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6岁,令人惋惜
我叫林晓萍,今年三十六岁,出生在广州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我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二十分,天还没亮,广州这座不夜城终于安静了下来,窗外只剩下零星的车声和远处珠江上货轮的汽笛。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我能感觉到身体里那点最后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走,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抓都抓不住。
我这一辈子啊,说起来简单得很,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要真说起来,又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出生在荔湾区一条老巷子里,我爸在橡胶厂上班,我妈在街道的服装厂踩缝纫机。小时候家里不富裕,但日子过得踏实。我爸每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载我上学,我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服,穿过一条又一条骑楼下的阴凉。我妈手巧,总能用厂里剩下的碎布头给我拼出好看的小裙子,邻居家的小孩都羡慕得不行。
我读书不算特别用功,成绩中不溜秋,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去了职校学会计。那时候觉得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职校毕业后,我在一家小公司做了几年出纳,工资不高,但够自己花,每个月还能存下一点。那时候我最喜欢周末约上几个姐妹去北京路逛,买杯珍珠奶茶能开心一整天。
二十二岁那年,我认识了我老公陈建国。他是别人介绍的,在白云区一家汽修厂做技工,人老实,话不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紧张得连茶都不敢喝,还是我主动给他倒的。我妈说他靠谱,我爸说他人看着踏实。我那时候也没什么大志向,觉得找个本分人过日子就行了。谈了一年多,我们结婚了。婚房是他爸妈留下来的老房子,在越秀区一栋八层楼高的老楼梯房里,没有电梯,六楼。两房一厅,不大,但收拾收拾也挺温馨的。
结婚第二年,我生下了女儿小满。小满生下来的时候六斤八两,哭声特别响亮,护士说她以后肯定是个大嗓门。我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突然觉得,这辈子有了奔头。陈建国在产房外面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出来的时候,他眼睛红红的,跟我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就去给孩子冲奶粉了。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那天我看他抱着小满的样子,就觉得这辈子跟着他值了。
小满慢慢长大,会笑了,会爬了,会叫妈妈了。我每天下班回来累得要死,一开门看见她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所有的累都没了。可是日子这东西啊,它就是不会让你一直顺顺当当的。
小满三岁那年,我爸查出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妈那时候整个人都垮了,天天在医院守着,我下班就往医院跑。我爸瘦得脱了形,以前那个能扛着煤气罐上六楼的男人,最后连坐起来都费劲。他走的那天是冬天,广州难得下了一场小雨,天阴沉沉的。他拉着我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就那么看着我,眼角有一滴泪。我知道他放心不下我妈,放心不下我。
我爸走后,我妈的身体也大不如前,高血压、糖尿病都来了。我把她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本来就不大的房子更挤了。陈建国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有点不情愿。他这人就是这样,心里有事不说,闷着,脸上能看出来。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一边是我妈,一边是他,我只能尽量多做点,把家里收拾得利索点,做饭变着花样做,想着这样他能高兴点。
可是日子久了,矛盾还是出来了。我妈年纪大了,生活习惯跟我们不一样,她爱早起,五点多就醒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弄早饭,吵得陈建国睡不好。他上的是早班,六点半就要出门,本来就缺觉。为这事他跟我嘀咕过好几次,我跟我妈也说过,但她改不了,一辈子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后来陈建国干脆就搬到客厅睡沙发了,说是不想被吵醒。我知道这不光是睡觉的事,他是不想跟我妈住一块了。
那段时间我真是觉得累,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带孩子做饭,还得在中间调和。有时候夜深人静了,我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哭完了洗把脸出来继续过日子。我不怪陈建国,也不怪我妈,我就怪自己没本事,买不起大房子,让一家人挤在一起受罪。
小满上小学那年,我妈摔了一跤,股骨头骨折,住院做手术花了不少钱。陈建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我知道他压力大,汽修厂那几年生意不好,他工资降了不少。我那时候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一个月到手也就四千多,除去房贷、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根本存不下钱。我妈的医药费是我们俩凑的,他把存折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就这些了”,我接过来,心里又酸又涩。
我妈出院后行动不方便,需要人照顾,我跟陈建国商量请个保姆,他一听就急了,说哪来的钱请保姆。我说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辞职吧。他说让你妈回老房子住,我们每天过去看看。我说那怎么行,她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他说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俩就这么僵住了。
