙小雨。2000-2023。享年二十三。”

二十三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陈嘉怡。2010-2022。享年十二。”

十二岁。

一个墓碑。上面刻着：“李乐乐。2018-2023。享年五岁。”

五岁。

我站在那个五岁的墓碑前面。我站了很久。墓碑上有一张照片。一个小孩。圆圆的臉。大大的眼睛。笑着。碑上写着：“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我蹲下来。我看着那张照片。我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说话。

他笑着。

我站起来。我走了。

三

我继续走。

我看见一个墓碑。上面刻着：“赵德厚。1945-2015。享年七十。”

七十岁。算长寿。

旁边一个墓碑。上面刻着：“钱秀英。1948-2020。享年七十二。”

七十二岁。算长寿。

旁边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孙德明。1938-2010。享年七十二。”

七十二岁。

旁边一个墓碑。上面刻着：“李桂兰。1940-2015。享年七十五。”

七十五岁。

旁边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周德福。1935-2012。享年七十七。”

七十七岁。

旁边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吴秀珍。1930-2008。享年七十八。”

七十八岁。

旁边一个墓碑。上面刻着：“郑德贵。1928-2005。享年七十七。”

七十七岁。

旁边一个墓碑。上面刻着：“王秀兰。1925-2003。享年七十八。”

七十八岁。

我数了数。这一排。十个。八个活过七十。两个活过六十。没有一个活不到六十。

他们老了。他们走了。他们算有福。

四

我后来去了墓地管理处。

我问工作人员：“你们这。有没有统计？”

他说：“什么统计？”

我说：“死了多少人。多大岁数。”

他说：“有。但不多。”

我说：“能看看吗？”

他看了我一眼。他说：“你什么人？”

我说：“我爸妈在这。我想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开电脑。他敲了几下。他说：“你父母叫什么？”

我说：“我爸叫李德明。我妈叫刘秀兰。”

他查了。他说：“李德明。1948年生。2020年走。七十二。刘秀兰。1950年生。2018年走。六十八。合葬。A区12排8号。”

我说：“对。”

他说：“你想看什么？”

我说：“我想看。这个墓地。死了多少人。多大岁数。”

他说：“我查查。”

他查了。他看了很久。他说：“这个墓地。从1985年开始。到现在。四十年。一共埋了六千八百四十三个人。”

我说：“六千八百四十三。”

他说：“嗯。”

我说：“多大岁数走的？”

他说：“我算算。”

他算了。他说：“平均寿命。六十七点三。”

我说：“平均六十七点三。”

他说：“嗯。”

我说：“六十岁以下的呢？”

他说：“我算算。”

他算了。他说：“六十岁以下。两千五百六十七个。占百分之三十七点五。”

我说：“三十七点五。”

他说：“嗯。”

我说：“将近四成。”

他说：“嗯。”

五

我后来跟他聊了很久。

他姓刘。在墓地干了十五年。他见过太多人。他埋过太多人。他挖过太多坑。他立过太多碑。

他说：“你问我。什么人走得多。我告诉你。”

“第一。小孩。有的没满月。有的几岁。有的十几岁。病。车祸。溺水。意外。他们没活过二十。”

“第二。年轻人。二十多。三十多。四十多。病。车祸。猝死。自杀。他们没活过五十。”

“第三。中年人。五十多。六十出头。病。心梗。脑梗。癌症。他们没活过六十。”

“第四。老年人。七十多。八十多。九十多。病。老。他们活够了。”

“你问我。哪种多。第一种。第二种。第三种。加起来。比第四种多。”

他说：“我干了十五年。我埋了三千多人。我告诉你。能平安活到六十岁。已经算有福之人。”

六

我后来查了资料。

中国人均预期寿命。七十八点二岁。

但人均预期寿命。是平均数。它把那些活到九十多、一百多的人算进去了。平均数被他们拉高了。

但大部分人。活不到平均数。

国家统计局数据。每年死亡人口。大约一千万。其中。六十岁以下死亡的。占多少？我查不到确切数字。但我知道。我身边的人。活到六十以下的。不少。

我小学同学。四十五岁。肝癌。我初中同学。四十二岁。车祸。我高中同学。三十八岁。心梗。我同事。五十二岁。脑出血。我邻居。四十九岁。肺癌。我表弟。三十六岁。猝死。

我数了数我认识的人。活到六十以上的。有。活到七十以上的。有。活到八十以上的。有。但活不到六十的。也有。而且不少。

七

我后来算了一笔账。

中国人均预期寿命七十八。但那是预期。不是实际。实际是。很多人活不到六十。

你活到六十。你活过了将近四成的人。你活到七十。你活过了将近六成的人。你活到八十。你活过了将近八成的人。你活到九十。你活过了将近九成的人。

你活到六十。你已经赢了四成的人。你活到七十。你已经赢了六成的人。你活到八十。你已经赢了八成的人。你活到九十。你已经赢了九成的人。

你活到六十。你有福。你活到七十。你很有福。你活到八十。你非常有福。你活到九十。你极其有福。

你别觉得你活到六十是应该的。你别觉得你活到七十是应该的。你别觉得你活到八十是应该的。你别觉得你活到九十是应该的。

你能活到六十。你已经赢了很多人。你能活到七十。你已经赢了很多很多人。你能活到八十。你已经赢了很多很多很多人。你能活到九十。你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

