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统一了南方之后,曾经投降过的九个国王都没有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
有的人活到了六十几岁,有的人还在中年的年纪就去世了;有的人为了一块地而放弃生命,有的人则假装糊涂来保全自己,还有人天天凌晨就在皇宫门口等。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失去了国家,并且没有保住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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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并不能仅仅用“宋太祖心狠”来说明。北宋所忧虑的是这些人的身份、土地以及民众的支持力,在将来会不会成为一种隐患。
流传至今的一句话已经把逻辑讲得非常明白了。
公元975年的时候,宋朝军队要进攻南唐了。南唐后主李煜派遣徐铉去开封求和,希望能够得到赵匡胤的宽容。徐铉说了许多理由,但是赵匡胤并没有再听下去,只是回答说:“天下的事是一家的事情,卧榻之侧怎么可以让人睡觉呢?”
就是说既然天下的大势已经走向统一了,那么身边就不要有另外一个独立国家的存在了。
南唐当时还没有对北宋构成直接威胁,李煜也没有能力去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只要南唐还在,那么它就仍然是一个没有得到解决的问题。赵匡胤想要的是南唐不能反叛自己,并且让南唐的政治地位完全消失。不久之后,宋朝军队向南方进攻,金陵城被包围了,南唐也就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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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最为大家所知的身份就是词人了。
他写的词很好,既有亡国之痛的内容,也有个人命运变化的内容。后来的人同情他时,一般会先看到他的才华,然后再去关注他的失败。但是从治国的角度来看,李煜的问题并不是很难解决的:他缺乏积极进取的精神,并且没有建立起足够的政治、军事实力。
到南唐的李璟时代的时候,已经比较倾向守着江南了,并没有去追求更大的发展机会。李煜接任以后,消极的态度就表现得更为突出。他对文学、艺术十分热爱,信仰佛教,在政治上不直接参与其中,也不喜欢大臣们互相攻讦,只希望保持表面上的和睦相处。
这样的做法可以在局部上降低矛盾的发生概率,但是对处于不断扩大的北宋而言,仅仅追求稳定是无法获得安全的。朝廷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国家并没有应对外部压力的能力。
南唐亡国之后,李煜就被押送到汴京去了。公元978年的七月七日是他的四十二岁的生日,在这一天晚上喝了皇帝赏赐给他的酒之后就死了。对于他死的原因一直有不同的说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没有过上真正的自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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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后,吴越国王钱弘俶也遇到了同样的结果。
钱弘俶要比李煜更加小心谨慎一些。他主动向宋朝进贡土地,并且把吴越的土地交给了北宋,从而避免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到了汴梁之后他就非常尊重宋朝,据说每天晚上都会在朝门外面等上一整夜,并且从不露出半点不安的样子。
但是谨慎并没有带来长久的安全。钱弘俶六十岁生日宴会结束之后的那个晚上他就死了。
两起死亡事件之所以会被后来的人不断提起,就是因为它们表明了一个道理:投降能够停止战争,并不意味着猜忌也会随之消散。前朝国主如果还在世的话,那么他就有可能有旧部、旧臣以及地方上的影响。即使他自己已经不再有恢复国家的想法了,也仍然不能排除有人会利用他的名义来重新聚集自己的势力。
北宋对于这些人所采取的措施并不是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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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蜀孟昶投降宋朝之后,在七天之内就死了。四川人民为他送行的时候,哭声震耳欲聋。对于北宋而言,这样的民意就是一种风险。失去了国家的降王仍然能够得到当地的百姓的支持的话,那么他就很难被看作是一个普通的臣子了。
南汉刘鋹曾想装疯卖傻来降低自己存在的感觉,但是最后也只能活到39岁。吴越的钱弘俶的地盘很大,影响也很深远,在北宋完成了对吴越地区的统一之后,并没有继续生存下去。
北汉的刘继元是在北宋完成了统一之后才死去的。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三十年的时间,而投降给宋朝的九个前任皇帝没有一个活到最后。
但是,并不表示宋朝会把所有的旧王都杀死。周保权年纪很小,陈洪进自愿献地,并且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大,对北宋的影响也不大,所以北宋没有必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对付他们。陈洪进活到七十一岁。
不同之处在于:宋朝所重视的是这个人的政治价值以及他可能带来的影响,并不关心他是投降还是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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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盘大了之后,民众的支持度就高了,旧部也多了起来,但是风险也就更大了。等地方完全被纳入北宋体制之后,原来作为国主的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此时他们所面临的危险性最大。所谓的封赏、优待与尊荣,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以一个条件为基础的——即不能再成为问题。
因此,李煜与钱弘俶的命运不是个人的悲欢离合,而是北宋统一政策所导致的结果。对于一个新的朝代来说,疆域的统一只是一步,之后要做的就是去消灭掉前朝遗留下来的身份、记忆以及人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听上去像是句气话,其实代表的是一个很明确的权力判断:只要旁边还有可能产生威胁的地方存在,就不可能完全安心。
投降可以暂时保全自己的利益,但是并不能长久地保持安全。对于以前有国家的人而言,失去王位只是一开始;而真正的危机,则是在新的王朝不需要他们之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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