后来还是我妈自己提出来要回老房子住,说不想拖累我们。我死活不同意,她就说我在这你们两口子天天吵架,我听着心里难受,还不如回去,你隔三差五来看看我就行。她态度很坚决,我犟不过她,只好把她送回去了。那天我帮她收拾东西,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叠衣服,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驼下去的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我妈回去以后,家里确实消停了不少,陈建国的脸色也好看了。可是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总觉得对不起我妈,觉得是自己把她赶走的。我每天下班都去她那儿待一会儿,给她做顿饭,收拾收拾屋子,陪她说说话。她总说不用天天来,你也有自己的家要顾。我说没事,我乐意来。
小满上三年级的时候,陈建国的汽修厂倒闭了,他失业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蔫了,天天在家躺着,也不出门找工作。我催他,他就说急什么,这年头工作哪有那么好找。我下了班回来还得看他那张脸,心里憋屈得不行。可是我又不能说什么重话,他这人自尊心强,说重了他更受不了。
后来他在朋友的介绍下去了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跑长途,一走就是好几天。钱是比以前多了点,但人更不着家了。我一个人带着小满,上班、做饭、辅导作业、照顾我妈,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有时候晚上小满睡了,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想着别人家的日子是不是也这样,想着想着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可是日子再没意思,也得过下去。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点,我能扛。不管多难的事,扛一扛就过去了,这是我爸教我的。他在橡胶厂干了一辈子,再苦再累没跟我们抱怨过一句。我随他。
小满上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回来跟我说,妈妈,你能不能来参加家长会。我说怎么了,老师说必须家长来。她说爸爸从来不去,同学都以为我没有爸爸。我看着她那张小脸,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那天晚上我跟陈建国打电话,他在高速上跑车,信号断断续续的,我说了几句他就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挂了。后来家长会还是我去的,我请了半天假,老板脸色不太好,但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天开完家长会,我在小满的课桌前站了很久。她的桌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妈妈我爱你”。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的笔迹。我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里。那张纸后来一直在我钱包里,直到我最后住院的时候,还放在枕头底下。我走之前拿出来看了一眼,想着小满写这几个字时候的样子,想着她肉乎乎的小手,想着她叫我妈妈的声音。
小满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叛逆了。她学会了跟我顶嘴,我说一句她能回三句。有一次她考试没考好,我说了她几句,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我站在门口,想敲门又不敢敲,想骂她又舍不得。陈建国跑车不在家,家里就我们俩,那种沉默让人难受。后来还是我先软下来,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在她门口。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端着盘子出来,低着头说了一句“妈,对不起”。我摸了摸她的头,什么话都没说,但心里的气早就消了。
那几年我身体开始不太对劲了。经常觉得累,怎么睡都睡不够,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低烧。我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后来有一次在菜市场晕倒了,被邻居送到医院。陈建国那天正好在家,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医生做了检查,说是贫血,开了点药让我回去吃。我吃了药觉得好点了,就又接着过以前的日子。
又过了大半年,我开始觉得肚子疼,隐隐约约的,不是特别疼,但总是不得劲。我以为是胃病,去药店买了点胃药,吃了不管用。后来疼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晚上能疼醒。我跟陈建国说,他说你去医院看看呗。我说等忙完这阵子再说。那阵子小满正好要中考,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她。等小满考完试,我终于去了医院。
那天是陈建国陪我去的。做完检查,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家属也进来。我看着医生的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医生说了很多,什么晚期,什么扩散,什么保守治疗。我听得不太真切,只记得陈建国的脸色唰地白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我们俩站在医院门口,谁都没说话。雨声哗哗的,整个城市都模糊了。
那天晚上我跟陈建国坐在客厅里,小满在学校上晚自习没回来。我们俩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后来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他说,治,砸锅卖铁也治。我笑了一下,说,怎么治,拿什么治。他不说话了。我们家的存款我清楚,满打满算不到五万块。我妈那边每个月还要吃药,小满马上要上高中,哪哪都是钱。
我没有选择化疗。医生说化疗可以延长几个月,但过程会很痛苦,而且我的情况已经不适合手术了。我想了想,决定不折腾了。陈建国不同意,说不能就这么放弃。我说与其把钱花在我身上,不如留给小满,她以后还要上大学。他说那你让我怎么办,看着你等死吗。我说人早晚都有这一天,早一点晚一点的事。