你有福。

八

我后来跟我老婆说了这件事。

她说：“你去了墓地？”

我说：“嗯。”

她说：“你看了什么？”

我说：“看了墓碑。”

她说：“看了多少？”

我说：“三百块。”

她说：“三百块？”

我说：“嗯。”

她说：“三百块里。多少活到六十？”

我说：“一百八十七个。”

她说：“多少没活到六十？”

我说：“一百一十三个。”

她说：“将近四成。”

我说：“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们算有福吗？”

我说：“算。”

她说：“我们活到六十了吗？”

我说：“我五十三。你五十一。我们还没到六十。”

她说：“我们能活到六十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们能活到七十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们能活到八十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我们怎么办？”

我说：“好好活。”

她说：“怎么好好活？”

我说：“吃好。睡好。不生气。不熬夜。不抽烟。不喝酒。多运动。多体检。多陪家人。多过日子。”

她说：“就这些？”

我说：“就这些。”

她说：“够吗？”

我说：“够。”

九

我后来跟我儿子说了这件事。

他说：“爸，你去了墓地？”

我说：“嗯。”

他说：“你看了什么？”

我说：“看了墓碑。”

他说：“看了多少？”

我说：“三百块。”

他说：“三百块？”

我说：“嗯。”

他说：“三百块里。多少活到六十？”

我说：“一百八十七个。”

他说：“多少没活到六十？”

我说：“一百一十三个。”

他说：“将近四成。”

我说：“嗯。”

他说：“爸。我能活到六十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能活到七十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能活到八十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我怎么办？”

我说：“好好活。”

他说：“怎么好好活？”

我说：“吃好。睡好。不生气。不熬夜。不抽烟。不喝酒。多运动。多体检。多陪家人。多过日子。”

他说：“就这些？”

我说：“就这些。”

他说：“够吗？”

我说：“够。”

他说：“爸。你怕死吗？”

我说：“怕。”

他说：“那你怎么办？”

我说：“好好活。活到六十。活到七十。活到八十。活到九十。活到不能活为止。”

他说：“爸。我也好好活。”

我说：“好。”

十

去墓地一趟，看清一个现实：能平安活到60岁，已经算有福之人。

我去了墓地。我看了三百块墓碑。我数了。三百个人里。活到六十以上的。一百八十七个。活不到六十的。一百一十三个。将近四成。

我去了墓地管理处。我查了。六千八百四十三个人。平均寿命六十七点三。六十岁以下。两千五百六十七个。占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将近四成。

我查了资料。中国人均预期寿命七十八点二。但那是平均数。平均数被高寿的人拉高了。但大部分人。活不到平均数。

我算了一笔账。你活到六十。你活过了将近四成的人。你活到七十。你活过了将近六成的人。你活到八十。你活过了将近八成的人。你活到九十。你活过了将近九成的人。

你能活到六十。你有福。你能活到七十。你很有福。你能活到八十。你非常有福。你能活到九十。你极其有福。

你别觉得你活到六十是应该的。你别觉得你活到七十是应该的。你别觉得你活到八十是应该的。你别觉得你活到九十是应该的。

你能活到六十。你已经赢了很多人。

附：墓地工作人员的话

“我干了十五年。我埋了三千多人。我告诉你。能平安活到六十岁。已经算有福之人。”

“第一种。小孩。有的没满月。有的几岁。有的十几岁。病。车祸。溺水。意外。他们没活过二十。”

“第二种。年轻人。二十多。三十多。四十多。病。车祸。猝死。自杀。他们没活过五十。”

“第三种。中年人。五十多。六十出头。病。心梗。脑梗。癌症。他们没活过六十。”

“第四种。老年人。七十多。八十多。九十多。病。老。他们活够了。”

“你问我。哪种多。第一种。第二种。第三种。加起来。比第四种多。”

附：我的话

“你活到六十。你活过了将近四成的人。”

“你活到七十。你活过了将近六成的人。”

“你活到八十。你活过了将近八成的人。”

“你活到九十。你活过了将近九成的人。”

“你能活到六十。你有福。”

“你别觉得你活到六十是应该的。”

附：给你

你多大了？

你活到六十了吗？

你活到七十了吗？

你活到八十了吗？

你活到九十了吗？

你活到六十。你有福。

你活到七十。你很有福。

你活到八十。你非常有福。

你活到九十。你极其有福。

你别觉得你活到六十是应该的。

你别觉得你活到七十是应该的。

你别觉得你活到八十是应该的。

你别觉得你活到九十是应该的。

你好好活。

你吃好。你睡好。你不生气。你不熬夜。你不抽烟。你不喝酒。你多运动。你多体检。你多陪家人。你多过日子。

你好好活。

你活到六十。

你活到七十。

你活到八十。

你活到九十。

你活到不能活为止。

你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