那段时间陈建国没再出车,天天在家陪着我。他学会了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但我每次都吃完了。他学会了帮我按摩,因为我腰疼得厉害。他话还是不多,但我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那种不用说话也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有一天晚上他给我洗脚,低着头,我看见他头顶上多了好多白头发。我心里难受,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跟我说,你嫁给我这些年,没享过一天福。我说你别这么说,我跟你过日子,我心里愿意。
我走之前最后见的人是陈建国和小满。那天小满放学回来,我让她坐在我床边。她那时候已经知道我的病了,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我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妈妈要走了,你以后要听爸爸的话。她说妈妈你别说了。我说你听我说完,妈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妈妈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了你。她哇的一声哭了,趴在我身上,哭得喘不上气。我摸着她的头发,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样。我想看着她长大,想看她考上大学,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可是我等不到了。
陈建国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我跟小满说完,他走过来,蹲在床边,跟我说,你放心,我会把小满带好。我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个靠谱的人。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粗,都是茧子,但很暖。他就那么握着,一直到护士进来让我休息。
我走的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陈建国和小满都在,我妈也在。我妈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过来的,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我看着她,心里特别特别不舍。她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刚把我拉扯大,我又要走在她的前面。我想跟她说声对不起,可是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只能看着她,一直看着她,希望她能知道我心里有多舍不得她。
我走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我看见我爸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载着我,穿过骑楼下的阴凉。我看见我妈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碎布头在她手里变成好看的小裙子。我看见陈建国第一次跟我见面时紧张得不敢喝茶的样子。我看见小满刚生下来时皱巴巴的小脸,护士说她哭声大。我看见小满在便利贴上写的那句“妈妈我爱你”。我看见我们一家三口挤在那个六楼的老房子里,虽然小,虽然吵,但那是家。
我这一辈子啊,说起来真的简单得很。没去过什么大地方,没做过什么大事,就是上班下班,做饭带孩子,跟我妈一样,跟广州千千万万个普通女人一样。可是我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小满,舍不得陈建国,舍不得我妈,舍不得这条老街,舍不得早上巷口那家肠粉店的香味,舍不得夏天骑楼下吹来的那阵凉风。
我走的时候,眼角有一滴泪。就跟当年我爸走的时候一样。我想,人这辈子啊,不管活多久,总归是有遗憾的。可要是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选这么过。因为在这普普通通的日子里,我尝过被爱的滋味,也尝过爱人的滋味,这就够了。
我走之后,陈建国按我的意思,没办什么仪式,就是家里人在一起吃了顿饭。我妈把我以前住的那间房收拾出来,把我小时候的照片挂在墙上。小满考上了区里的重点高中,陈建国换了个不用跑长途的工作,每天能回家给小满做饭。他做的饭还是不太好吃,但小满每次都吃完了。
我的骨灰被撒进了珠江。陈建国带着小满和我妈去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江面上,亮闪闪的。小满对着江面说了一句,妈妈,我会好好的。陈建国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我妈坐在轮椅上,看着江面,哭了一阵,后来不哭了,说,走吧,回家。
日子还在继续过。广州的夏天还是很热,骑楼下还是吹着凉风,巷口那家肠粉店每天早上还是排着队。我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我总觉得,它其实没有结束。它在小满每天早起背单词的晨光里,在陈建国炒菜时手忙脚乱的动作里,在我妈看着墙上照片时那一声轻轻的叹息里。
我这一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要是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会说,不后悔。因为在这短短三十六年里,我当了三十六年的女儿,十四年的妻子,十二年的妈妈。每一个身份,我都认认真真地做了。虽然做得不够好,可我尽力了。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普通的广州女人的故事。没什么惊天动地,可也是热气腾腾地活过一场。
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愿意做广州人,还是愿意在骑楼下长大,还是愿意嫁给陈建国,还是愿意生下小满。只是在来生里,我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能看着小满长大,能跟陈建国一起变老,能多陪我妈几年。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所以我现在只能在这里,在这个天还没亮的凌晨,跟这一切说再见了。
再见了,广州。再见了,我的骑楼,我的珠江,我的肠粉店,我的老巷子。再见了,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建国,我的小满。
我这辈子,过得很满足。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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